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远顿时紧张起来,快步朝船尾走去。
就连陈成也不由得眉心微皱,起身将鱼竿递给侯海,然后也朝船尾走了过去。
二人来到船尾,极目远眺。
就见远端海面上,正有什么东西朝这边疾驰而来,速度快得不似船只,在海面上激起一道漫长的白色尾迹。
“难道是……是阴螭!?”
海文远脸色巨变,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肯定不是,这大白天的,阳光正盛,阴煞魔物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出没作乱?”
陈成安抚了一句,随即目光仔细锁定后方。
然而,那东西激起的水花实在太大,即便以他的目力,暂时也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随着那东西不断靠近,模糊的轮廓,逐渐拼凑出了答案。
第237章 霜序
那是一只体型极为庞大的老龟。体长约莫十二三米,宽约十米,脖子和脑袋竖在水面上,足有四五米高,粗硕高挺得宛如苍天巨木一般。
而在这只老龟的头顶上,正站着一名身穿玄色胸甲,搭配红色长裙的女子。
老龟游速极快,激起漫天水花。
但奇怪的是,女子的发丝和衣袂没有丝毫飘荡,水花也没有一丁点沾染到她身上。
随着距离持续拉近,陈成还看到老龟背上蜷缩蹲坐着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皆有,看穿着打扮,身份也是形形色色。
其中有两道身影,陈成着重留意了一下。
其一是一名身着白裙,发色如雪,双眼缠了一条白绫的目盲女子。
她怀中抱着一把材质像是某种不知名巨大兽骨的古琴。
而她修长白皙的玉颈上,竟戴着一个足有手掌宽的金属项圈,看上去像是玄铁,表面哑光,篆刻着一些极为晦涩的符纹。
其二则是一名身穿黑灰色长袍,满头银发披散的中年男人。
又一个向问锋?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整个人顿时警惕起来。
片刻后。
海文远也大概看清了后方的情形,整个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那是北帝伏魔宗‘外门玄甲院’独有的玄甲鳄龟,看样子,应是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从海匪手里救了一批平民。”
此言一出,陈成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海文远。他毕竟是能与帝落城中贵人做买卖的大老板,对北帝伏魔宗的情况竟也颇为了解。先前多多少少是有点小瞧他了。
一段时间后。
那玄甲鳄龟已经迎头赶上,站在它头顶的那名女子,直接亮出了一块刻有一个赤红色“北”字的令牌。
一见此令,海文远立刻抱拳鞠躬,毕恭毕敬地高呼道:
“草民拜见上宗高足,不知尊驾有何吩咐?”
那女子嘴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身后这些,是从‘黄鲨寨’海匪手中救下的客商,你帮我把他们送到北辰港去。事成之后,持我信物,可在帝落城兑换‘北帝通宝’一枚。”
“草民遵命!”
海文远连连作揖,诚惶诚恐道:
“承蒙尊驾看得起,这已是草民莫大的荣幸,岂敢再贪图北帝通宝……”
“啰嗦。”
没等海文远把话说完,那女子屈指一弹,瞬间便将一枚水晶飞针,钉在了海文远面前的船舷上。
海文远当即闭紧了嘴,额角冒汗,喉结翻滚,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紧接着,那头玄甲鳄龟直接将游速控制得与商船齐平。
而在它身侧,迅速升起一阶一阶由海水搭起的楼梯。
见状,蜷缩在它背上的众人,纷纷起身,踏着这些阶梯,来到了商船的甲板上。
这驭水术,有点东西。
陈成默默看着,心头不禁微动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驭水技法,他当然也能做到。
但问题是,眼前施展驭水术的,并不是那名北帝伏魔宗外门弟子,而是她脚下的那头玄甲鳄龟。
人类与灵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类能修炼武学、技艺,但灵兽只有种族天赋。
这意味着,眼前这头玄甲鳄龟有两种情况。
一是,亲水驭水本就是它的种族天赋。
二是,它已经开启灵智,学会了只有人类才能运用的驭水技法。到了这种程度,它实际上就已经不再是兽,而是妖。
当然,这两种情况具体是哪一种,陈成暂时还无法界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北帝伏魔宗的一个外门弟子,就已经可以驾驭这等灵智近妖的庞然大物。
可想而知,北帝伏魔宗真正所处的高度,远非世俗中的武道门派所能企及,甚至若非亲历亲见,就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又过了片刻,所有人都已登上商船甲板,而那女子再也没有多说半句,直接驾驭着玄甲鳄龟疾速远去。
看她远去后,海文远才双手微颤着,将插在船舷上的那枚水晶飞针拔了下来,用块帕子包好,贴身收起。
“海老板……”
就在这时,满头银发披散着的向问锋阔步来到海文远面前。
“你是!?”
