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07节

  似乎,所有人都想要过个安生的新年。

  京城中家家户户,开始陆续张灯结彩,黄澈去老北市买小鱼的时候,看到街上卖的也更多是春联、灯笼、爆竹等物。

  他有时候会关注王府,想知道那位代表景平皇帝,游走于各方的李先生如今怎么样了。

  大理寺的谢清晏也时不时关注着,他并不担心这种关注会暴露他与李明夷的“暗中关系”。

  因为刑部事件后,各方都开始关注那个少年门客,谢清晏与黄澈在其中,并不起眼。

  只是令他们困惑的是,李明夷似乎一下低调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里整日躲在出云别院中,再没有外出抛头露面。

  就仿佛……

  经此一事,也暂时蛰伏了起来。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经李明夷口述,总务处的门客们抄写的《西厢记》前面几回的初稿完稿,并通过隐秘途径,流传到了市井中。

  因这书稿本身的高质量,以及某种人为的推动,《西厢记》在小圈子内火了起来,开始很自然地,传入了京城各家大宅中,出现在了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孤独寂寞的小姐们的案头或床头。

  ……

  中山王府。

  西厢房。

  清河郡主柳伊人在某一日吃过饭后,回到屋子,便看到了丫鬟趁着出府买年货的机会,从市面上购买的一册话本小说。

  “小姐,这是最新出的一部,说是原本是给戏班子写的杂剧本子,有人盗出来,成书售卖,一经流出,便火热起来。”丫鬟说道。

  柳伊人是个慵懒的女子,更是个眼光极为挑剔的老书虫,几乎罕有什么话本能入她的法眼。

  她不甚在意地说:“怕不是,又是那些书商的炒作……”

  但困在宅子里,孤独无聊的柳伊人还是姿态慵懒地,半躺在榻上,听着外头断断续续的飘雪,翻开了《西厢记》。

  “咦?有点东西……”

  一页、两页、三页……

  然后,柳伊人便沉醉了下去,近乎着了魔一般,吃饭时在看,如厕时在看,睡觉前也在看……

  令一群丫鬟大为意外:郡主已经多少年没这般沉迷了?

  终于,第二日清晨,柳伊人房间中传出一声哀嚎:

  “狗作者,怎么只写了一半?我要后续的书稿,现在就要!”

102、勾栏听曲

  腊月二十九,上午。

  李家大门外,衣着整齐的李明夷背着手,慢悠悠跨步上车,掀开帘子,就见一身桃红的宫女司棋已在里头等着了。

  “公子。”司棋点了点头,将塞在小腹处焐热的坐垫放在对面。

  这样李明夷坐下的时候,不会冰屁股……恩,宫里的人在服务细致这块,的确没的说。

  李明夷满意坐下,感受着臀部的温暖,打量着对面粉裙宫女有点冷淡,但依然好看的脸,目光在她头发上那根二十两的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不错,这样跟本公子出去,也给我长面子。”李明夷无耻地赞许,“如果能面带微笑就更好了。”

  司棋板着脸,垂下长长的睫毛:“公子,我从小就不会笑,笑起来很难看。”

  “有多难看?”

  “……”司棋沉默了下,冷不防挤出一个生硬的假笑,跟清明烧的纸人脸上的妆容似的。

  “……冒昧了,以后不用笑了,做你自己就好。”李明夷倒吸一口凉气,郑重地道。

  司棋面无表情。

  车夫挥舞鞭子,马车开始晃动起来,逐渐行驶离开这片街巷。

  司棋好奇地问道:“公子,今天到底要去做什么?偏要带上我?还要我好好打扮?”

  她有点慌,因为上次这位新主人如此要求,还是几天前,去苏镇方的婚礼。

  结果出了好大个幺蛾子,她被迫去苏府报信,这于她而言是件很有风险的事。

  她甚至有过犹豫,要不要趁机跑了,但最终仍选择留下,在没有得到准确的,有关景平陛下的下落之前,她不准备离开。

  因为司棋思来想去,留在这个门客家中,是她当前最好的,既可以接触足够多的情报,又没有太大风险的选择。

  恩……整个颂朝都在满天下搜捕景平的线索,一旦有所发现,藤王府是很可能最快得到消息的。

  最坏的情况是景平陛下被抓捕回京,那样的话,她在李家也有机会做点什么。

  可若成为了“逃奴”,被通缉倒是小事,关键是失去了获取一手情报的渠道。

  并且,司棋冥冥中有种预感,景平陛下或许压根没有离开京城,就潜藏在这座人口百万的大城中,甚至距离自己并不远。

  没有证据,这纯粹是女人的第六感。

  “啊,之前没和你说嘛?”李明夷一脸诧异的样子,“今天是小年夜,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带你出去采买年货。”

  司棋怔了下,想说家里的年货很多了啊,而且李家就你一个人,除夕这种团圆的日子,家家户户都在自家过,也没到各种摆宴串门的时候,又能吃掉,用掉多少东西?

