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幕僚道:“姚署长说,李明夷与滕王去了昭狱署,要求释放文允和……”
“什么?!”太子与冉红素同时愣住。
……
……
“什么?他要释放文允和?!”
下午,公主府内,昭庆等来了滕王,并从其口中得知了李明夷今天的行程。
“他疯了?”昭庆满脸的不可思议,从贵妃榻上坐起来,盯着正在火盆边搓手的弟弟。
滕王接过旁边冰儿递上来的一杯温水,抿了口,认真纠正:
“不是释放,只是……假释?恩,李先生是这么说的。”
昭庆表情懵懂,示意他说清楚。
“就是……恩,李先生说,想要让文允和归降,用硬的不行,得用软的。他说……他今天分别看了文允和父女两个的处境,都很不好,这是不对的。咱们是要劝降,怎么能用对待罪犯的那一套?”
滕王回想着李明夷的话,缓缓道:
“李先生还拿了话本《四国演义》举例,说里头的主公与人打仗,将敌方的将领抓了以后,都是极为礼遇,照顾有加,才能将人感化,收服……而且,他发现文妙依吃软不吃硬,而子女大多类父,文妙依如此,那文允和很可能也如此……”
昭庆听得一愣一愣的,恍然道:
“所以,他要将文允和从监牢里接出来?反其道而行之,先把人释放了?可这怎么能行?大理寺也不会答应……”
滕王点头道:
“李先生也说了,大理寺肯定不会放人,所以才是‘假释’,就是先将人弄出来,然后软禁在一个地方,周围让昭狱署的人布防,这样人跑不掉,仍在朝廷的控制中,但又能予以礼遇……”
昭庆张了张嘴:“昭狱署会答应?”
滕王笑呵呵道:
“按理不可能答应,但李先生手里有圣旨啊!父皇在圣旨里写了,准许他便宜行事。
当然,这事实在太大,昭狱署和大理寺肯定不敢直接答应,但也不敢拒绝,否则不就是抗旨?
所以……姚醉说了,先让我们回来,他会将此事请示父皇,等明日宫里有了批复,再给我们答复。”
“这……”
昭庆说不出话来了。
她设想过李明夷会用什么手段,但没想到如此的……“简单”。
是的!
对犯人礼遇有加……这法子半点不新奇,委实老套,但偏偏……之前还真没有用!
不是前头几次劝降的人想不到,而是……不敢!
文允和毕竟是重犯要犯,虽说皇帝说要劝降,但终归还是个南周罪臣。
对其客客气气的,或者在牢房里予以照拂,叮嘱其家眷不被侮辱……这就已是“礼遇”的极限了。
再提高……没人有那个胆子。
否则政敌一个弹劾,说你这是“同情南周罪臣”,岂不是仕途危矣?
谁敢拿自己的仕途,乃至九族来赌,赌皇帝陛下不生气?
况且,文允和这种狱中绝食,不肯食“颂粟”的架势,光凭礼遇就能收服?未免太天真。
这还没说,把人放出来有多难,一旦在牢狱外出了事,谁来负责?
总之,想想就头大!
正常人就不可能这么干!除非颂帝亲自下令!
而李明夷偏偏敢。
“李先生跟姚醉说,反正他完不成这事就要被流放,也是个死,所以姚醉要是不答应,他就直接进宫找陛下告状去,情况不可能再坏。”
滕王啧啧称奇道:
“姐你是没看到,姚醉当时那个吃了屎的表情。”
昭庆哭笑不得,一时间也不好评价。
理智上,她觉得这招数委实没用,也太过大胆。但李明夷给出的理由,又好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问题在于,这事父皇能答应吗?”昭庆忧心忡忡地道。
滕王捧着水杯,又喝了口,嘀咕道:
“不知道……但应该会吧,不然前脚答应了便宜行事,后脚就反悔,岂不是打脸?总之,等消息吧,李先生说今天没事了,先等昭狱署的答复。”
“也好,”昭庆点点头,又好奇道,“那他人呢?在你府上?怎么没一起过来?”
