“不过,若是陈兄能得到盟主的指点……”
白狼握紧了拳头。
“那他这条龙,就真的要飞上天了。”
送走了那尊如同神祗般的大佛,密室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
唐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身绸缎褂子早就被冷汗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哎哟我的妈呀……”
唐龙摸着自己的脖子,那是真切地感觉到了脑袋还在肩膀上的庆幸。
“这……这就是化劲巅峰的威压吗?”
“刚才盟主看我那一眼,我感觉心脏都停了,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给盯上了,连动都不敢动。”
于沧海坐在床上,看着唐龙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哼,知道怕了?”
“平日里让你收敛点,你非不听。”
“今儿个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带出来的老人份上,盟主那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泥!”
“是是是,老舵主教训的是。”
唐龙这会儿哪还敢顶嘴,磕头如捣蒜。
“我以后一定改,一定痛改前非,这就去把那些假账都平了,把亏空都补上。”
“行了,滚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于沧海挥挥手,把唐龙打发走。
待到密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于沧海那张严肃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白狼不解,“盟主没怪罪咱们,还答应指点陈棠,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是好事。”
于沧海叹了口气,从床头摸出那根老烟枪,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嘬着。
“可是白狼啊,你不懂。”
“盟主那个人,看似清冷淡然,实则眼界极高。”
“她说‘不在意’,那是真的没把陈棠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陈棠就算是条龙,那也是在南城那个小泥塘里打滚的草莽龙。”
“跟她手里那两个从小用海量资源堆出来、接受最正统武道传承的‘龙种’比起来,陈棠就是个野路子。”
于沧海看着白狼,语重心长。
“这就像是大家闺秀看乡下穷小子,虽然不至于鄙视,但那种骨子里的疏离感,你是没法抹平的。”
“我求她指点,那是卖了我这张老脸。”
“若是到时候陈棠表现得不够惊艳,入不了她的法眼……”
“那这指点,恐怕也就是走个过场,随便扔两句口诀就把人打发了。”
白狼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
武道一途,越往上走,圈子越窄,鄙视链也就越严重。
名门正派看不起江湖野路子,世家大族看不起贫民百姓。
义和盟虽然是草根起家,但发展到现在,总舵的那帮人,其实也早就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世家”。
“师父,那咱们怎么办?”白狼问道。
“没办法。”
于沧海磕了磕烟斗。
“打铁还需自身硬。”
“想要让盟主高看一眼,想要真正得到那份机缘。”
“陈棠必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得让盟主知道,他这条野龙,咬人比家养的还要疼。”
第一百四十九章 血染红楼,连挑北城八大金刚!(5k)
北平城的倒春寒,那不是风,是刀子。
一刀一刀,慢条斯理地往骨头缝里刮,刮得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疼。
天色刚擦黑,前门外大栅栏那片地界儿就已经活了过来。
霓虹灯管嗡嗡作响。
红的、绿的、紫的,光晕混杂在一起,把半边天染成了一种暧昧的胭脂色。
这里白天是规规矩矩的商铺街。
到了夜里,就成了北平城的销金窟,温柔乡。
“醉红楼”是这片地界上当之无愧的头牌。
两盏比成年男人脑袋还大的红灯笼,高高悬在门楣两侧,里面烛火跳跃,映得那描金黑底的牌匾“醉红楼”三个字,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丝竹管弦声,男女调笑声,骰子碰撞声,跑堂伙计尖利的吆喝声……
各种声音混杂着脂粉香气和酒肉味儿,拧成一股粗壮无形的绳,从门里钻出来。
二楼最靠里的雅间,“暖香阁”。
地龙烧得太旺,热气贴着雕花地砖往上蒸,房间里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铁腿”李三正岔着两条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
他剃着锃亮的光头,后脑勺一道蜈蚣似的疤。
怀里搂着个穿桃红缎子旗袍的窑姐儿,叫小桃红,浓妆艳抹,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李三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腰肢上摩挲,另一只手抓着一只酱色油亮的猪蹄,正啃得啧啧有声,油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他也懒得擦。
小桃红捏着细嗓,端起温好的黄酒,递到他嘴边。
“三爷,您悠着点儿吃。”
“妾身听下面人嚼舌头,说南城那个新蹿起来的陈棠,跟条疯狗似的,最近专找咱们北城武馆的麻烦?您……可得警醒着些。”
“呸!”
李三吐出一块嚼碎的骨头渣子,精准地落进三尺外的痰盂里。
他扯着嘴角,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满脸的不屑。
“陈棠?嘿,不就是个拉洋车出身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攀上了周正山那棵快倒的老树么?”
他灌了一大口酒,喉结剧烈滚动。
“一身蛮力,打打程三那种靠嘴皮子混饭的废物还行。在爷这儿?”
他松开小桃红,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自己那两条穿着黑色绸裤的粗壮大腿上。
“瞧见没?爷这双腿,十三岁开始站桩踢桩,二十三岁一脚踢死过河北来的疯牛!练的是正儿八经的谭腿内家劲,刚柔并济,专破各种横练硬功。”
“他陈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爷小心?”
他狞笑着,眼中凶光毕露。
“他要是真敢摸到爷的地盘上来,爷就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腿功。保管叫他站着进来,躺着……不,是爬着出去!”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绝非寻常的摔打碰撞。
更像是沉重实木被巨力轰然破开的爆裂声,猛地从楼下大堂炸开。
紧接着,就是老鸨子那穿透力极强的,变了调的尖叫。
“啊——杀人啦!!!”
随后是稀里哗啦杯盘碗盏碎裂的声响,桌椅翻倒的碰撞,女人们惊恐的哭喊,男人们慌乱的叫骂……
“妈的,哪个不开眼的敢来醉红楼撒野?!”
李三脸色一沉,脸上横肉跳动,最后一点酒意瞬间蒸发。
他一把推开吓得花容失色的小桃红,反手抓起一直靠在太师椅旁的那柄带鞘短刀。
刀柄缠着密密的牛筋,被他宽厚的手掌一握,嘎吱作响。
他几步跨到雅间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其他雅间的客人、姑娘们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惊惶。
李三顾不得这些,提着刀,带着一身煞气冲向楼梯口。
刚到楼梯转角,他往下只看了一眼,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只见一楼原本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大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用来待客的紫檀木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碎片和瓜果点心洒了一地。
七八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护院保镖,还有两个机灵的龟公,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
姿势各异,却统一地捂着肚子或胸口,脸上扭曲,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软倒下去。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衫,在浑浊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里,显得格外扎眼,一尘不染。
身形挺拔,负手而立,既没拿刀也没佩剑,安静得像个误入此地的读书人。
但他脚下,那块半尺厚,专防闹事的枣木门闩,此刻已经彻底碎裂,木茬子崩得到处都是。
楼上的灯光和楼下的狼藉交织的光影,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二楼,然后,毫无偏差地,锁定了楼梯口的李三。
那眼神,太平静了。
没有愤怒,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就像屠户清晨起来,打开猪圈,看着里面那群养肥了的牲畜,盘算着今天该宰哪一头。
冰冷,漠然,深入骨髓。
李三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