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位……李明夷心中下意识吐槽,可忽地,脑海中一点浅淡的记忆浮现出来。
严青书……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十年后在某段剧情中有戏份……
李明夷循着这股记忆往深处追溯,嘴上好奇道:
“哦?这位是文小姐什么人?难不成是相好?”
文妙依缄默不语。
李明夷愣了下,还真是?
也对,文家主母早没了,能排在父亲兄长下头的,也就是情郎了……难道,文妙依之所以苟活着,一次次尝试逃跑,是心存了点念想?
也是,文允和这个当爹的已经明牌拉她一起殉国了……
“好,我回头让人打听下。”
李明夷随口道,而后迈步走出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沿着楼外铺设的台阶,朝着天井中央走下去。
这时琴曲已经结束,教坊司内安静下来,天井中少许艺妓也不敢上前,只远远地望着他。
李明夷落在天井中,左右看了下,招呼附近一人:
“滕王殿下哪里去了?”
那人赶忙指了指某个方向,又自告奋勇:
“小人带大人过去。”
李明夷点头,迈步往远处走,只是经过前后两栋楼之间,连接的廊桥时,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朝二层廊桥望去。
只见,廊桥上一扇窗子打开,隐约可见,一名宽衣大袖的长发乐师倚靠在窗口。
其约莫四十岁上下,脸颊瘦削,长发随意披散于脑后,眉心烙印着一个淡淡的“囚”字,屹立窗边,身旁一架大半人高的古琴,随意地立起,活像是剑客背负的剑匣。
李明夷抬眼望去时,乐师也看过来,二人一高一低,视线于空气中碰撞,彼此都没什么反应。
乐师不认识李明夷。
但李明夷认识他。
大内高手,与画师并称,但关系却并不和睦的异人乐师……如今的降将囚徒。
李明夷收回视线,继续往远走。
乐师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弯处,然后视线看向天空,不知在思考什么。
……
……
李明夷找到滕王的时候,发现这家伙正躺在一张床上,舒服地闭着眼听曲。
室内有女子歌舞,另有两个艺妓半跪在地上,一人一只,给他捏脚。
还有一个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果盘,喂给他吃。
“李先生?”
滕王睁开眼,见他进来,笑呵呵招呼:
“来,旁边那张榻给你留着呢,劝降难,咱慢慢想法子,先放松放松,你好容易来一趟……那个谁,把嬷嬷叫过来……”
“……”李明夷张了张嘴,他摆手拦住起身要出去寻找嬷嬷的歌姬,对滕王道:
“多谢殿下好意,但我重任在身,无心风雅。还有事情要办。”
滕王愣了下,忽然坐起身:“你想到办法了?”
“有了一些思路,但是否可行,还得尝试。”李明夷斟酌着道,没有把话说死。
滕王立即精神了,将捏脚的艺妓赶开,神气活现地问: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去哪?”
李明夷缓缓道:
“只怕得先知会昭狱署一趟,然后找个合适的地方,之后还得去大理寺……总之,很复杂。”
滕王摆摆手:
“复杂的话就别说了,本王记不住。反正你去哪,本王陪你去,看谁敢给你使绊子。”
李明夷竟有些感动……
“对了,还有一件事问殿下,之前翰林院严集大学士如今情况如何?”李明夷问道。
他对这个人没有多少记忆。
滕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他啊,死啦。你找上我姐那天死的,禁军那边弄死的。”
“……”
好吧,怪不得没印象,是个炮灰角色。
李明夷深吸口气,不抱希望地说:
“那严家人也都死光了?严集是不是有个儿子叫严青书?”
滕王眨眨眼,忽然笑道:
“是文允和女儿跟你说的吧,嘿,你不知道也正常,严集跟文允和都在翰林院嘛,之前好像撮合过两家子女,也就是文妙依和严青书……不过,大户人家规矩森严,俩人也没怎么样,大概就是互相传递书信那种程度吧……估摸着感情不错?”
李明夷惊讶道:“殿下知道的这么清楚?”
滕王笑呵呵道:
“这种事按说本王是不感兴趣的,但架不住严青书这人有意思……就政变第二天,禁军去严家抓人的时候,那位严大学士带家人抗捕,结果严青书把他爹给卖了,主动投降,帮咱们的兵开的门。
这事给我父皇知道了,说是大义灭亲,得嘉奖……这位严公子就这么活下来了。哦,为了成全他大义灭亲的壮举,父皇让人把严家其余人都杀了。”
李明夷:“……”
你就说,赵晟极这人有多坏吧!
