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280节

  回想在囚室中装逼的一幕,李明夷多少也有点讪然,尴尬道:

  “都怪老朱,恩,就是鸿胪寺卿朱大人,他挑起的话头,我便也想着……”

  昭庆静静地看着他解释,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在她的印象中,李明夷向来是高深莫测的形象,遇到事情风轻云淡,举重若轻,一些看不懂的举动,往往要等尘埃落定后,才令人后知后觉,明白当初安排的深意。

  只是这样的李先生,也难免令人望而生畏,难以揣摩。

  倒是他偶尔日常中,做出的一些有些“狗”的举动,才反而生动,令人觉得像个活生生、接地气的人了。

  此刻看到李明夷略有些笨嘴拙舌地找补,昭庆惊讶地察觉自己并没有丢了面子的不悦,反而有点莫名的乐呵。

  就像一头雄狮,偶尔的蠢萌,反而令人喜欢。

  她勾了勾嘴角,眼神促狭:

  “李先生不必解释,本宫倒也不是小气的人,只是没料到,李先生这般的人物,背后也有吹嘘要面子的时候。”

  李明夷哑然,拱了拱手:“让殿下见笑了。”

  昭庆忽然又有些好奇地道:“另外,李先生方才当众点破那刑部主事……也不像你。”

  “不像我?”

  “恩,李先生这般的人物,不该是会记仇的。”昭庆认真道,眸子里带着探寻的意味,“所以,本宫很好奇,你为何要这样做。”

  不……你脑补的我太夸张了,我这人其实挺记仇……李明夷心中吐槽,脸上却流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

  “以殿下的聪明智慧,不妨猜一猜?”

  在与聪明人交谈的时候,适度引导对方表达,并予以肯定,比单方面的讲述更好。

  昭庆想了想,认真分析道:

  “周秉宪这次抓人,涉及的范围很大,一方面应该是他承受的压力的确巨大。

  另外么,想必也是故意如此,好做给父皇看……这些表面功夫,如这等深谙朝堂规则的狐狸是很会做的。”

  “至于在过程中,是否会公报私仇,构陷污蔑,不好说。心思想必是有的,但也最多只会是顺带,否则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很容易因小失大……

  所以,那个徐主事刁难你,或许有周秉宪的暗示,或许也并没有,只是此人想讨好周秉宪,自作主张……这些总归也不重要。”

  李明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示意继续。

  昭庆仿佛得到肯定,愈发兴致勃勃地道:

  “对方怎么想不重要,我们要思考的,是如何不被牵连扩大,不给对方牵扯的机会。

  差人来捉你时,你没有反抗,因为这会落下话柄,给对方更进一步的机会。”

  “你只是派人让本宫与滕王尽快来,则是为了将事情扼杀在摇篮中,只要滕王来闹,周秉宪就有了顾虑……

  而只是这样还不够,你故意当场点破徐主事刁难的事,看似是记仇,但实则是当众将此事定性。”

  “如此一来,若对方继续抓着咱们不放,就可以质疑周秉宪在公报私仇,而周秉宪显然也看出了这点。

  他的处理很果决,没有回护那人,而是表现的比我们还激动,当众拔刀……”

  昭庆感慨道:

  “如此一来,周秉宪就完成了切割,舍弃了一个主事,换来了战略上的主动。

  也因此,李先生你才主动退让,没再追究,因为再用力,便适得其反了。本宫思量的可对?”

  一番话抛出。

  她求证般望着李明夷,大有一副学生作答完毕,求表扬的姿态。

  “……”李明夷沉默了下,笑道:“殿下洞若观火,果然这点心思瞒不住殿下慧眼。”

  猜对了,李先生果真是这样计划的……昭庆无声吐气,只觉提着的一颗心落了地,容光焕发,心情顿感愉悦。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她早已将自身摆在比李明夷更低的位置。

  而这种心态的转换,非一日之寒,乃是李明夷在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里逐步累积起来的。

  就像李明夷分享给老朱他们的经验——女人总是慕强的。

  在人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占据主动权的方式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让对方认为你很强大,那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方心底产生涟漪,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套上一层滤镜。

  从当初叩门初遇的那天起,李明夷就是这样做的,不知不觉间,公主与谋臣,已经完成了某种心理上的强弱转换。

  李明夷笑问道:

  “既然殿下已经看到了这点,那之前王爷故意强闯刑部,跋扈姿态,想必也有殿下指点吧。”

  啊这……其实我也是刚想到这点,根本没有提早叮嘱他故意去闹……昭庆迎着李明夷考校的目光,心下有些发虚,嘴上却已很自然地笑道:

  “果然逃不过先生的眼睛。”

