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尽,自然生!
身后虽只有三尺水剑。
心神深处,却已腾起千剑万剑。
这一瞬间,金血流尽,陈成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甚至逐渐趋于幻灭。
这一剑,他已经毫无保留地拼上了自己的一切。
直到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刹那。
他近乎毫无意识地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
“……是沧海天地,纯阳太极,要你死!”
第234章 阴阳(求月票)
在那庞大的阴螭巨首之下,三尺水剑渺小得仿佛一根绣花针。
但,就在陈成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瞬,这极为渺小的一剑,骤然迎着那阴螭的深渊巨口,逆斩而上。
剑锋没入黑暗深渊,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但就在下一瞬间。
那庞大的阴螭巨首,突然从两侧嘴角处,裂开笔直的缝隙。
刹那间,那两道缝隙急速向后笔直延伸,整个阴螭巨首,竟被瞬间分割成两半。
下颚连接着脖颈,可以看到被削平的颈椎、食道、血管,上颚则连接着头颅,同样可以看到被削平的颅腔轮廓。
只不过,它的血管早已枯竭腐朽,里面没有一滴血液,颅腔之内也是空空荡荡,只有一团更大的幽青色异火。
紧接着,无数金色剑芒,在这两半头颅中间爆开,向四面八方骤然迸射,只一瞬间,便将这两半头颅斩作无数碎块。
几乎同一刹那,一股最大的剑芒,贯入阴螭的身躯。
它那长约四十米的巨大身躯瞬间紧绷,表面纷纷崩裂开仿佛鸡蛋壳崩碎一般的裂痕。
而在这些裂痕之中,又猛地爆射出金光璀璨的纯阳烈焰。
这种纯阳烈焰,正是阴邪魔物的最大克星,也是陈成之所以敢搏这一把的最大倚仗。
霎时间,阴螭的尸体还在半空中,却已经遭到剧烈焚烧。
白烟冲天,仿佛战场上的烽火狼烟。
碎块焚毁,化作漫天白霜,飘散于狂风巨浪之间。
而此时此刻,陈成早已深陷昏迷,对正在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身下巨浪失去了阴螭贯注的怪力支撑,也失去了陈成驭水术的控制,骤然溃散开来。
而就在陈成即将随着浪头坠入大海时,那被纯阳烈焰焚灭的阴螭巨首内,突然有一道幽青色的流光,像是被陈成吸引住一般,紧追着他而去,并最终钻进了他的眉心。
下一瞬。
这道幽青色的流光,直接去到陈成的心神深处,并被太极一炁完全吸收了进去。
陈成此刻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这个由吸引到吸收的过程,完全是太极一炁自主完成的。
待到彻底吸收之后,随着太极一炁呈∞形运转,又有一缕缕幽青色的能量,被缓慢释放出来,流经陈成周身百骸。
「玉髓」造血瞬间加速。
「灵愈」、「养生」、「不息」三大特性自动激活,关键是,效率效果都比从前大幅提升。
原本陈成已经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但在太极一炁的自救之下,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脱离生命危险。
……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成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苏醒了好几次。
眼前出现过蓝天白云,出现过七彩珊瑚,出现过星月银河,出现过啃咬自己反被崩飞獠牙、落荒而逃的凶鱼,还出现过……
不对。
是正在出现。
一个体格清瘦、五官和发型神似猿猴的青年,正以一种极其怪诞、酷似老猿甩臂的泳姿,朝这边游过来。
那泳姿虽然奇怪,但对一个毫无炁劲波动的普通人而言,游速可谓飞快。
那青年游过来后,便将陈成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拖着陈成朝远端一艘大型货船游去。
一段时间后。
陈成便被这青年带回到货船甲板上。
此刻正值正午。
陈成平躺在甲板上,阳光直直洒下,刺得他睁不开眼。
模糊的视线中,他隐约看到两个身着长裙的女子。
长裙一青一红,胸怀一大一小。
“姐姐!”
