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下拿东西来换呢?比如……殿下想不想,让太子那边更痛一点?”
昭庆一怔,她神色倏然严肃认真了起来:
“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还能挖来其他人?如苏镇方这般?”
涉及到正事,那点羞耻立即让位于利益。
李明夷主动收回手,将画轴放在小桌上,笑着摇摇头:
“在下可没那般神通广大。苏将军这种,放眼朝廷也是屈指可数的。当然,若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官员,在下倒的确还有信心,再笼络几个。”
昭庆也收回手,摇头道:“小官员就没必要了。”
她需要的是有分量的角色,杂鱼毫无意义。
李明夷笑容不改:
“不过,虽难以再挖人过来,但让东宫难受的方法不只有抢人,还有废人。”
“废人?”昭庆面露疑惑。
李明夷笑着点头:
“比如,想法子让太子那边有地位的官员被罢黜,丢掉手中权力。将之废掉。”
昭庆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这个她熟。
朝廷之上,权术斗争,最主流的其实便是彼此攻讦,将对手的人干掉。
可她很快又疑惑起来:“你不是说过,眼下手中没有什么对面官员的致命把柄?”
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李明夷给出的答案是改朝换代,很多以往的罪都不再是罪。
李明夷笑道:“谁说只有用以往的把柄,才能让人落马?”
昭庆美眸一亮,有心询问,但她已逐渐摸清这人的路数,知道是个喜欢打哑谜的,问了也白问,如今连拿捏他都难,只好问道:
“你可以废掉谁?”
李明夷目光闪烁了下,吐出一个名字:“户部,庄侍郎。”
昭庆一怔。
庄侍郎……正是前天庆功宴上,曾出现在二人面前的那个文官,三品大臣。
户部掌管钱财,户部侍郎只屈居尚书之下,位子之重要可见一斑。
甚至从实际出发,比苏镇方还重要。
苏镇方虽高,但终归只掌管禁军部分兵权,职权实在受限。
且受到颂帝直接管理,可以说,越是和平的时候,越没啥大权力……调集百十个士兵,都要被朝廷问责。
可户部侍郎,就大不一样了。
更关键的是……如今户部尚书位置空悬,而内定的尚书位子,乃是南周门阀,清河李家的家主。
而李家,是滕王这一派的支持者!
所以,庄侍郎实际上,是太子安插在户部的一根钉子,目的就是来制衡户部李尚书。
有庄侍郎在,户部尚书就无法将整个衙门打造成铁桶一块。
不只是他,包括之前严宽提到的户部五品郎中黄澈,之所以受到太子和滕王双方拉拢。
真实原因,就是因为彼此都要争抢对户部的掌控权。
太子想尽可能凿入更多的钉子,滕王则要尽可能拔除钉子,为户部李尚书扫清障碍。
因此,当李明夷提到这个名字,昭庆狠狠地心动了!
“可是……”她美眸又透出浓烈的怀疑,“你是不是,又在戏耍本宫?”
45、意外之喜(感谢紫罗兰盟主打赏)
什么叫又?
李明夷一脸被污蔑的模样,忿忿不平:“殿下何出此言?”
昭庆精致的瓜子脸显出不解的神色:
“你既说出庄侍郎,想必对他很了解,更该知道他庄家能得以立身的根本,并不在于其他,而是在于其女庄安阳。
她是当今宋皇后的义女,便是太子的义妹,有这层关系在,庄侍郎如何能倒下?要知道,皇后与庄安阳的感情可不是一两日功夫,已有好些年了。”
某种角度上,庄侍郎的地位有点类似于“外戚”。
只要宋皇后地位稳固,且庄安阳不失宠,些许错处都可以被原谅。
这种情况下,昭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扳倒庄侍郎的法子。
李明夷自信一笑,也不解释,道:
“那若我能办成此事呢?殿下愿意付出什么价码?”
