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
李明夷留在二楼茶室内,将窗子推开一条缝,目送楼下陈久安离开,之后,那些被他借来的士兵也纷纷离去。
李明夷目光深邃,无声吐出一口气,暗暗思忖:
“陈久安这人坏得很,绝对会想着掌权以后切割密侦司……但他切割的是密侦司,与我景平皇帝有啥关系?”
“我要的,只是将一个奸佞送上大颂朝堂高层,至于奸佞为谁做事,不是太重要。”
“况且,等陈久安掌权的时候,我掌握的权力只会比他更高,他仍旧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胤国真正的密侦司人马来联络他搅局,但经过我的忽悠,短时间不用担心。哪怕陈久安遇到人联系他,他也会通知我……”
“恩,没有完美的计划,走一步看一步,这步棋能用多久就用多久吧……呵呵,在赵家一步步走到最高,你不如改名叫赵高……”
李明夷心中吐槽,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历史上,陈久安最后究竟有没有彻底与胤国切割干净?这是个谜团,我掌握的相关消息并不多。难道在真正的历史上,扶持他上位的就是密侦司?”
“还有,在历史上,陈久安一个人,是怎么抢在其他读书人前头,扯出那么多天命理论的?总觉得非一人所能为啊……
他又没有外挂,难道是密侦司帮他?可密侦司是个间谍组织,也不可能擅长考据写文章啊……”
“呵……除非真实历史上也有个挂逼,像我一样剧透了一堆资料给他……”
李明夷饶有兴趣地想着,忽然悚然一惊。
他想到了政变那个夜晚,自己被西太后抛弃后,用易容的法子消失于人海,从而符合了“景平皇帝下落不明”的历史剧情线。
惊人的巧合。
李明夷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手中茶水冷掉。
他将茶碗翻转,冷水倾倒于茶海中,他悄然下楼,离开了这座茶社,消失于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夜幕之中。
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谜团,但此刻的他并没资格探索。
等他终于换回了李明夷的外貌,以及衣服,返回家中。
司棋拎着灯笼在屋檐下等他。
“办完事情了?”司棋问。
“恩。”
“顺利吗?”
“呵呵,你家公子出手,岂会失败?”
司棋扯了扯嘴角,转而道:“那接下来呢?你准备做什么?”
李明夷伸了个懒腰:
“洗个澡,找丫鬟按按背,明天继续去探望文大人,演戏演全套,然后等个最多一周吧,就该进行最后一步计划了。”
“最后一步?”
“恩,演的差不多了,也该让这一幕落下了。”
李明夷望着夜空上的繁星,轻声说道。
……
……
接下来一周,李明夷继续着他的表演,而城中关于文允和投降的传言哪怕不再有人推动,也散播的沸沸扬扬。
甚至有胆大之人,频频前往风雅胡同一探究竟,皆被昭狱署的鬣狗擒获、驱赶,反而愈发印证了传言属实。
而变化发生在第五天。
那天夜里,不知是什么人在正阳大街的一面墙壁上用漆写了洋洋洒洒一篇文字。
大意是文老狗欺世盗名,毫无风骨,枉为人子。背叛大周,该当天诛地灭,遗臭万年。
文字直白、赤裸。
最关键的是,敢写这种文字的,是南周余孽无疑!
顿时,引起了官府的关注。
可惜追查两日,并无收获,每天都有大字报糊在不同位置的墙上。
同时,另有一个消息传出,据说文允和得知了外界对他的谩骂,吐了一升血,昏厥不起。
官府赶忙派了御医来诊治。
而就在李明夷会见陈久安后的第七天夜里,一件大事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当夜,数名穿着夜行衣,蒙面的修行高手突袭风雅胡同,欲要强杀文允和,幸好被守在此处的昭狱署高手击退!
而就在这一战之后,两个时辰后的清晨,文允和遇刺的消息也如插了翅膀,传向各方,引发轰动。
190、文允和归降
东宫,书房内。
“什么?你说文允和被南周余孽刺杀?!”太子穿着一身丝绸睡袍,外头匆匆披着外套,盯着前来汇报的女谋士,难以置信:
“他死了?”