滕王笑嘻嘻道:
“文妙依估摸着还不知道这事呢。怎么,她跟你说这人了?啧,人都在教坊司里了,还惦记心上人呢……不过她要知道了,只怕要心碎了,这种大义灭亲的人,谁不怕?”
大义灭亲这词被黑的最惨的一次……李明夷问道:
“那这个严青书现在在哪?”
“不知道啊,反正肯定在京城,”滕王挠挠头,“你要用这人?我回头让人找过来。”
“恩……先确定人的下落吧,之后可能的确需要他。”李明夷随口道。
他已经大概想起来,这个严青书是十年后哪条剧情线里出现过的人物了。
虽然是个不重要的配角,但既然涉及到了文允和父女,总得解决掉。
至少不能让文妙依仍对这人心存幻想……哪怕有锁心咒,可以确保父女两个守秘,但这种危险关系还是应予以斩断。
“行。小事。”滕王浑不在意道,“你真不捏一捏?这儿的艺妓比外头红拂巷青楼的好多了,手法一流,还有踩……”
李明夷义正词严:
“在下赶时间。”
“行吧,”滕王砸吧砸吧嘴,有点遗憾,起身跟随李明夷离开。
走的时候,李明夷叮嘱了管事嬷嬷,接下来不得再对文妙依动手段,后者忙不迭答应。
……
一直将人送出院子,管事嬷嬷才转回天井,看向从楼上走下来的一名教习:
“怎么样?”
那名教习将在隔壁通过小孔偷看,偷听的“审问”经过讲了一遍,撇嘴道:
“还以为这位文小姐是个刚烈性子,结果也是个贱皮子,一听能当宰相千金就意动了,明明之前昭狱署的人来审,还得威胁恐吓才行……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少嚼舌根子,小心说错话来人切了去。”忽然,角落里那名中年宦官走了出来。
“教坊使大人。”管事嬷嬷与教习忙行礼。
被滕王踹了一脚,颜面尽失的教坊使冷哼道:“散了吧,今天的事禁止外传!”
“那文妙依……”
“那个姓李的怎么说,就怎么做,人家拿着圣旨呢!”教坊使没好气道。
将手下赶走,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肚子,快步往外走。
他得将这边发生的事,汇报给东宫,太子殿下知道。
“说服文妙依有何用?白费功夫罢了……”
172、假释出狱
“那个李明夷,一上午就只见了人?”
东宫,书房内。
太子听完了女谋士的汇报,有些意外:“他与文允和就只打了个照面就离开了?转头就去说服文妙依……”
冉红素站在屋内,恭敬地道:
“大理寺卿与教坊使送来的消息是这样说的……其实,倒也不意外。文允和那硬骨头,不是浪费口舌能啃的动的。至于那位文小姐么,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太子笑了笑:“突破口……若是凭个文妙依就能解决,何至于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他?”
冉红素迟疑着说:“文妙依态度软化的倒是快速……”
太子于书桌后站起身,不甚在意地摇头:
“没什么奇怪的,进了教坊司的女子,一开始哪个不是刚烈的很?时间久了,又有哪一个没被软化?这人呐,就是如此,一开始不敢死,后头就只能一退再退。何况,那李明夷所说也不算假,哼,范质一死,倒是真把文允和的身价给抬上去了。”
他在房间中走了走,又哂笑起来:
“那李明夷此刻大概还很开心,觉得如此轻易就攻克了文妙依,抱着以其女为手段,劝降的美梦。呵,以为和劝降中山王一样……同样的路,如何走两遍?”
红衣女谋士斟酌道:
“殿下,我总觉得李明夷的手段不会这样简单,或许还有后手。”
太子瞥了她一眼,叹气道:“冉先生,你莫要因上回失利,便将他想的太高。本宫还是信任你的。还有,你一直站着做什么,那边有椅子……”
冉红素一脸难以启齿。
太子“啊”了声,笑了笑,打趣道:“是本王忘了,恩,你有伤在身……那就,回去趴着吧。”
“多谢殿下体谅。”冉红素吐了口气,推开门,正要离开。
忽然书房外一名幕僚走来,“殿下……冉首席……昭狱署的姚署长命人送来消息……”
太子惊奇道:“姚醉来送什么消息?他不忙着戴罪立功,倒还有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