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摇了摇头,轻叹道:
“不清楚……药阁长老天不亮就过来了,到现在也没出来……应是伤得极重……”
陈成点点头,没再多问,这里面的具体情况,苏冰和玛颂肯定不清楚,问也白问。
“你俩最近怎么样?修炼可还顺利?”陈成换了个话题。
“我挺好的。”
苏冰微微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
“前几日外门大比,我的表现被剑阁四长老看中,现在我已是剑阁的普通弟子了。”
“我也还行。”
玛颂咧嘴一笑,黝黑的脸庞衬得牙齿愈发白亮,
“外门大比时,我撞了大运,拳阁二长老破格将我收下,说起来,如今我和李执事其实已是一脉相承的师姐弟了。”
“那就好。”
陈成点点头,又问道:
“卢尚和丁露呢?”
此言一出,苏冰和玛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继而彻底消失。
沉默片刻后。
苏冰沉沉地叹了口气,道:
“卢尚在大比中战败,对手使了阴招,他实在气不过便私下跑去报复,结果被对手打成重伤……”
她顿了顿,语气更低落了些:
“最后,他的命勉强是保住了,却再也不能练武,三天前就被送下山去,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陈成闻言,不禁眉心紧蹙了一下,问道:
“伤人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那还处理个啥了?”
玛颂接过话头道:
“人家大比获胜后,顺利成为蟒阁弟子,卢尚以外门弟子身份,去私下报复人家,本身就犯了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大忌,人家就是把卢尚打死,也不会受到任何追究处理。”
玛颂顿了顿,又叹息着补了一句:
“说白了,在内门弟子面前,外门弟子连狗都不如。内外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宗派永远只会偏向前者……”
陈成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对了,陈师兄,重伤卢尚的那人,名叫陆坚。”
苏冰提醒道: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海院大比,届时你可能会遇上他,此人实力很强,阴损招数又多,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
陈成默默记下了此人的名字。
随后又沉默了片刻。
玛颂和苏冰似乎都不想提及丁露,良久,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玛颂方才开口,道:
“丁露已经没和我们来往了……宁冲失踪后没几天,她就跟一个拳阁精英弟子好上了。”
“从那以后,她见了我们连招呼都不打。更可气的是,她前一段手头紧,向苏师姐借了一笔钱,就这么赖着不还……她家明明不缺钱……”
玛颂说着,眉心死死拧起,满脸愤懑。
苏冰反倒看得很开,此刻情绪十分稳定,语气平静道:
“花一笔钱看透一个人,实则不亏……就是可惜了宁冲,听说,飞砀山那边挖出了不少碎尸……他大概也在其中……”
玛颂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声。
陈成脸上也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黯然之色。
陈成当然知道宁冲没死,也大概能猜到宁冲之所以不回山海派,是怕解释不清楚,遭到董家的报复。
至于宁冲去了哪里,陈成就不得而知了。
但有一点,陈成可以肯定,那晚宁冲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就算回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影响。
这时,石屋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名头发花白的药阁长老,领着两名药阁弟子走了出来。
周万森和另外两名外门执事,随后跟了出来,脸上神色皆十分凝重。
石屋门再次被关上,没让任何人进去。
周万森亲自去送药阁长老。
陈成则快步走向另一边:
“孙师兄,李师姐的伤情如何?”
孙执事一见来人是陈成,惯常板着的脸庞,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性命无碍,可就是半张脸和半边肩臂都被仙骨妖人的毒水所伤,留下大片近乎严重烧伤的创面……就算日后伤愈,容貌终归是彻底毁了……”
“毒水……”
陈成定了定神,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么?”
孙执事摇了摇头,并没多说什么。
陈成点点头,表示理解,很显然,李温柔的内心其实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粗犷刚硬,此刻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不愿见人的。
这时。
一架马车晃晃悠悠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上下来一名头发花白、泪眼婆娑的老妇,连车上的行李都顾不得拿,便直直跑向李温柔的石屋。
有弟子想上前阻拦,却被孙执事冷声喝退:
“这是李执事的母亲,之后一段时间,她都会留下来照顾李执事。”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不明所以的外门弟子,立刻对老妇表现出恭敬之色,纷纷退让开来,任由那老妇冲入石屋之中。
片刻后。
屋内传来阵阵极度压抑的哭声。
屋外众人无不动容,有人别过头去,有人垂下眼眸,苏冰和另外两个女弟子更是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成立在原地,听着那压抑的哭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微微垂下眼眸,指节缓缓攥紧。
他知道李温柔家里的情况,父兄从军,留下老母、嫂嫂和一个小侄女。
原本这个家该由李温柔撑起,却没想到,她成了最先倒下的那个。
万幸是,她有一个好母亲,不顾一切地赶来照顾她。
一念及此。
陈成不由想起了远在南方的母亲,如若自己也遭遇这种情况……
心中念头才刚到此处,陈成便强行将之压了下去。
与其浪费心思去假设那些不好的情况,不如时刻提醒自己——
更努力!更谨慎!更强大!
永远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和母亲身上!
陈成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过去,将提着的宝鱼从网中取出,以化劲震杀后,轻轻搁在门边石阶上,随即转身离去。
……
十五日后。
昭城,陈宅。
灶房里飘出阵阵油香,混着葱花的焦脆声,在院子里打了几个转,又顺着门缝飘到了巷口。
李氏围着围裙站在灶前,手里的锅铲翻得利落,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角却微微翘着。
她的厨艺如今是越来越好了,客人还在门外,便能闻到香味。
“二嫂,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这香味,都快赶上酒楼大厨了!”
陈安和白氏手里提满了礼物,进屋放下后,白氏立马挽起袖子,去给李氏帮忙。
李氏见状,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推着白氏的肩膀往外赶。
“我一个人够啦,你们两口子在铺里忙一天了,快进屋歇着去。”
“二嫂,我不累。”
白氏笑着躲开,直接搬了张小凳坐到水盆边,撸起袖子就开始洗菜,动作麻利得很。
陈安没吭声,径直走到井边,一桶一桶地往上打水。
他先把日常用水的大缸灌满,又把院子中间那两口养宝鱼的大缸洗涮了一遍。
缸里早就没宝鱼了,但他依旧洗涮得认真仔细。
不止是这两口大缸,但凡陈成留下的东西,家里人都格外上心。
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丝毫不曾挪动,而且定期都会打扫一遍。
仿佛只要陈成下一秒推门进来,就能立刻回到他最熟悉的生活当中,什么都不用准备、一切都无需适应。
“你们两口子如今都已是管着如善街六家旺铺的掌柜了,怎么还能干这些小事?”
李氏看了看陈安,又看了看白氏,他俩如今从衣着到举止,都已经和从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快进屋歇着去!”
李氏催促道:
“一会儿还有别的客人要来,你俩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要是被外人看到在这干杂活儿,终究是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
白氏道:
“我们两口子能有今日,全都是托了阿成的福,要是没有阿成,我们怕是早饿死在贫民窟里了。”
“如今我们帮阿成打理店铺,才勉强在生意圈里混出点人样,可要是没有阿成,生意圈里又有几人会买我们的账?”
“反正我这辈子,就只认一条,和阿成对我们的好相比,其它一切都不叫事!有头有脸算个屁?外人爱咋说咋说,我是不在乎。”
“是这理儿。”
陈安嘿嘿一笑,手上的活儿干得更起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