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公主府又安排了一辆马车,将李明夷送回客栈。
路上,马车微微颠簸着,李明夷坐在车厢内,才将手中细长的画轴平方在大腿上,解开红绳,一手扯着一端的画轴,缓缓将画卷展开。
只见,白色的画纸上,好似网速延迟时代里,图片一点点刷新出来一样,一幅美人图映入眼帘。
画中,充满了少女感的昭庆公主端坐于闺房中,身披一袭艳红色的大氅,好似遮住全部身体一般,一手按着大氅下摆,一手握着一只布面小扇。
在画卷右上角,还有亲题的年月日,本该是印章的位置则被胭脂红色的唇印取代。
大氅?屋中?
不是……多热啊。
李明夷怔了下,继续往下展开,等看清了美人图全貌,才从画卷细节中窥见真相。
“啧啧,真空……”
……
……
皇城内东宫府邸中。
酷似赵晟极的太子于书房中,等到了匆匆赶来汇报的严宽。
“什么?!你说苏镇方去见了昭庆?!”
太子霍然起身,视线如狼般,死死盯着满头冷汗的严宽。
“是……殿下,卑职亲眼所见,苏镇方风尘仆仆的样子,毫不遮掩,卑职本想打探,却被昭庆公主驱赶出来,因而不知他们交谈了什么,只看到苏镇方离开时,公主与滕王等人一直送到门口,彼此颇为热络。”严宽小心翼翼的神态。
顿了顿,他又瞄着太子神色,道:
“对了,苏镇方入府后,还专门与那个李明夷,也就是公主那个新随从打了招呼。”
太子面色难看,在屋中踱步片刻,才道:
“请冉先生过来!”
“是!”
俄顷。
书房门被从外推开,吱呀声里,阳光裹着一角红裙蔓延进来。
“殿下,您找我?”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太子背对着门口,站在墙上一幅字画底下,将事情说了一番。
女人安静听完,有些明悟地道:
“属下一直派人盯着公主府,昨日深夜的确送来消息,说那个唤作李明夷的少年随从,昨日去了草园胡同……昨晚,苏镇方疑似出城,未曾回营。”
太子思忖片刻,沉声道:
“哼!看来我那位昭庆妹妹又使了什么手段,去查一查,苏镇方那边出了什么事。”
“好。”
被称为冉先生的女谋士又道:
“殿下,那个李明夷这几日屡次三番出动,是否……”
太子摇头道:
“区区一少年,无非是替昭庆传话办事的人肉喇叭罢了。冉先生以为此人值得关注?”
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属下只是本能觉得,此人不简单。”
太子想了想:“那就派人去跟踪一番。”
他并不想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身上耗费力气,因此并不重视。
……
李明夷回到客栈,将画轴收起来,推开窗子,感受着外头冷风扑面出神,思绪飘飞:
“等明日我入住大宅,只怕我就会进入一些大人物的关注范围内。得格外小心些了。”
“恩,柴承嗣的奴婢中,记得还有个厉害角色,原本担心引起怀疑,我没打算主动谋算这个……昭庆送宅子,倒是给了我意外之喜……不过,也要警惕,小心黑心公主往我宅子里塞耳目……”
“以及……今晚……得做点准备了。”
今晚,是他与大理寺少卿谢清晏约定,见面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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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个盟主,属实受宠若惊了,压力倍增。另外也不需要冲榜了。无以为报,唯有争取把故事写的更好看,而且后面的内容也的确很好看!】
46、酒肆中,接头人
傍晚时候,李明夷大摇大摆,走出了客栈,步行朝着附近的街市走。
随着橘色的日轮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气温迅速下跌,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
李明夷悠然闲逛的样子,实则暗暗警惕,因他隐约感觉到暗中有人窥伺着自己。
这是他成为“初窥门径”的修士后,感知增强带来的结果。
就如远古时代,野兽天生能感觉到丛林里敌人窥伺的注视,而人类却在漫长的进化中,逐步丢失了这赖以生存的本能。
“谁在跟踪我?公主和滕王那边?不……应该不是……”
李明夷思忖着,“最大的可能,就是东宫那边的人,严宽将白天的所见,汇报了回去,引起了关注?”