海文远刚才的注意力全在那位北帝伏魔宗弟子的身上,此刻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极为眼熟的中年男人。
随后,二人相互解释了一番,才将所有误会解开。
原来先前向问锋在与海文远约定好出航时间后,因为自己临时有事,便没有依约前往码头,也没来得及派人去告知海文远,结果,消息不知怎么走漏到了三刀寨的探子耳中,然后便有了假向问锋登船的变故。
很显然,这件事向问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不过,他的实力和身份地位相当于北境武道门派的高位核心长老。
反正危险都已经平安渡过,海文远自然不会再翻旧账。
人情世故这一块,海文远自是不差:
“向前辈事出突然,来不及告知,完全情有可原。此事全怪海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
“惭愧,惭愧……”
向问锋一见台阶立马就下,旋即便扯开了话题:
“海老板最后是如何脱身的?”
“多亏了这位陈公子!”
海文远一摊手掌,将向问锋的目光引向陈成,说道:
“昨晚的情形凶险无比,全赖陈公子射术如神!一箭钉杀海匪头目,更是例无虚发,一箭一个,杀了十数名海匪精锐骨干。最后三箭射崩三艘敌船的桅杆,自那之后,沿途风平浪静,这全都是托了陈公子的福!”
“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向问锋上下打量了陈成一番,眼底明显流露出欣赏之色。
就连周围那些刚刚登上甲板的人,注意力或多或少也都落在了陈成身上,有钦佩仰慕,更有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而此刻,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那名戴着玄铁项圈的目盲女子,略微偏了偏头,悄悄“看”向陈成。
“对了,向前辈……”
海文远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会落到了黄鲨寨海匪的手里?”
“别提了……”
向问锋叹了口气,眉心紧皱道:
“这段时间几乎没有正常船只敢穿行这片海域,我又偏偏赶时间,只能通过鬼市中介,上了一艘黑船。”
“船到中途,我就彻底不省人事了,后来才知道,是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药。”
向问锋顿了顿,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真不是我说的……北境江湖,实在是太乱了,换作其他地方,鬼市介绍的黑船,背后必有鬼市主人作保,就是贵点罢了,安全性从来不用担心。哪成想,北境的鬼市黑船,竟会这般不守规矩,不讲道义。”
“谁说不是呢?”
海文远也跟着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眼下,钓鲸关岌岌可危,整个北境都风雨飘摇,偏偏民间又传出了镇北侯将反的消息,再加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魔门邪教,还有像那阴螭一样的大妖厉诡,这北境怎么可能不乱?”
话到此处,海文远的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语气也更加低沉,甚至还微微有些发颤: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我们就会进入阴螭最常出没的那片海域……能不能活着闯过去都很难说。”
“……这你倒是多虑了。”
向问锋沉声说道:
“先前那位北帝伏魔宗的外门弟子,在与同伴交谈时,明确提到过,数日之前。那头阴螭就已经被人斩灭了。”
“当真!?”
海文远的双眼猛地瞪大起来,眼底瞬间充满不敢置信之色。
“这还能有假?”
向问锋道:
“我听他们说,北辰、海元、海角三大州府都在寻找那位斩灭阴螭的侠士。”
“官家开出的百万两赏格,随时可以兑现。而且,只要那位侠士愿意,还能获得一个品阶极高的实权官身。”
“除此之外,这三大州府的众多武道门派、豪门大族,都想与这位侠士结交。愿花重金将之奉为座上供奉的不在少数。”
“民间更是有不少百姓想为这位侠士建祠立庙,就连一向清高的士林文人都争相诗赋咏赞,歌功颂德。”
“嚯!真没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海文远先惊叹了一声,随即便连连点头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头阴螭作恶多端,凶残暴虐,十恶不赦,早已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那位侠士能将这畜生斩灭掉,绝对算得上是一件利国利民、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多大的动静他都配得上!”
此言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