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01节

  陈久安听得烦躁不已,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心很乱,没有耐心进行复杂的思考。

  李明夷无奈地笑笑:

  “好吧,我不妨说的再直白些。你说,如此锋芒毕露的一支兵锋,等赵氏彻底将南周江山吞掉以后,是否会对其心生忌惮呢?”

  陈久安目光一凝!

  他看向面前少年的一下不对了!

  这话委实诛心。

  赵晟极是以军事力量政变登基的,而自古帝王,登基后第一件要事,往往都是总结前朝皇室失败的原因,以此避免自己重蹈覆辙。

  用脑子稍微想一想,赵晟极自己就是前车之鉴,对其他掌兵之人,尤其是有威胁的将领,会真的放心吗?

  当然不会!

  李明夷缓缓道:

  “当今四大将领中,杜汉卿综合排在第一,但此人乃宋皇后的亲属,勉强算赵氏皇族的外戚。徐茂老成持重,向来唯赵晟极马首是瞻,是最听话的,哪怕用一杯酒,要他放弃兵权,徐茂都不会犹豫。

  白师道不如徐茂忠诚,也没有杜汉卿那层亲属关系,但此人强在战略,在兵法,在练兵,若论作战……却是四大将领中最弱的,不足为虑。

  思来想去,最不可能放弃兵权,不好拿捏的,就是陈龙甲。”

  他笑了笑,审视着已经面色变幻的陈久安:

  “等各地州府稳定后,赵晟极若要削他们的兵权,陈龙甲会配合吗?若他不配合,会如何?若陈龙甲出了事,那你……”

  陈久安咽了口吐沫,眼神有些毛毛的!

  自己会如何?

  毫无疑问,必然会被牵连!

  “想到了?”李明夷笑了笑,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

  “所以,我说了,哪怕没有我们来打扰,陈学士也已经走到悬崖边上,而仍未觉察了,人在春风得意时,最容易昏头,看不见脚下的沟壑,直到坠入深渊,才追悔莫及。”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在宣判着未来既定的命运。

  李明夷没有说谎。

  历史上,赵晟极的确在江山稳定后玩了一手“杯酒释兵权”,但没那么夸张,只是削了兵权而已。

  陈龙甲也的确不答应,因此被整的很惨。

  但因为存在胤国这个大敌,所以赵晟极也不敢废弛武功,轻易处决陈龙甲这等用兵天才。

  但总归是削权,牵连了一批人是没错的。

  不过,在真实历史上,陈久安没有被牵连。因为在那之前,他就通过写文章,歌功颂德,入了颂帝法眼。

  换言之,他提早跳下了陈家的战车。

  至于是运气也好,还是有高人指点,亦或者是过一两年,陈久安自己悟透了这层……不得而知。

  总之,他没受波及。

  不过,此刻的陈久安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但他不蠢,被李明夷点破后,脑筋一转,便意识到对方的话并非虚假。

  “这……也未必会……”陈久安尝试挣扎,“对了,还有你们胤国,若你们胤国蠢蠢欲动……”

  他说了一半,再说不下去。

  因为李明夷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胤国?

  胤国若动兵,陈龙甲的确不会再有事,但胤国若大举来犯,意味着必然有很大的把握。

  那也意味着,陈久安搭乘的“大颂战车”不再稳当了。

  沉默!

  茶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可这回陈久安不再是因恐惧而失语,而是心乱如麻,患得患失起来。

  当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并不稳当后,他内心再次动摇,生出了脚踏两条船,保留胤国谍探身份的念头来。

  “你专门来见我,与我说这些,不只是尝试让我为你们所用吧。”

  绝境时刻,陈久安脑子空前地冷静下来,他思路霍然清晰,“若我身家不保,于你们又还有什么用?”

  直到此刻,李明夷才发出一声喟然叹息,他举杯向前,郑重地递给未来的大奸臣,笑道:

  “陈学士,你终于想明白啦,我们不是来害你,而是来……救你!”

  “救我?”

  “没错,只要你听话,”李明夷郑重地保证,“我们可以让你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189、落幕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陈久安盯着李明夷塞到自己手中的茶碗,视线投射在黄澄澄的茶汤里,与碗中倒映出的影子对视。

  李明夷用魔鬼般的语调循循善诱:

  “过去我们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吗?你在赵晟极手下做事,我们帮你上位,你适当地回馈我们一些情报,互利互惠。接下来我们仍旧可以这样做,维持这样的关系。”

  他缓缓道:“我们可以帮你避开陈龙甲的波及,也可以帮你解决未来将会面对的一些敌人,失去了陈龙甲作为后盾,你在这新朝廷里根本无法立足,只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见。

  不妨想想,凤凰台内哪一个学士背后没有人?是孤零零的?”

