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群老怪物慷慨激昂,准备为了长生不老拼上全族性命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董汉成不耐烦地喝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董家的管家躬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加急情报,满头冷汗地走了进来。
“老……老祖宗,各位爷。”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哆嗦。
“南城那边……有消息了。”
“说。”
“那个……那个叫陈棠的小子。”
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各位大佬的脸色。
“他……他好像又突破了。”
“就在刚才,仁和运输公司门口,他一个人,把来踢馆的八个北城武师,全给废了。”
“而且……而且有人看见,他一巴掌拍碎了暗劲高手韩通的胸骨。”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他已经……已经是暗劲中期,甚至更高了。”
“还有,他放出话来,说下个月初一,要来咱们北城……一家一家地拜山。”
管家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以为这帮大老爷们会暴怒,会拍案而起。
然而。
屋里很静。
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几位老祖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
好笑?
那种就像是大象听见一只蚂蚁说要绊倒自己时的好笑。
“呵呵。”
尚鬼手第一个笑出了声,他一边咳一边笑,满脸的不屑。
“拜山?”
“这小子,是把自个儿当成当年的杨露禅了?”
“还想打遍北城无敌手?”
王镇天也是嗤笑一声,把烟灰磕在鞋底上。
“暗劲中期,就算他是暗劲巅峰又如何?”
“咱们现在讨论的是什么?”
“是武仙墓,是化劲,是丹道,是跟洋人、跟义和盟争夺天下的大棋局。”
“这种时候,一个南城的泥腿子,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蚱,也配让咱们分心?”
董汉成摆了摆手,那神情,就像是在挥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行了,知道了。”
“这点破事,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那陈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罢了。”
“他想拜山?那就让他来。”
“到时候,让下面的人随便安排几个后辈,或者……”
董汉成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或者,直接让巡警局把他抓了,安个‘私藏军火’的罪名毙了就是。”
“咱们现在的重心,是西山。”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高手,都要往西山倾斜。”
“至于这个陈棠……”
董汉成站起身,背对着管家,看着窗外的风雨。
“就让他再蹦跶两天。”
“等咱们拿到了武仙传承,腾出手来。”
“碾死他,不过是反掌之间。”
“退下吧。”
“是……是!”
管家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屋里,再次恢复了那种密谋大事的凝重氛围。
没人把陈棠当回事。
在这些真正的世家掌舵人眼里,陈棠虽然惊艳,但终究只是个没底蕴、没背景的孤勇者。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大时代浪潮面前,个人的勇武,哪怕是天才,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浪花罢了。
转瞬即逝。
他们盯着的,是天上的龙。
谁会在意脚底下的泥?
“除此之外,督军府那边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镇天磕打着烟袋锅,突然问了一嘴,“曹锟手里毕竟握着几万大军,要是他也想插一脚……”
“他?”
董汉成目光扫向角落里的阴影处,淡淡道:“影子,说说看。”
墙角的阴影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回老祖宗,督军府最近动静也不小。听说曹大帅花重金请了几个留洋回来的教官,正在秘密练兵。而且……线报说,那个南城的陈棠,最近跟督军府走得很近,似乎在帮着捣鼓什么新式战法。”
“新式战法?哼,不过是些洋枪洋炮的奇巧淫技。”
尚鬼手不屑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身为旧时代顶尖武人的自负。
“到了咱们这个境界,早已是‘秋风未动蝉先觉’。只要杀机一动,身体便能自然感应。”
“那些枪手,隔着几百米或许还能逞逞威风,可一旦被咱们近身十步之内……”
尚鬼手阴恻恻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是待宰的羔羊。在化劲宗师的直觉和爆发力面前,他们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董汉成微微颔首,显然也是这个看法,摆了摆手道。
“军队虽众,但在这种复杂的山地争夺战里,人数反而是累赘。不用理会曹大帅,他那几杆破枪,到了西山那种地形里,连烧火棍都不如。”
屋里的气氛,虽然有些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迷信。
……
同一时间。
南城,陈公馆,书房。
陈棠并没有睡觉。
他也没有在练功。
他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一张铺开的北平地图上,做着标记。
地图上,西山的位置,已经被他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而在红圈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那是火力点。
那是伏击圈。
那是撤退路线。
“大头。”
陈棠头也没抬,喊了一声。
“陈爷,我在。”
大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
“北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陈棠问。
“有。”
大头放下汤,一脸的兴奋。
“刚才兄弟们传来消息,董家、王家、尚家那几个老不死的,都在董家大院里密谋呢。”
“听说,他们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正在调集人马,准备进西山。”
“而且……”
大头挠了挠头,有点不解。
“咱们放出去要‘拜山’的消息,他们好像……没啥反应?”
“没反应?”
陈棠手中的笔顿了顿。
“没反应就对了。”
“在他们眼里,现在的我,就是个跳梁小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们以为我的眼光只盯着那点武师榜的排名,盯着那点虚名。”
“他们觉得,我不配入局。”
陈棠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啦啦作响。
“这就对了。”
“傲慢,是原罪。”
“也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