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处的宅院中。
季惊游和江舒琴迅速收拾了各自的物品。
陈成则抱起宁霜序,并吩咐哮天鹰带上行囊和装有玄铁宝弓的木盒飞在空中。
全都收拾妥当后,众人便各自上了马车。
裘通天一行总共有三辆宝马快车,临时加上陈成他们几个,也并不会拥挤。
至于宅院中剩下的那些侍女,并不是宋临微的人,而是本就隶属于踏雪山庄,自然都留了下来。
一段时间后。
马车陆陆续续在三处殇国据点停靠。
追随裘通天的那些殇国少年天才们,都选择了各自中意的据点暂住下来。
说到底,他们眼下都还不是北帝伏魔宗的弟子。
裘通天带他们来到帝落原,还给他们介绍落脚的地方,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像保姆一样,随时把他们带在身边。
当然,陈成和季惊游例外。
裘通天非常欣赏他们二人,关键是担心宇文巽会暗中报复,所以破例将他们二人带在了身边。
又因为江舒琴与他们相熟,并且也得罪了宇文巽,裘通天索性便再次破例,把江舒琴也留了下来。
宝马快车速度惊人,天黑之前便到了下一处毗邻坠仙海的势力据点。
清风水寨。
整座大寨依托礁石,以巨木建造而成。
远远观之,就好像一座永不沉没的海上巨舰。
夕阳西下,气温骤降。
北地本就苦寒,初冬的晚风看似不徐不及,实则剜肉刺骨。
风刮过海面时,浪涛涌起的白痕瞬间便会结为冰碴。
无数碎冰挤压摩擦,沙沙瑟瑟的声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马车在渡头停稳时,早有一大群人在那里恭候。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
其人身量高挺,相貌俊朗,眉宇间似有几分贵气,却被身上朴实无华的棉袍大大冲淡。
“宇文闵,拜见裘长老!”
青年快步迎了上来,抱拳躬身,语气与神情皆是毕恭毕敬。
身后几名随从也皆是衣着朴素,态度恭敬。
“免礼,九殿下,别来无恙。”
裘通天笑了笑,抬手虚扶了一下。
“托您老的福,在下一切都好。”
宇文闵行礼完毕,抬起头来的同时,腰杆便已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来极为舒服的笑容。
裘通天点了点头,正色道:
“我北帝伏魔宗要调查青霞湾沉船遗迹,老夫先来打个前哨,可能要在你这住上一段时间。”
“没问题,裘长老请!”
宇文闵侧身一让,抬手指向渡头口早已停好的一艘快船,面上笑容依旧:
“您老屈尊驾临,我清风寨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九殿下客气了。”
裘通天笑了笑,直接迈步朝那快船走去,并随口补了一句:
“后面三个是老夫非常看好的少年天才,这段时间也要劳烦九殿下多照顾着点。”
“这是自然。”
宇文闵重重点头,目光旋即看向陈成三人,语气爽朗道:
“裘长老看中的人,必是人中龙凤!在下定当尽心照顾!”
“甚好。”
裘通天招呼了一声,将陈成三人叫到近前,简单介绍了一下。
随后,一行人便登上那艘停在渡头的快船,不过盏茶功夫,便进到了清风水寨之中。
这座大寨的规模,比踏雪山庄小得多,环境也差了很多。
外围木屋凌乱低矮,破破烂烂。
而且,大多数屋子都是空的,可见,寨中人手的数量也远远比不上踏雪山庄。
同样都是皇子,麾下据点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陈成心中虽有疑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到了大寨深处,环境才逐渐变好了一些。
低矮破旧的木屋成了一座座木质的小院、小楼。
再往最深处走,才终于有了砖石建成的庭院、楼阁。
陈成等人被安排住进了同一座庭院。
而裘通天则由宇文闵领着,住进了另外一座环境更好、更为清静的大宅。
安顿下来后,陈成和江舒琴来到院中,简单沟通交流。
季惊游也走了出来,却只是站在远端,一言不发。
“九皇子宇文闵,因其生母是宫中婢女,自幼便不得皇家宠爱,四五岁就被打发出宫……”
江舒琴压低声音道:
“他也算是争气的了,当年这座清风寨,因为位置偏僻、资源匮乏,几乎已经被大殇皇族放弃。”
“由他接管后,虽然没干出什么亮眼的成绩,但好歹是能平稳运转下去,算是实实在在地站稳了脚跟。”
“……那倒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陈成随口回应了一句,心底却有自己的盘算。
相比起坐拥矿脉、林场的踏雪山庄,清风水寨唯一的物资来源,就是坠仙海。
可偏偏海上有迷雾、罡风,海下有乱流、巨兽,获取物资的难度可想而知。
从这个角度看,宇文闵能将清风水寨平稳运行下去,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只不过,守着这样一个资源匮乏的据点,他的前途,毫无疑问是渺茫晦暗的。
“你怎会知道这些?”远处,季惊游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舒琴道:“先前我与青婵闲聊时,她告诉我的。”
“青婵?”
季惊游眉心微皱了一下,喃喃低语道:
“也不知宋小姐和青婵她们现在情况如何?若有线索,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会去救她们。”
“这是自然。”
江舒琴重重点头道:
“我们受宋小姐颇多资助,而且,当初撞上的那桩大机缘,若不是宋小姐有心相让,其实根本轮不到你我二人。这份恩情,我江舒琴没齿不忘!若有线索,也必舍命相助!”
闻言,陈成并没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语气平静地添了一句,
“我也一样。”
随后。
三人短暂沉默了片刻。
季惊游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是纠结,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陈成……我……你……关窍……”
“想学啊?”
陈成哪里能不明白季惊游的意思,淡然一笑,道:
“我教你啊。”
此言一出,季惊游瞬间如遭雷击。
双眼圆瞪,瞳孔微颤,僵硬的身体不断发颤,嘴唇死死抿着,下巴颤得厉害,那模样就仿佛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陈师弟。”
江舒琴看了看季惊游,又侧目看向陈成,直接竖起了大拇指,笑盈盈地赞了一句:
“真大气!”
“……举手之劳罢了。”
陈成笑了笑,随即便直直看向季惊游。
一息。
两息。
突然!
季惊游恍若大梦惊醒般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朝陈成抱拳躬身,一拜到底。
“陈师弟……陈师!请赐教!”
“……”
陈成并没多说什么,坦然受了季惊游的师礼。
之所以陈成愿意指点季惊游,正是因为早在七派大比时,陈成就已经了解了季惊游的三观和人品。
以师礼拜请指点,正是季惊游三观和人品的体现。
正因如此,陈成并没与他矫情客套,坦然受礼之后,便毫无保留地尽心指点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得益于陈成的指点字字珠玑、直戳要害,再加上季惊游本身的剑道悟性极高,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成了!我成了!!”
随着一式完美的玄天龙游施展出来,季惊游抑制不住地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而他那张自从七派大比后便一直冷如冰块的脸庞,也彻底如坚冰消融,露出了和当初一般、发自真心的俊朗笑容。
而与此同时,他那双原本空洞淡漠的眼睛里,明显折射出一种仿佛斩破迷雾、豁然开朗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