红裙女子不能说小,应该说是一马平川。
也不知是不是气短的原因,她说话时语速很快,透着几分傲慢与刁蛮:
“父亲说了,不让我们多管闲事,这人都快死了,你非把他救上来干嘛?万一他要是个海匪,你这就是引火烧身!”
“……应该不会。”
青裙女子胸前饱满傲人,说话温声细语,慢条斯理。
“这段时间,阴螭时常暴走杀人,哪家海匪不是远远避着这片海域?况且,你看他的模样,多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
青裙女子说着,便蹲下身,一手抬起陈成的胳膊,一手帮他号脉。
“……气血两亏,严重肾虚……毫无武道修为……奇怪,这副身子骨倒是硬朗得很!可就是太虚了,寻常人要是虚成这样,早没命了……”
陈成默默听着,眉心不由得微皱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虚,只是一时的,只需安心静养,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过来。
只有那些真正虚的人,才会介意别人说他虚。
“去拿些干粮和淡水喂给他。”
青裙女子吩咐了一句,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那个将陈成救上来的青年点了点头,随即便把陈成扛到了一处阳光照不到的阴凉角落。
“小老弟,你先歇会儿,哥们去给你拿干粮和水。”
青年招呼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去没多远,那个一马平川的红裙女子便将他拦了下来,压低声音道:
“船上的干粮和淡水都是定员定量的,这次航程耽误了几天,生活物资即将耗尽,我们自己人都不够分了!”
红裙女子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那个病秧子要是多吃一口,你自己就得少吃一口,自己掂量吧。”
说完,还没等那青年开口,红裙女子便直接拂袖而去。
片刻后。
青年取来一个水壶和一个冷硬的面饼。
他蹲下身,先打开水壶,喂陈成喝了几口水,然后掰下一小块面饼,递到陈成嘴边。
“多谢。”
陈成道了声谢,却没张嘴去吃,转而问道:
“刚才那位穿红裙的小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好好照顾你罢了。”
青年咧嘴一笑,道:
“我们‘福运商行’的这两位小姐都是一等一的人美心善,遇到她们是你有福。”
陈成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事实上,刚才红裙女子虽然有意识将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陈成都听得真切清楚。
眼下,陈成的身体状况极其不理想,多说无益,但谁才是真正的救他帮他,他都会记在心里。
以他的性格,报答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自己来吧。”
看着青年又要把饼喂到自己嘴里,陈成主动伸手过去,把整个饼都接了过来,掰下一小半后,将剩下大半还了回去。
见青年没接,陈成又补了一句:
“我饭量小,吃不了那么多。”
那青年闻言,神色稍稍一怔,旋即咧嘴笑了笑,方才接过那大半个面饼,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啃上几口,又拿起同一个水壶,吨吨吨地牛饮几口。
看他的举止和略显破旧的衣着,应该是这艘商船上的杂役。
白天肯定得干体力活。
刚才下水救人,体力又被消耗了不少。
还有下午的活计要忙,让他饿着肚子,肯定扛不住。
正因如此,陈成把大半面饼还给了他。
至于陈成自己,虽然有诸多特性加持,体魄也足够强悍,但彻底不吃不喝的话,恢复速度会被大大拖慢。所以他留下了小半面饼。
吃完后,二人便闲聊了起来。
青年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没聊几句,陈成便已大致弄清楚了他的情况。
他叫侯海,绰号海猴儿,原本是北辰府的一个贫民孤儿。签了一纸卖身契后,便成了福运商行的跟船杂役。
到如今,他跟船跑商已经三个年头,熟门熟路,手脚也勤快,原本有机会晋升中等杂役,但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能升上去。
至于刚才出现的两个女子,正是他们福运商行东家的两个女儿。
因为同父异母的缘故,她俩的相貌、身段、性格都大相径庭。
当年侯海体格过于瘦弱,原本连卖身契都没资格签。是二小姐看他可怜,破格给了他一个机会。
而这份恩情,让他一直记到了今时今日。
正因如此,刚才二小姐暗示他,不要给陈成吃的喝的,他却没有将原话告诉陈成。
从某种程度上,这其实是保护了那位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