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晓婉冷笑一声。
“那些洋人的指挥官，就不敢睡安稳觉。”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把这帮老怪物逼急了，不顾一切地搞暗杀。”
“在十步之内，人尽敌国。”
“枪炮再快，也没宗师的反应快；保镖再多，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暗劲。”
陈棠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一张张苍老却坚毅的面孔。
“可是……”
陈棠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人力有时穷。”
“师父老了，童师伯也老了。”
“等到这一批老宗师都走了，等到洋人的科技再进一步，造出了更厉害的武器，甚至……那种所谓的‘血夷’大举入侵。”
“这道防线，还能守得住吗？”
童晓婉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陈棠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所以，他们才这么急。”
“所以，世家要争资源，义和盟要找火种，你师父要拿命护着你。”
“因为大家都在赌。”
“赌在天塌下来之前，能不能再出一个……仙。”
“一个能打破虚空，见神不坏，能肉身抗子弹，能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武仙！”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北城夜雨，宗师结盟
北平城的雨，说下就下。
这一场春雨夹着雪粒子，没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反倒透着股子寒意。
雨水顺着紫禁城的琉璃瓦淌下来，汇成一股股黑水，像是这四九城流不尽的陈年老脓。
北城，帽儿胡同。
这地界儿平日里安静得吓人，住的不是前清的遗老，就是民国的新贵。
门口的石狮子一个个龇牙咧嘴，比看门的护院还凶。
董家大宅，最深处的“养心阁”。
外头风雨如晦，屋里却是温暖如春。
上好的无烟银炭在掐丝珐琅的大熏炉里烧得通红，没一丝烟火气，只有淡淡的瑞脑香在空气里浮动。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此时正坐着四个老人。
这四位，要是跺跺脚，整个北城的地皮都得颤三颤。
坐在主位的，是董家真正的定海神针，闭关十年的老祖宗，董汉成。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团寿纹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早已玉化的天珠，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左手边，是个满脸红光、身形魁梧如熊的老者，王家太爷，王镇天。
他面前放着一杆纯钢打造的旱烟枪，烟嘴被他咬出了牙印。
右手边，则是个瘦得跟骷髅似的，却披着件厚重大红羽纱面的白狐裘的老头。
尚家老祖，尚鬼手。
时不时还咳嗽两声，拿手帕捂着嘴，眼神阴鸷。
还有一个，穿着道袍，手里拿着拂尘，那是北城最神秘的散修宗师，青阳道长。
“都到了？”
董汉成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到了。”
王镇天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四溅。
“董老哥，这么急把我们几个老骨头叫出来，连棺材板都顾不上盖了，究竟是为了那桩事？”
“明知故问。”
尚鬼手阴恻恻地哼了一声，声音尖细。
“西山地陷，白玉门开。那是传说中‘武仙’的墓。”
“咱们这帮人，卡在化劲这道门槛上多少年了？气血都快枯了，要是再不拼一把，那就真得变成黄土了。”
董汉成微微睁眼，那一瞬间，昏暗的暖阁里仿佛打了一道厉闪。
“消息确切吗？”青阳道长问了一句。
“确切。”
董汉成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已经派了三拨死士进山探路。虽然都没活着回来，但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
“那墓里，有活物。”
“而且，有丹香。”
“那种只要闻一口，就能让枯竭的气血重新沸腾的仙丹香气。”
“嘶——”
在座的几位老宗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而狂热。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钱财、权势，那都是过眼云烟。
唯有“命”！
唯有那传说中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以此延年益寿的“仙道”，才是他们唯一的追求。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王镇天猛地站起来，浑身骨节炸响。
“咱们几家联手，带上护院枪队，直接封山，谁敢跟咱们抢，就灭了谁。”
“稍安勿躁。”
董汉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要是光咱们几家，这事儿倒也好办。可现在……”
董汉成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条，放在桌子中央。
“这潭水，浑了。”
“就在昨晚，有人在永定门外，看见了一辆挂着天津卫牌照的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一身素白旗袍，没带兵器，但她下车的时候，周围十丈之内的雨水，竟然自动避开了。”
“义和盟盟主，沈玉君。”
尚鬼手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声音都带着颤抖。
“那个女魔头……她怎么来了？！”
沈玉君。
这三个字，在北方武林，那就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
化劲巅峰，甚至已经摸到了丹道门槛的绝世强者。
当年联军进京，她师父战死，她一人一剑，杀穿了洋人的一个连队，全身而退。
“她来了，这事儿就麻烦了。”
青阳道长脸色凝重，手中的拂尘也不甩了。
“义和盟虽然是草莽，但这沈玉君深不可测。她若是插手，咱们几家就算联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不仅是她。”
董汉成冷冷一笑，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东交民巷那边也有动静。那帮洋鬼子，还有那个叫什么‘血夷’家族的代理人，也都在往西山集结。”
“他们手里，可是有重武器的。”
“还有日本人，黑龙会死了个山本一木，这回是彻底疯了，听说从本土调来了一个‘剑圣’。”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这就是个绞肉机。
谁进去，都得脱层皮。
“那咱们怎么办，撤？”王镇天不甘心地问。
“撤，往哪撤？”
董汉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既然这潭水浑了，那咱们就把它搅得更浑。”
“我提议。”
董汉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子掌控一切的家主气度轰然爆发。
“董、王、尚三家，再加上青阳道长的门人，即刻起，结成‘世家盟’。”
“资源共享，情报共享，高手尽出。”
“咱们要把压箱底的那些个老家伙，还有那些重金养着的枪队，全都拉出来。”
“哪怕是把这北城的家底都打光了，只要能拿到那墓里的传承，只要咱们之中能出一位‘丹道’大宗师……”
“这一切，都值了。”
这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血腥气十足。
其他三位老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好，干了。”
“结盟。”
“这北平城的天，也该让咱们世家重新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