  见陈久安不吭声,李明夷轻描淡写地砸下最后的一锤:

  “何况,你真认为赵晟极能坐稳这江山吗?你又真的确信,接下来几十年里,两国不会再有冲突?”

  一锤定音。

  这一刻,陈久安想起了胤国的强大;想起了白沙湖畔微笑的戴某;想起了缠绵悱恻的廖夫人;想起了张狂自大的陈龙甲;想起了颂帝那日朝他露出的虚假的微笑。

  陈久安叹息一声,神色归于平静,心中也再没有挣扎:

  “你们至少要拿出点诚意来。”

  “当然。”

  李明夷微笑着,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递过去。

  “这是什么?”陈久安疑惑地接过,展开,发现上头是一些佛道经典的书目,很细碎,包括哪些经卷、古籍,相应的页码。

  甚至还囊括赵晟极祖籍的县志,以及一些民间传说的志怪故事。

  李明夷说道:

  “想要在新朝立足,不被任何力量波及,唯一的方法是死死抱住颂帝这株大树,想他所想,急他所急。

  赵晟极如今最缺的,是政权的合法性,只要你能帮上他的忙,就会很容易在凤凰台内脱颖而出。”

  顿了顿,他补充道:

  “这些经卷都是古已有之的存在,且大多涉及玄妙的神鬼、天命之事。

  我替你标记好了,你只要耗费一点时间,去查阅这些经卷内容,以你的才学,足以炮制出一些牵强附会的文章来,大概就是引用各种古籍,事件,象征……来论证赵晟极登基乃天命所归。”

  陈久安眸子陡然明亮,死死地抓住了这薄薄的一张纸!

  他呼吸急促,抬头狐疑地盯着李明夷:

  “你们……怎么做到的……”

  想要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找出足以支撑的论据绝非易事。

  事实上,新朝廷中并不乏聪明人在暗中做这件事,但进度并不理想。

  李明夷却可以作弊,将后世被一群读书人轮番挖掘考证出的资料,提前喂给陈久安。

  “这就是有个组织的好处了,人多力量大嘛。”李明夷微笑。

  陈久安抿了抿肥厚的嘴唇,并未深究,在他看来密侦司有这个人力不奇怪。

  想到之后可以凭借这些,抢在其余读书人之前,炮制出文章,做出理论……陈久安心脏“砰砰”狂跳起来,恨不得立马去做,生怕多耽搁一天,被旁人抢先发表。

  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他盯着李明夷,问:

  “你们就这样把东西给我?不怕我拿了之后反悔,虚与委蛇?”

  李明夷微笑道:

  “投资嘛,哪有不冒风险的?戴先生当年投资你,可曾担心你反悔?”

  陈久安莫名有点心虚。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已深陷泥潭,拿的越多,想摆脱就越难。

  但他内心中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前期先合作,等以后若自己真的爬到了高位,有了足够的力量,再不畏惧密侦司的威胁,就可以踹开他们。

  “好,替我向戴先生道谢。”

  陈久安将纸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还有别的事么?没有我就该离开了。”

  李明夷想了想,说道:

  “倒也没别的,哦对了,我们需要约定一个独特的联络方式。”

  “为什么?”陈久安疑惑。

  李明夷叹道:

  “根据我们最新的消息,南周余孽不知怎么窃取到了我们的一部分人员名单,所以有可能冒充密侦司联络你。”

  “什么?!”陈久安大惊,“南周余孽知道我有问题?”

  “不,他们应该不知道,至少不确信,”李明夷摇头道,“但他们可以诈你,诈唬,懂吗?比如也给你送一封信,约你见面,落款冒充我,也叫‘黑旗’之类的,或者别的手段。”

  陈久安疑惑道:“为什么?”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

  “你听说范质是怎么死的了吧?他之所以死,是因为多次偷跑,甩开昭狱署的人,去与人会面。”

  陈久安一惊:“我的确听过这个事,但不知具体,难道……”

  “没错,”李明夷咬牙切齿道,“范质曾经收过我们胤国不少钱,结果南周余孽借我们的名义去诈他,范质以为是我们在找他,结果就被骗了。”

  陈久安恍然大悟,他只知道范质死的蹊跷,昭狱署讳莫如深,不想里头有这一层阴谋。

  至于范质收胤国钱这种事,他倒一点都不意外……

  想到自己可能也被盯上,他不由慎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们约定个特殊记号。”

  他没有怀疑眼前少年的身份,因为对方说了太多绝密的细节,南周余孽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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