  一男一女,相视一笑。

  彼此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但其实都没有完全算得太明白。

  “对了,”昭庆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周秉宪虽答应放人,但还有一个条件。”

262、禁足

  “殿下,姚府到了。”

  太子端正地坐在车厢中,直到外头车夫呼唤,他才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太子的眼中掺杂着血丝,虽喝了醒酒汤,但头仍隐隐作痛。这是昨夜宿醉的报应。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太子这才用手边的玉如意掀开车帘,令惨淡的天光照进来。

  走下车,眼前是姚醉在京中的府邸。

  大清早,他得知姚醉已从昏迷中苏醒,特来慰问。

  挥挥手,命仆人将携带的礼物一盒盒捧起,有人去叩门,姚府家丁得知储君驾临,不敢怠慢,一面命人去通报,一面已将太子一行人迎接进来。

  而很快的,一名年轻女子便急步迎接出来,恭敬地道:

  “不知殿下驾临,小女子有失远迎。”

  这是姚醉的妹妹,也是他在京中唯一的亲人,兄妹二人父母早亡,这不是秘密。

  太子神态温和:“不必多礼,姚署长可已醒转?”

  女子恭敬道:“家兄正卧榻休养,人已清醒,方才御医刚离开。”

  太子颔首,命人将礼品和伤药搬进去,旋即行入卧室。

  只见姚醉正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整个人面色苍白,神态萎靡。

  见太子入内,他赶忙挣扎起身:“殿下……咳咳……”

  太子一步上前,搀扶住他,亲手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后腰,一阵嘘寒问暖:

  “姚署长莫要乱动,休养为要紧事,伤势如何?”

  姚醉虽虚弱,但神智依旧清明,微笑道:

  “劳烦殿下费心了,我伤势并无大碍,御医已看过,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受了内伤,需要休养一阵子。”

  太子这才放心,坐在床边又是一番寒暄关切。

  姚醉则询问起了朝中变化,在得知余孽彻底逃走,至今未擒获,陛下大怒,刑部大肆抓人后,神情黯然:

  “如此说来,此番是叫那封于晏等人得手了。”

  太子安慰道:

  “姚署长不必自责,此次事件,昭狱署并非主力,何况你为国朝险些丧命于贼子之手,陛下自会体恤。”

  姚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止住话头,看了眼房间中的妹妹,道:

  “你且先出去,我与殿下单独说说话。”

  太子心中一动。

  等房门合拢,屋内只剩下二人,才听姚醉苦涩道:

  “殿下,这次的事,委实是我着了那封于晏的道,之前对此人的情报全然出错,他根本不是武者,而是一名实打实的异人!若非错判,我断然不会伤重至此,令他逃脱!”

  太子惊讶:“他是异人?”

  姚醉点头,叹道:

  “这次的事,虽非我昭狱署主力,但陛下责令我等调查这群余孽多日,皆无所获,这次又令人逃脱,实在愧对陛下!

  我昨晚便清醒过来,一直在反复思量,愈发觉得,上次范质之死一案,疑点颇多,许多以往对余孽团体的猜测,只怕都是不准的。”

  顿了顿,姚醉神情凝重道:

  “并且,与那封于晏交手,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太子愣了下,眼神陡然明亮起来:

  “你是说……有了线索?”

  姚醉沉吟了下,斟酌开口:

  “的确有条线索,我昨夜反复回想,总觉得那封于晏最后与我交手时,施展出的招法有些不对。

  此人内功深厚,但武道底子平平,真正伤我,乃是用异术偷袭……可偏偏,最后与我拼死搏杀时,却用了一手极漂亮的武道法子,险些令我毙命当场!”

  “这前后对比,极为突兀!”

  姚醉仿佛在回忆那场厮杀,“而最令我在意的是,他用的那手段,赫然有着极为浓郁的军中痕迹。”

  “军中痕迹?”太子一怔,“不对吧,难道他出身南周军队?可军中不该有异人才对。”

  “不是南周……”姚醉犹豫了下,仿佛不大确定地说:

  “那招法极为个人,并非军中通行的手段,我看着,总觉与……与苏镇方的路数有些相似。”

  太子怔然,旋即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姚署长!慎言!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

  “条件?”

  摇摇晃晃的车厢内,李明夷疑惑发问。

  昭庆颔首,耐心解释道:

  “他的意思是,虽派人查证,确定了你昨日行踪。可这无法证明,你与苏镇方接触的事……没问题。所以,按理说,你该被关押几天,等待调查。”

  顿了顿,她补充道:

  “但本宫与滕王可以做担保,将你提前带出来,可作为代价,你接下来最好不要四处走动,恩,也不用回家,就在王府内住一段日子,等彻底洗脱嫌疑,再自由活动。”

  这算什么?禁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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