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兰肃看着这一幕，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
“好……好……”
那兰肃咬着牙，仿佛老了十岁。
“陈棠，算你狠。”
第六十六章 图穷匕见，那兰家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兰肃惨笑一声，站在那里，身形佝偻，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原本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就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把老婆孩子都押上桌后，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把这辈子都还不清的高利贷筹码。
“一万大洋？”
那兰肃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棠，你很强。”
那兰肃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贵的紫貂马褂，动作慢条斯理。
“如果是二十年前，我那兰家或许真的会认栽，会把这南城的地盘拱手相让，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滚蛋。”
“但是……”
那兰肃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五官扭曲。
“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了佐藤先生。”
“你杀了我那兰家的两个麒麟儿，我还可以忍，那是技不如人。”
“但你杀了日本人……”
那兰肃指着陈棠，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那是太君的人，那是黑龙会的元老！你杀了他，就是断了我那兰家最后的活路，也是断了你自己的生路！”
“既然都没路走了……”
那兰肃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阴影处，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鞠躬的角度，卑微到了尘埃里，那是奴才对主子的姿态。
“山本先生，老朽无能，局面失控了。”
“请您……出手吧。”
“只要能杀了这个陈棠，杀了在场这帮不听话的贱民，我那兰家在京城所有的产业、地契、古董，全归黑龙会！”
“轰——！！”
全场哗然。
老百姓们虽然怕事，但不傻。
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要卖国啊，这是要当汉奸啊！
“那兰肃，你疯了？！”
李专员猛地从虎皮椅上跳了起来，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脸色铁青。
“勾结外寇，残害同胞，还在我督军府的眼皮子底下？你那兰家是想被满门抄斩吗？！”
然而，那兰肃根本没理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看台后方的阴影里传来。
那是硬底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一队穿着黑色中山装，却留着标志性仁丹胡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一共十二个人。
但这十二个人一出现，整个天桥广场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因为他们的手里，并没有拿刀，也没有拿剑。
而是清一色的，黑洞洞的……
“王八盒子”！
也就是俗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保险已经打开，枪口在阳光下涌着死光。
“枪？！”
“是日本人的枪队！”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老百姓，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何况是洋枪？
在这十二把黑洞洞的枪口下，什么明劲，什么暗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而在这些枪手中间，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深蓝色和服，脚踩木屐，腰间插着一把长得有些夸张的武士刀。
他没有佐藤健次那种阴狠，也没有那兰云那种狂暴。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一口枯井。
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人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
赵铁桥站在台下，死死盯着那个中年男人，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都在颤抖。
“山本一木？！”
“他是谁？”
霍青山的手已经伸进怀里，握住了自己的枪，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黑龙会驻华北的教官，佐藤健次的师兄。”
赵铁桥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里全是沙子。
“十年前，他就是化劲宗师了。”
“听说他在东北，曾一人一刀，屠了一个土匪寨子，三百多号人，没一个活口。”
“这是个真正的杀神！”
化劲宗师！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武道三境，明、暗、化。
如果说明劲是人力之极，暗劲是技巧之巅。
那化劲，就是“非人”。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那是把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练通透了，对危险的感知达到了神鬼莫测的境地，甚至能躲避火器！
“那兰桑，你太让我失望了。”
山本一木走到那兰肃面前，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中文。
字正腔圆，如果不看那身打扮，甚至以为是个地道的老北平。
“山本先生，我……”那兰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过，看在你贡献了全部家产的份上，我接受你的请求。”
山本一木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的眸子，越过人群，直接锁定在了擂台上的陈棠身上。
那一瞬间。
陈棠浑身的汗毛全部炸立！
那种感觉，比被那兰云的匕首指着，比被几十把斧头围攻，还要恐怖一万倍。
就像是被一头来自远古的凶兽盯上了。
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撕成碎片。
“是个好苗子。”
山本一木看着陈棠，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就像是看着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被打碎。
“二十岁的明劲大成，甚至摸到了武学圆满的门槛。”
“在支那人里，你算是天才。”
“可惜……”
山本一木摇了摇头，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你不该杀我师弟。”
“更不该，挡了大日本帝国的路。”
“放肆！！”
一声暴喝，打断了山本一木的装逼。
李金彪李专员，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是个军阀混子，但他代表的是直隶督军府，是大帅的脸面！
如果在这种场合，让日本人当众杀了这次擂台的冠军，那大帅的脸往哪搁？他李金彪以后还怎么在北平城混？
“把枪给我放下！”
李金彪猛地拔出自己的勃朗宁，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山本一木的脑袋。
他身后的四个警卫员也齐刷刷地拉动枪栓，举起了手里的长枪。
“这里是北平！是中国人的地界！”
李金彪厉声吼道，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气势不能输。
“山本是吧？你敢动一下试试？信不信老子让你走不出这天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