“哦,他从王府带了一些仆役,出去给文允和收拾院子去了,人家出来总得有个地方住啊。”
……
……
“李先生,这就是文允和家的院子了。”
城中,某条巷子深处,一栋宅院门口,李明夷率领一群王府家丁聚集着。
熊飞指了指前头贴着封条的大门,说道:
“还好,文允和的宅子不算气派,所以还没被人拿了。应该还保持着抓人那天的样子。”
李明夷颔首,淡淡道:“把门打开。”
熊飞迟疑道:“那封条……”
“撕了,”李明夷瞥了他一眼,“咱们有圣旨呢。”
“好咧!”熊飞笑了,上前胡乱扯下封条,又拔刀将门锁铁链砍断,大门轰的一下打开了。
院子里头因无人清扫,还残存着许多雪没有融化,门窗不少都是打开的,地上还有散落的一些生活物件。
李明夷过了前院,就看到庭院中央的一株巨大的柿子树,树上悬挂着白绫,地上是早已熄灭的火盆,被雪填满了。
一派萧索景象。
“让门外的家丁进来,把院子收拾好,该修补的都修补,屋子烧暖,明天中午前,必须恢复到正常居住的样子。”
李明夷发号施令。
熊飞应声:“没问题,这个简单。”
李明夷又道:“文家原本的仆人呢?都去哪了?”
“这个……”熊飞挠挠头,“不太确定,不过犯官只有家眷是必抓的,一般的仆人大都是关押一阵子,确定没什么问题,就遣散了,或者给人买走。您要的话,我找人去问问。”
李明夷点头道:
“你亲自去办,尽可能把人找回来。如果有人阻拦的话……”
熊飞笑了:
“找几个普通仆人而已,用不着您出马,咱们王府的名头足够了,没人敢不给面子。”
李明夷颔首,笑道:“那就交给你们了。”
熊飞好奇道:“先生,您就这么确定,陛下会同意把文允和‘假释’出来?”
李明夷没回答,而是负手望向远方,视线透过那柿子树上结冰的白绫,看向远处的皇宫。
……
……
当天,李明夷今日的行为,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开。
不只是东宫在关注,部分知晓这件事的朝臣也在关注,倒并非相信这位首席门客能再创奇迹,只是对于颂帝亲自接见的人,投以必要的目光,
而真正令更多人注意到此事的,还是当夜从宫里传出的一道,分别送往昭狱署与大理寺的命令——
颂帝要求,两衙门配合李明夷,准许将文允和暂时释放回家,由昭狱署确保其“安全”。
这令许多人惊讶,意外于这大胆的举动,而更多人则品味出,皇帝陛下对劝降文允和的急切与渴求。
次日一早。
当李明夷从王府得知消息,抵达大理寺的时候,谢清晏亲自在牢房外等候。
“谢大人,我又来打扰了。”李明夷笑呵呵地打招呼。
谢清晏维持着冷淡疏冷的人设,只是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李先生……你这手笔,着实令本官意外。”
李明夷微笑道:
“只是为陛下尽心效力而已,文大人乃是当世大儒,怎能如此轻慢对待?”
顿了顿,他问道:
“何时能将人带走?”
谢清晏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说道:
“文允和正在牢中洗漱,更换衣物,稍后可由调集来的禁军押送,随你离开。”
李明夷早注意到了牢房外,不远处一队上百人的禁军队伍,颔首道:
“有劳谢大人了。”
这时候,牢房中有狱卒先走出来,高喊道:
“犯官文允和已带到!”
——
ps:2025结束啦,提前祝愿大家元旦快乐~顺便预定下一月份的保底月票,零点后双倍~
173、回家(月初双倍求月票)
出来了!
李明夷与谢清晏同时朝牢房门望去,只见两名狱卒一左一右,夹着一名瘦削的老人“走”了出来。
说是走,但实则近乎于拖曳,文允和身材骨架不小,比常人还要高些,虚弱地关押了这么久,长久地不活动,已经无法行走。
相较于昨日在牢狱中相见,他如今要体面了些,身上不再是囚服,而是换了身干净的灰色的儒袍。
灰白的头发也简单地扎在脑后,应是洗过澡,脸与手都很干净。
“放开老夫……放开……”文允和试图挣扎,但无济于事。
等他被架着来到李明夷身前,这位大儒士停止挣扎,发灰的眼珠盯着他。
“文大人,我们又见面了。”李明夷微笑道。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