必须得甩掉尾巴。
李明夷神态自若,很快来到了街市。
这里夏天的时候会有夜市,十分繁华。
但冬日里就萧条了许多,街道两侧的吃食铺子仍聚集了许多人。
他找了家铺子吃东西,等人流更多后,起身混入人群,去成衣铺子,给自己买了个两套衣衫,又选了软靴。
自己穿了一件,又让伙计用包袱装起来其它。
而后趁着人多的机会,从铺子后门溜出,七拐八拐。
等确定暂时甩掉跟踪者后,他于行走间蓦地低头,右手覆盖在脸上揉搓了下,人皮面具微调,已换了一副不起眼的平庸样貌。
这是他全新的身份!
与谢清晏接触,务必谨慎,他并不准备暴露“李明夷”这个马甲。
而后,他离开这片区域,又寻了个车马行,租了一匹劣马。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冬中,他骑乘劣马沿着东斜大街,再次前往大鼓楼附近。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城南“红泥酒家”附近,并在附近布置一番后,在这酒肆斜对面的面馆开桌坐了下来,等待“猎物”到来。
……
……
更早些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前。
谢清晏完成一天的工作,步行出了大理寺,朝着家宅返回。
谢家的宅子距离大理寺不远,谢清晏习惯了步行回家,以此亲民,更多地了解民间百姓。
“嘎吱嘎吱……”
谢清晏踩着残余的雪粒,走在黄昏中,可往日会与他亲切地打招呼,行礼的街坊百姓们,却换了副面孔。
两侧的商铺老板、伙计们静静地望着他,神色各异,大部分带着若有若无的疏远和冷淡。
铺子里,一些客人,尤其是读书人眼神冷冽,低声议论着什么,更有人朝着他指指点点。
前方,有领着孩童的妇人走过来,看见谢清晏,妇人面色一变,拉着孩子匆匆绕行,避开他,仿佛他染了什么瘟病。
谢清晏隐约听见,附近街道的角落有人“呸!”了一声,伴随着有人大声咒骂脚边一条乞食的黄狗:
“狗东西!为了口吃的脸都不要了!”
黄狗:??
谢清晏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行走,很快拐入巷子,回到自家宅邸外。
刚踏入院子,就看到家中老仆带着小厮,用铁铲清理墙角冻成冰的粪水。
“老爷……”家仆们紧张地用身子挡住那些粪水。
谢清晏眼角抽动了下,说:“又是有人泼进来的?”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从昨日起,就有人不时从院墙外头丢进来石头、粪球等杂物。防不胜防。
老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谢清晏抬手拦住,他摇摇头继续朝饭厅走去。
谢家饭厅内,圆桌上摆满了饭菜。
谢清晏唯一的妻子,儿子,女儿分别围坐在桌旁,等待他回来,只是气氛并无往日其乐融融,而是压抑。
“都说了不用等我。”谢清晏咕哝一声,将外套脱下交给丫鬟,在主位坐下。
抬手掀开了饭菜上扣着的,用来保温的海碗。
旋即他愣了下,只见饭菜分量少了很多,菜蔬也不新鲜。
谢家女儿面无表情地开口解释:
“往日给咱家供应的菜贩说卖光了,只剩下蔫掉的菜,还有旁人不要的下水肉。”
她豆蔻年纪,脸颊残留婴儿肥,往日与父亲最亲近,只是如今也疏离冷淡了。
而往常菜贩、肉贩都会将最新鲜,最好的留下来,给谢少卿府上。
只因为京城人都知道,大理寺的谢少卿秉公执法,乃是一位“青天”。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清晏沉默不语,而后长叹一声:
“是我连累你们了。”
谢家长子忍不住道:
“父亲也是为了保全家人……何必自责?”
中年发妻小声道:
“不妨事,明天我叫下人去远一些的菜市场买,也就……”
谢清晏将筷子重重摁在桌上,起身道:
“今日没胃口,你们吃吧。”
他抛下家人,步伐沉重地走出饭厅,沿着回廊进了书房。
关上书房门,夕阳彻底沉入地面,黑暗到来,他点燃桌上的灯烛,而后沉默地坐在桌旁,定定地盯着笔架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