  唔,难道是为年后各家拜访,准备礼物?这倒是说得通了。

  这位新主人如今虽也没一官半职,但身份的确却比许多官吏都高,往来的都是大人物,免不了应酬……她在心中想着,皱起的眉头便抚平了。

  心中又有点开心起来。

  怎么说呢?女人嘛,对上街购物这件事往往有着基因层面的喜好,哪怕懒得出门,可一旦被拽出去,也还是快乐的。

  “咦,你是不是笑了?还挺好看的。”李明夷冷不防问道。

  司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板起脸,并摸了摸嘴角:“有吗?”

  “唔……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就那么一晃眼。”李明夷也不很确定的样子。

  其实他是逗她的,司棋压根没笑,而且也的确不怎么喜欢笑,可李明夷在“未来”,曾经见过她的笑容,十分好看。

  说说笑笑,调戏下大宫女,很快马车过了丁香湖,沿着堰河沿线,往西南走。

  司棋一开始以为是要去西斜大街采买,也没在意。

  但当马车穿过去往西斜街的路口,最终停在了红拂巷附近,一座巨大的勾栏瓦舍附近的时候,她终于绷不住了,霍然看向起身下车的李明夷:

  “公子,咱们不是去买年货吗?这地方有年货?!”

  李明夷一脸茫然:“啊?我说过要去买年货吗?你记错了吧,我今天带你勾栏听曲啊。”

  “?!!!”

  “走吧,来都来了,别墨迹,跟上!”

  “……”

  司棋张了张嘴,对新主人的“狗”有了新的理解。

  ……

  ……

  勾栏瓦舍。

  这听起来是个不大正经的地方,但其实不是。

  若要做个比喻,瓦舍就类似于李明夷熟悉的大型商业娱乐中心,集演艺、娱乐为一体的“娱乐城”。

  而勾栏,是瓦舍这座“娱乐城”中的一小块区域,专门用来上演付费才能听的戏剧、歌舞。

  李明夷上辈子没有过这种体验,虽然穿越前在短视频上刷到过,一些城市里有了诸如“礼宴”之类名字的,大型古风场所,可以一边看古代歌舞一边吃饭,但终归没去过。

  这回算是看到专业的了。

  至于他为何在腊月二十九,专门来这地方,自然不是为了听曲,或者顺便去隔壁的红拂巷,找个姑娘什么的……

  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恩,他准备尝试用一天时间,在颂帝给出的日期截止前一天,将中山王收入麾下。

  因为临近新年,整个瓦舍极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好似完全恢复了周朝还在时的热闹景象,只能说,对老百姓而言,谁当皇帝好像真的不怎么重要。

  李明夷只能远远地让车停下,留下车夫照看,自己带着司棋大摇大摆,直奔瓦舍入口。

  进入其中后,又径直来到了勾栏区域,还好,因为是上午,还不是看戏曲歌舞的高峰期,座位还不少,他直接要了二楼的一个位置较差的,角落里的小包间。

  “您要的茶水糕点,这是剧目表。”伙计送上吃食的时候,还附赠了一张纸。

  就是勾栏的节目单,几时几刻,会上演什么剧目。

  一眼扫去,以“杂剧”与“歌舞”为主,彼此交错,中间还夹杂少数“杂技”一类的表演。

  就很像春晚什么的……但比春晚可有趣多了……

  李明夷心中吐槽,不出预料,在节目单上看到了杂剧《西厢记》的字迹。

  这是他的手笔。

  在写西厢记稿子的同时,他动用王府的力量,私下联络了这座勾栏的老板,命其排演这新曲目,并做了一些额外的安排。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鱼儿上钩。

  “坐吧,不用客气。”李明夷笑着对司棋招呼。

  司棋面无表情,一屁股坐下,看着楼下一群大冬天穿着清凉的姑娘伴随琴曲舞蹈,大厅中的散客们吃饭观看。

  她无声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听曲,不是带自己逛窑子。

  ……

  ……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何时,一支略显浩荡的队伍,出现在了西斜街上。

  这支队伍走的不快,既因这几日京城的这场雪时断时续,有时停个一天,让人以为结束了,有时又冷不防地杀出来,导致路面始终有残雪。

  也因为马车周围,有二十来名孔武有力的家丁沉默地跟随着,每个人身上还带着棍子。

  被簇拥的马车从出门时,就引发了很多人的关注。

  只因这是中山王府的车驾,而自从政变以来,整整一月,中山王府大门紧闭,除了仆人正常外出,世子偶尔外出几次外,主人家便再没跨出门槛过。

  却没料到,腊月二十九的这个白天,趁着天空相较明朗,并没有落雪迹象的时候,王府内又有人外出了。

  至于马车内究竟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而此刻,宽敞的车厢内,一名慵懒少女与一位严肃中年人对坐着。

  少女穿着浅黄色的衣裙,领口、衣襟、袖口以浅绿色点缀,裙子花纹繁复,乌黑的长发盘起,朱钗、耳坠、项链等装饰一应俱全。

  少女下颌尖尖,只是眼圈微微泛黑,活像一只折腾了一晚,大白天慵懒补觉的猫。

  正是中山王的独女,清河郡主,柳伊人。

  而对面穿棕色罩衫,头戴束髻冠,肤色古铜,蓄着胡须,神色严肃的中年人,赫然便是中山王柳景山了。

  “依你想法,为父破例带你出来,可满意了?”柳景山无奈的样子。

  柳伊人笑嘻嘻地,坐到了父亲身旁,双手环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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