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这艘宝船的速度足够快,堪堪躲过了最致命的撞击。
然而,这一下所造成的余波、叠浪、漩涡……愈发加剧了宝船的颠簸摇晃,甚至明显拖慢了船速。
更严重的是,那头阴螭刚刚借着起身下砸的势头,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距离又被拉近了许多。
照这样下去,别说两个时辰,便是盏茶功夫都难以确保安全。
关键是,陈成仔细估算过,自己目前的游速,根本比不上那头阴螭。
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一念及此,陈成的眉心死死拧起,面对如此恐怖的怪物,强大如他的心神,都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绝望。
当然,他本身就是从这世间最最底层的烂泥中爬出来的。
生于绝望,何惧绝望?
他心神一凝,瞬间便将所有杂念彻底掐灭。
迅速冷静考量。
照目前这种情况,再拖下去,必是船毁人亡。
唯有豁出命去,硬拼一把,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迅速下定决心。
随即,他先命令哮天鹰留在船上,哪也不准去。然后又将尸魔蛊和血仙蛊装入隔水的药瓶,贴身带着。
最后,他连招呼都没跟苏望舒打,便直接从船尾一跃而下。
骤然扑向船后紧追而来的那头阴螭。
“嗷!!!”
与此同时,那头阴螭清晰看到了突然从船尾跃下的白净少年。
它猛地张开巨口,爆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咆哮。
它从来只见过拼死逃跑的猎物,何曾见过胆敢迎着它冲过来的猎物?
在它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吼声未落,它那巨大的尾巴和身躯骤然一扭,在水中的游速居然又飙升了一大截。
直到这一瞬间,陈成才总算看明白,从刚刚到现在,这头阴螭压根就没有真正爆发出其本身最快的速度。
不管是重伤的余琼缨也好,还是全速疾驰的宝船也好,对这头阴螭而言,都只不过是它随意戏弄的猎物罢了。
它想追上,随时都可以,追不上,那纯粹只是为了戏耍猎物。
就像老猫抓住耗子后,并不会急于杀死,而是会慢慢玩弄、凌虐。
据说,对阴煞魔物而言,在极致的绝望与恐惧中死去的猎物,吃起来会更加美味。
下一瞬间。
那阴螭骤然加速的身躯,直接迫近到陈成面前。
它那巨大的脑袋猛地腾出水面,巨口张开,一下便将陈成咬得粉身碎骨。
然而。
它这一口咬下去,却没有丝毫鲜血溅出。
它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咬到任何实物。
上下两排獠牙在蛮横的巨力推动下骤然相撞,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紧接着,它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在它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这些许变故,压根微不足道。
此刻它虽然一口咬空,心神反应却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
那庞大的脑袋骤然一甩,便宛如攻城锤般撞向左侧。
“唰!”
下一瞬,它最坚硬的前额骨,不偏不倚,在陈成的移动轨迹上出现。就仿佛是经过了无比周密的计算,没有一丝一毫误差,正正砸中陈成。
只不过,它的前额骨同样没有感受到丝毫阻力,瞬间便抹了过去。
这个陈成被砸得粉碎,顷刻即已烟散消失于虚无深处。
但,这次明显有些不同。
那阴螭并没能像刚刚那样,第一时间判断出陈成的位置。
在它的心神感知中,陈成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连一丝一毫的生机,它都无法捕捉到。
“唔?”
它的上半身竖立在水面上,巨大的脑袋左顾右盼,却始终未能找到陈成。
“吼!!”
它再一次发出暴怒的咆哮,甚至眼睁睁看着宝船远遁,也浑不在意。
此时此刻,它只想把那个胆敢反过来戏耍它的猎物找到。
片片撕碎!寸寸生嚼!
短暂搜索无果,它的上半身再次骤然砸向水面。
这一次,怪力更甚。
以它脑袋为圆心,骤然炸起八道高达十几米的恐怖巨浪。
它的目的很简单,不管陈成用什么手段遮蔽了生机,但归根结底,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活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它要用这些灌满怪力的巨浪拍死陈成,用同样灌满怪力的暗涌绞碎陈成。
面对别的猎物时,它这一招屡试不爽。
但凡是在它怪力领域之内的下位猎物,有且只有死路一条。
从无任何一次例外。
但!
就在它再次竖起身子,准备砸出第二波巨浪时,它忽然看到,刚才的一道巨浪顶端,竟傲立着一道身影。
“吼!?”
它再一次朝着那道身影骤然咆哮。
紧接着便是一记近乎它自身全力的神龙摆尾。
水面被搅出无数漩涡,而它长达近四十米的巨大身躯,直接从水中完全纵跃而起。
那张漆黑的深渊巨口,瞬间张开至极限,宛如天地倒扣,虚空盖顶,将那道身影完全笼罩在了下面。
与此同时。
宝船舵舱内的苏望舒早已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双手一丝一毫都不敢松开船舵,只能尽可能地扭过头,透过窗口眺望远端的情形。
月光下。
她清晰看到陈成傲立于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巨浪顶端。
而那头身长近四十米的巨大阴螭,竟完全腾跃出水,巨大的身体,在半空兜出一道骇人的弧线,那张深渊巨口张得近乎撕裂,朝陈成悍然笼罩下去。
“师弟!!!”
苏望舒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剧烈的精神刺激,是她根本无法承受的。
这声尖叫尚未落下,她整个人便已直接昏死了过去。
船舵失去控制,船身随即偏航,但好在,行驶的大方向,仍在远离后方的战场。
而此刻。
面对那张朝自己笼罩下来的深渊巨口,陈成目光如炬,心境如渊,杂念皆灭,神意渐起……
抬手。
并指。
嘴唇轻启。
“这一剑,不是我斩你……
话音未落,他周围的浪潮骤然下沉,却又有无数水柱宛如腾龙,逆卷而起,在他身后凝成一道长约三尺的水剑。
剑身水波流转,倒映高天冷月。
与此同时。
他体内的六道两仪神炁、长期积累的先天精元、太极一炁中储存的所有先天之炁……
涓滴不剩,彻底燃尽!
所转化的能量,完全灌入水剑之中。
几乎同一瞬间,剑阁祖师传承的那道赤金剑炁,以及陈成提前割破手掌流淌出来的金色血液,一并灌入水剑之中。
下一瞬。
那把水剑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冷月为神,剑炁作骨,金血化脉,雄浑磅礴的能量赋予其澎湃生机。
突然。
陈成感觉时间的流速仿佛大大减缓,周围一切都变得极慢极慢。
自身的呼吸、心跳、脉动、血流也都慢了下来,渐渐与天地沧海的韵律相契合,最终与心神深处太极一炁的运转节奏相契合。
一起一伏,一纳一吐,一周一复……
天地之间,无物无我……
太极之间,我……
即天地!
时间流速霎时恢复正常。
陈成清晰感觉到,自己进入到了一种与先前两次截然不同的,“我即天地”的状态。
电光石火间,他很难深究此刻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他清楚地知道……
两仪神炁耗尽!先天精元燃尽!祖师剑炁用尽!周身金血流尽!太极一炁穷尽!
万物负阴而抱阳,万事否极则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