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
李氏摇头叹息,嘴角却浮起欣慰与自豪的弧度。
虽然儿子不在身边,但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却时刻让她感受到,有儿子,真好。
除了陈安夫妇外,沈宓,吴紫妤,于封夫妇,方胖子,甚至就连隔壁孙夫人和那群官太太,都会隔三差五过来拜访,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提满了礼物。
李氏心里明镜般清楚,这一切,全都是冲着陈成的面子。
而今日,李氏正打算宴请众人,聊表谢意的同时,也想与众人分享一桩喜事。
“二嫂,今日买这么多菜,够摆两大桌的。”
白氏笑盈盈地试探道:
“今儿是有什么喜事么?”
“人齐了再说。”
李氏故意卖了个关子。
“行……我这儿倒是有桩奇闻,想说与二嫂听。”
白氏收了收笑容,压低声音道:
“先前,陈昊和王氏不是把老陈头卖到菜人铺子去了么?听说鬼魂回来索命……”
“王氏被活生生吓疯了!有以前的老街坊亲眼看到,她趴在贫民窟的阴沟边上,捞粪溺子吃……”
白氏顿了顿,又道:
“陈昊更惨,自从入赘给一个老女人后,经常连续数日不得下床……整个人都被榨干。”
“后来,他被鬼魂吓得不能人事……那老女人竟直接将他卖去暗寮子接客,喜欢他的老爷们,属实不少……”
白氏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又补了一句:
“听说,他最后是被活生生入死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氏听完,也自长长叹了口气:
“这几日,孙夫人总跟我说,人都是有宿命的……很多事情,打从一开始,就已定下了结局……”
说话间,又有几人提着礼物走了进来。
正是孙夫人和几位官太太,她们放下礼物后,便都争着去给李氏帮忙。
她们明明都带着丫鬟,却非要亲自动手,身上华贵的衣裙弄脏了也丝毫不见她们心疼。
这种场面,早不是第一次了,起初丫鬟们都被惊得一愣一愣的,如今却已是见怪不怪,齐齐站成一排,候在旁边。
一段时间后。
于封搀着庄慧贤也来了,礼物带的也不少。
几乎前后脚的功夫,沈宓和吴紫妤同乘一辆马车前来,几名随从大箱小箱地往院内搬礼物。
院内又是好一阵热闹。
尤其是那群官太太,一会儿前去拜见于封,一会儿又忙着和沈宓、吴紫妤攀交情。
就这样,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下,两大桌饭菜被端上桌。
餐厅放不下,桌椅都搬到了院中。
众人各自围坐下来。
李氏却迟迟没有让众人动筷的意思,眼睛一直在朝院门处张望。
良久。
一道肥硕如小山一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跑了进来,额角带汗,气喘吁吁,额头磕破了一块,嘴角还有明显淤青。
“啊温!你这是怎么了?”
李氏倏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查看。
“没事,我没事……”
方胖子咧嘴一笑道:
“今日与人切磋,受了点皮外伤,您不必担心,干娘。”
“你这孩子……”
李氏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确实没有大碍,才拉着他的手腕,朝主桌走去:
“快坐吧,就等你了。”
“嗐,我算哪根葱啊?怎么能让这么多贵客等……”
方胖子喉结翻滚了几下,连连朝着众人作揖、赔不是。
众人皆是笑呵呵的,全然不会介意。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从李氏回到昭城后,方胖子几乎天天往陈宅跑,完全把李氏当亲娘一样关心、照顾,将近三个月时间,风雨无阻。
某天孙夫人恰好也在,随口提了一嘴,让方胖子拜李氏做干娘,二人皆欣然同意,于是便定下了这层关系。
宴席随即开始。
在场都是熟人,没那么多拘束。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那群官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地活跃气氛,整个院子里都灌满了欢声笑语。
连墙角那几株新添置的桂花,都被震得簌簌落香。
酒过三巡。
方胖子实在憋不住了,抹了一把油光光的嘴,探头探脑地往李氏那边凑:
“干娘,您今儿到底有什么喜事?快点告诉大家伙儿吧。”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氏的身上,都等着她开口。
“……是这样。”
李氏定了定神,搁下手里的筷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她的神色明显激动起来,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像是有股子热乎气从心底往脸上涌。
“阿成托人捎回了一封家书。”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顺利成了北境山海派的外门弟子,一切都好,修炼顺利,同门和睦,师长也宽厚……”
话没说完,李氏的眼眶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赶紧抬手去擦,嘴角却还是翘着的,又哭又笑。
“我就说嘛!凭我成哥那本事,到哪儿都差不了!”
方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响: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来,咱们敬干娘一杯!敬我成哥一杯!”
陈安坐在一旁,嘴角慢慢咧开,笑得眼眶也红了。
他端起酒杯,没说话,仰头一口闷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白氏已经跑到李氏身边,掏出手帕替她擦泪,自己却也跟着掉眼泪,嘴里不住地说:
“二嫂,这是好事啊,哭什么……阿成这是跃上龙门了!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那几个官太太“蹭蹭蹭”地站起身,争先恐后地过来敬酒,开口就是“我干了,李姐姐随意”。
李氏被她们围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却已经漾开了,像雨后的日头,暖融融的。
于封和庄慧贤对视了一眼,神色都颇为复杂,半是为陈成高兴,半是为庄妆担忧。
“李婶,阿成他……”
沈宓开口,满眼期待地问道:
“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说了。”
李氏擦了擦眼泪,道:
“他在信上说,与三位好友约定三年后昭城再见,那之前,他一定会回来。”
“三年……”
沈宓怔了怔,柔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温婉却不失明媚的笑容。
旁边的吴紫妤却是秀眉微蹙,一言不发,眸底难掩黯然之色。
过去三个月,吴氏渔庄被黑云寨的水匪压得摇摇欲坠,吴家的其它生意也不太顺利。
她多希望陈成明日就能回来。
可现实终究是冰冷且残酷的,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三年后,撑到陈成归来的那天。
“好好好!三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我成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干娘!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接我成哥!”
方胖子嘴上连连叫好,不停哄李氏开心,但他心底却在暗暗发狠:
‘沟槽的庞春望……等我兄弟阿成回来!’
很显然,他刚刚只是不想让李氏担心,才说是因为切磋受了些皮外伤,但实际上,他今日受到了极大的屈辱。
奈何他的修为瓶颈始终未能冲破,想要雪耻,只能忍着、等着。
等到陈成回来,一切就不一样了。
……
庞家。
庞世勋正在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中闭目养神。
穿了一身实权武官袍服的庞万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道:
“爷爷,我派去陈家盯梢的人,截住了一个送信的小厮,从其口中问出一个消息。”
“何事?”庞世勋随口一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成那小子,成了山海派外门弟子。”庞万壑道。
“当真?”庞世勋忽地睁大了双眼。
“千真万确。”
庞万壑道:
“陈成他娘不识字,信是小厮帮忙念的,信上还说,陈成三年内必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