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周正山摇了摇头。
那兰家被抄家的时候,那兰天德那个老狐狸逃得太快,真正值钱的秘籍和观想图,估计早就被他带走了,或者是被上面的人当战利品给分了。
至于张家,就更别提了。
只有一幅【太极阴阳图】,听说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那个贪财的李专员顺手牵羊,说是要拿回去给大帅挂在书房里辟邪。
暴殄天物啊!
“师父,我……”
陈棠终于睁开了眼。
他刚想跟师父分享这份喜悦,告诉师父这两幅图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器。
可一抬头,就看见周正山那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满眼愧疚的脸。
“师父,您这是……”陈棠一愣。
“棠儿,别说了。”
周正山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师父知道,没悟出来,不怪你。”
“是咱们武馆的底蕴太浅,这图……配不上你的天资。”
“啊?”陈棠张了张嘴,“不是,师父,我……”
“别安慰我!”
周正山眼眶微红,一把抓住陈棠的手腕,那手劲大得吓人。
“咱们爷们之间,不兴那个虚的。”
“这图不行,咱们就换!”
“走,跟我走!”
周正山拽着陈棠就往外走,步履匆匆,带着一股子决绝。
“去哪啊师父?”
“去找童千斤那个老猴子!”
周正山咬着牙切齿地说道。
“他白猿馆虽然也不富裕,但祖上出过刺客,留下的东西有点邪性。老子今儿个就是撒泼打滚,就是赖在他家门口不走,也要让他把压箱底的宝贝掏出来给你看看!”
“我就不信了,举全南城之力,还填不满你这个小怪物的胃口!”
……
振威武馆,演武场通往后堂的回廊上。
周正山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大,却沉重。
那双平日里就算泰山崩于前都不眨一下的老眼,此刻却耷拉着,透着股子英雄迟暮的萧索。
陈棠跟在后头,看着师父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是真想喊一嗓子:“师父,我悟了!我特么全悟了!加成45%呢!”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咋说?
说自己脑子里有个面板,看一眼就能自动挂机?说自己不是人,是个也没法解释的妖孽?
这要是说出来,怕是老头子当场得吓出心梗,或者以为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得了癔症。
“吱呀——”
刚转过回廊,就撞见了正在那拿磨刀石蹭刀的赵铁桥。
这汉子一见师父这脸色,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那是跟了师父二十多年的默契。
不用问。
肯定是没成。
赵铁桥手里的大刀“当啷”一声磕在石头上,眼神往陈棠身上一飘,见小师弟也是一脸的“便秘”,心里更凉了。
“师父……”
赵铁桥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是不是那两幅图……太旧了?”
“闭嘴!”
周正山狠狠瞪了大徒弟一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去,把后院那几坛子陈年女儿红给我挖出来!”
“挖酒干啥?”赵铁桥懵了。
“求人办事,不得带点礼?”
周正山冷哼一声,脚下不停,直奔东厢房。
那是给童千斤养伤腾出来的地界。
赵铁桥愣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眼眶子忽然红了。
那几坛子女儿红,是师父给早夭的大师姐存的嫁妆酒,其中大药不知凡几,埋了二十年了,平日里谁要是敢提一句,老头子能拿大枪抽人。
今儿个,为了小师弟的前程,老头子这是要把心头肉都给挖出来啊!
“师弟……”
赵铁桥拍了拍陈棠的肩膀,手劲大得吓人。
“你别往心里去。咱们这就是个破落户,底蕴浅。”
“但你放心,只要师兄还有一口气,就算是用命去换,也给你换来最好的前程!”
陈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情分,重如山。
他没说话,只是把这份情,狠狠地刻在了骨头上。
第七十六章 白猿献果
东厢房。
屋里暖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夹杂着烟叶味。
童千斤正半躺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那条被山本一木震伤的胳膊吊在胸前。
他旁边,那个像铁塔一样的傻徒弟李大柱,正蹲在地上剥核桃,剥好一个,就往师父嘴里塞一个。
“老周?”
见周正山推门进来,童千斤眼皮一抬,也没起身。
“咋了这是?一脸的晦气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宝贝徒弟被人煮了。”
“少贫嘴。”
周正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老童,我记得你手里有两幅图。”
“一幅【白猿献果】,一幅【灵猴啸月】。”
“那是你师父当年从峨眉山那帮老道士手里顺来的吧?”
童千斤手里的紫砂壶一顿,眼神立马警惕起来,像是个护食的老猴子。
“你想干啥?”
“拿出来。”
周正山指了指身后的陈棠。
“给我徒弟看看。”
“我就知道!”
童千斤怪叫一声,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你个老东西,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那是我的命根子,是我们白猿武馆的立派之本!”
“看了你的图,万一他把我的通臂拳精髓都给偷学了去,我找谁哭去?”
“你要是不给……”
周正山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往桌上一拍。
“这是振威武馆后街那两间铺面,地段最好,租给洋人开咖啡馆的。”
“我看过了,那图,就借看半个时辰。”
“看完了,这地契归你。”
童千斤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地契,又看了看周正山那张不似作伪的老脸。
那两间铺面,少说也值两千大洋,是振威武馆最值钱的家当,是留着养老的。
“老周,你玩真的?”
童千斤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凝重。
“为了个徒弟,至于吗?”
“至于。”
周正山只有两个字。
童千斤沉默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口气,把那张地契推了回去。
“拿走拿走,寒碜谁呢?”
“咱们斗了一辈子,临老了,你这是打我的脸?”
他转头看向大柱。
“柱子,去把床底下那个黑漆木箱子搬出来。”
“哎!”
大柱憨憨地应了一声,单手就把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拎了出来。
“陈棠。”
童千斤招了招手,眼神复杂。
“过来吧。老头子我没啥好东西,就这两幅破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