昭庆觉得这话听着耳熟,才想起来二人约定拉拢苏镇方时,也有过这一幕。
说来也奇怪,正常的谋士随从,都是先竭力办事,等办成了看主上心情赏赐。
可李明夷与她之间,似从一开始,就是先约好条件,再行动……等她反应过来不对劲,却已无法逼迫对方办事了。
“你还想要什么?”昭庆面露警惕地问。
李明夷笑了笑:
“还没想好,恩,就要一件事如何?只要办成了,殿下就答应我一件事,恩,不会太过分的那种。”
可你这次已经很过分了……昭庆目光幽幽,心中仿佛有个小人,在疯狂敲响警铃。
本能告诉她,答应有风险。
但一来这个饵着实诱人,委实难以拒绝。
二来么……她反复在心里掂量思考了几回,实在想不出这少年有何手段,能完成这不可能做到的事。
苏镇方好歹是有裂缝的蛋,苍蝇可以叮,可庄家有裂缝吗?据她所知没有。
权衡再三,她终于还是一咬牙,说道:
“可以。但本宫还是上次那个条件,若你办不成……本宫也要你一样东西。”
小昭你还是太嫩,不死心啊……李明夷暗笑,点头:“一言为定。”
“时限?”昭庆问。
“这次嘛……要久一些,至少一个月吧。”
“好。”
二人商定,彼此都很满意。
昭庆是认定自己赢面很大,可以扳回一局。
李明夷想的则更长远些,庄侍郎?呵……
铲除这名太子羽翼固然是他的目的之一,想要偷偷蛀空这座大颂朝,既要暗中发展自己的力量,也要不断削弱、打击颂帝的力量,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但他真正提起这一茬,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原因,便是那个户部五品郎中黄澈。
是的,这个小郎中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也是与谢清晏一般,想要拉拢过来的名单上的人物。
虽说其品秩不高,但李明夷锁定对方,自然是因为此人未来的特殊……
况且,谁说五品永远只是五品?
若能将庄侍郎的位子空出来,运作一番,或许能将自己的人抬上去也不一定……李明夷细细思忖着。
这次的目标难度太高,远不如苏镇方那么容易搞定,他也要时间筹划思索。
而说完正事,他也没继续坚持当面打开画轴。
适可而止,把人刺激过了就不妙了。
李明夷抓起画轴,起身告辞,却被昭庆再一次叫住:
“李先生可否找到了住处?本宫这里倒抄家空出一间宅子,地段不错,距离这边也不算太远,已经命人去收拾了,你若不嫌弃,便拿了去。”
李明夷这次拉拢了苏镇方,如此大的功劳,当然不可能真的只赏赐一副画就完事了。
那幅画只是二人赌约的内容,这座大宅才是昭庆真正的赏赐。
“殿下所赐,不敢推辞。”李明夷也没客气。
昭庆半靠半躺在贵妃榻上,恢复了慵懒的仪态,笑了笑:
“稍后你随时去找府内管家要宅子地契即可,对了,只有宅子没下人也不行,正好这段时日,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可用的下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改朝换代,一大批官员抄家下狱,那些官员的女眷,以及家中的仆役也都成了朝廷的财产。
不过官宦之女身份终归敏感,一般可以随便赏赐的,还是那些婢女、仆役。
李明夷目光闪烁了下,想了想,故作轻松的道:
“寻常官宦仆役着实常见,倒是宫里出来的我感兴趣些。”
昭庆一笑,毫不意外。
当夜政变,皇宫中数上千名宫女太监被捕,除开极少数有官职在身的入狱,其余人都被军营单独看押。
这两日,许多颂朝新贵也都在打这些宫里人的主意,用各种手段想买些宫人作为家奴。
“可以。”昭庆点头。
李明夷强调道:“不过我要,就要最好的。”
最好的?昭庆微微颦眉,斟酌道:
“宫中最好的奴婢……恩,无非是西太后与小皇帝柴承嗣寝宫里的最好,不过西太后那边的宫女跑了很多,余下的也给人瓜分了……倒是那景平小皇帝宫里的,还剩下一些。呵,你若敢要,本宫便命人给你要来。”
她语气轻松,那些宫女如今正好在滕王手下,索要分配毫无难度。
只是宫里的人,并非所有人都有胆子收下。
尤其是地位高的官员,谁都怕万一哪个奴婢是个愚忠的,搞个刺杀什么的。
“景平皇帝的奴婢啊……”
李明夷似乎犹豫了下,才笑道:
“那就这个了。”
昭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刻面前少年笑容中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是……期待。
……
走出房间,李明夷并没有立即去验收宅子,只是找了府内管家要了契约以及地址。
约定明天白日再一起去看宅子。这种事要走个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