冉红素摇头,咬了下嘴唇:
“回禀殿下,昭狱署在附近埋伏的高手出动,将之阻拦了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
“姚醉方才派人来,说这刺杀是假的,是滕王府的门客假扮余孽,上演的一出戏。”冉红素解释道。
太子愣了下,他于书房中踱步,竭力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冉红素垂眸:
“姚署长说,他也是临时得到的消息,滕王府的人没有提前知会,而是在行动前,才找到他说要昭狱署配合。姚醉无法拒绝,也没机会提前通知我们。”
太子停下脚步,脸色不善:
“所以,这段时日城中那些流言蜚语,还有疑似余孽写在墙上的字,也都是滕王府做的?”
女谋士“恩”了声,面色复杂:“姚醉说是。这是滕王亲口承认的。”
太子喃喃道:
“这都是计策,是那个李明夷的手段,无论先前的礼遇,还是假刺杀,都是为了让文允和动摇。”
冉红素焦躁道:
“这个李明夷手段如此狡诈,殿下,若那文允和真的动摇,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依你之见?”太子看向她。
冉红素冷静道:“我们得趁着文允和没松口,想办法将这一切都是滕王府手段的消息告知他。”
太子皱眉:“你认为文允和会动摇?”
冉红素犹豫了下,面露苦涩:“属下……不敢赌!”
不敢赌!
在半个多月前,她还笃定李明夷这次死定了,可如今,她已不敢咬死。
太子闻言,不由也心中有些发堵,他仍不相信会成功,但同样也不再如往常那般坚定。
“也好,那就……”他沉吟着,刚说一半,忽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一名幕僚敲开门:
“启禀太子殿下,刚收到的消息,文允和遇刺的消息传入了宫中,陛下已派了尤公公前往文府探望。”
父皇知道了?还派了尤达走了一趟?
太子愣住,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
……
风雅胡同,文府,房间中。
李明夷、文妙依、文允和三人围坐在桌旁吃早饭。
“吸溜——”文允和端着碗,用嘴唇在碗口边缘抿了抿,吞下温度正好的白粥,旋即心不在焉地说:
“小子,你确定宫里会派人来?”
李明夷昨晚就住在文府,准确来说,最近两天他都住在这。
名义上么,是因文允和吐血,而专程来全天照料。
实则是查漏补缺,导演昨晚的刺杀事件。
“问题不大,宫里那位是个聪明人,我这段时日借滕王府门客的手到处放流言,宫里不会一无所知。”
李明夷捏着筷子,从笼屉中,夹起小笼包,在醋碟里蘸了蘸,低声道:
“宫里若看透了我的手段,这个时候就会派人来打配合。”
他将包子塞入嘴巴里,咀嚼着。
文妙依小口地用汤勺吃着蛋羹,小声道:
“你搞刺杀也不提前说,吓死我了。”
李明夷失笑。
伪装刺杀的事,为了避免消息走漏,被东宫干预,或文妙依演的不像,他一直瞒着。
好在还算顺利。
他放下筷子,看向文允和,低声道:
“经过这一番铺垫,您先受新朝廷礼遇,又有女儿在旁劝导,而外界因误会而将您归降的事坐实,您绝食之事几乎成了笑话。”
“如今,南周余孽又来刺杀‘叛贼’,您自觉名声尽毁,退路已绝,心灰意冷下,怒而归降,就可以说得通了。”
“在此基础上,再加行归降的条件,纵使赵氏多疑,也挑不出大问题。”
归降……
终于要走出这一步了么?
文允和放下碗,定了定神,发觉内心竟古井无波,十分泰然。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仆人隔着门道:
“李先生,门外有宫里的人来探望老爷。”
三人对视一眼:来了!
李明夷丢了个眼神,他站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只见庭院中,几道身影正走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身穿一身蟒袍,手持拂尘,面白无须的太监总管尤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