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景走来,他立刻微微躬身,双手撩起绣着云纹的藏青色车帘,语气恭敬得无可挑剔:
“苏公子,里面请吧。薛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好。”
苏景微微颔首,抬脚踏上马车的木阶。
木质的台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弯腰钻进车厢,车帘随即在他身后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不舍。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角落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与外面市井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只有一人在此静候,赫然是一袭白衣的薛延恩。
他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仿佛外面震天的送别声,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听到苏景进来的动静,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扫了苏景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事情都办完了?”
“回薛长老,都已妥当。”
苏景在他对面的空位上端正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语气恭敬而沉稳。
“那便出发吧。”
薛延恩不再多言,修长白皙的食指屈起,在身侧的梨木车厢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两声清越的叩响穿透车厢,落在前方驾车的马夫耳中。
几乎是同时,缰绳轻抖,两匹骏马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迈开稳健的蹄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由缓及急,车厢微微一晃,随即平稳地向前驶去。
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倒退,临街的酒旗、攒动的人头、还有远处冯氏武堂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都在视野里渐渐变小、模糊。
苏景的目光追着那扇大门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薛延恩,语气带着疑惑:
“薛长老,今日从白水城前往宗门的,只有我一人?”
薛延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错。这次白水城的参选者,只有你一人入了永宁宗的眼。”
“原来如此。”苏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好生休息吧。”薛延恩依旧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趟去青梧州路途较远,保存好精力才是最主要的。到了宗门,有的是你忙的时候。”
“晚辈明白了。”
苏景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他侧身靠在车窗边,手肘支在窗沿上,指尖轻轻抵着下巴。
微凉的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车厢里淡淡的檀香。
“青梧州……”
苏景在心底默念着这三个字,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那是对未知前路的憧憬,是对更高武道的渴望,以及想要变强的执念。
第136章 四堂,切磋
夕阳熔金,将西天烧得一片酡红。
最后一缕残阳斜斜扫过荒芜的古道,把路边枯败的蒿草、散落的碎石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远处连绵的山峦化作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沉默地横亘在天地尽头。
一辆马车碾着深浅不一的车辙缓缓驶来,马蹄踏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车轮碾过枯草的沙沙声,在空寂得连风声都格外清晰的山野里,被拉得格外悠长。
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晃动,车辕上挂着的铜铃偶尔发出一两声沉闷的轻响,更衬得四下荒无人烟。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了山脚下一片背风的空地上。
这里地势平坦,身后是陡峭的岩壁,能挡住夜间的山风,前方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指节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掀开,一袭素白长袍的薛延恩率先躬身走出。
晚风掀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双足稳稳落地,身形挺拔如松,抬手遮了遮最后一缕刺目的夕照,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起伏的山影与渐暗的天色。
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用他一贯沉稳的声音开口道:
“今晚便在此休整。”
紧接着,苏景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二人自白水城动身已过三日,一路风餐露宿,他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依旧精神奕奕。
薛延恩此前便告知过他,此处已是广宴州边境,再行一日有余,便能踏入青梧州地界。
苏景不多言语,落地便转身从车厢搬出行囊,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
他手脚麻利地捡来一堆干燥的枯枝败叶,又用石块垒出一个简易的火塘,动作娴熟利落,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野外生活。
夕阳终于彻底沉进山坳,最后一抹余晖消散殆尽。
暮色如墨般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一点点将天地染透。
远处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随即归于寂静。
一弯浅银的月牙悄然爬上墨色天际,清辉淡淡洒在古道、荒山与两人身上,给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不远处,车夫正给两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添着草料。
马低头嚼着干草,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偶尔甩甩尾巴,赶走落在身上的蚊虫。
篝火噼啪燃起,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忽明忽暗,拉得很长。
暖意驱散了山间夜间的凉意,架在火上的兔肉被烤得金黄油亮,滋滋地往外冒着油珠,油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浓郁的肉香混着草木的清香,在微凉的晚风里悠悠飘散开。
苏景望着跳动的火苗,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恭敬:“薛长老,弟子有一事请教。不知永宁宗内,共设有多少个堂?”
薛延恩闻言,拿起一根枯枝,轻轻拨了拨篝火里的木柴。
火星四溅,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萤火虫,在空中飞舞片刻后便熄灭了。
他没有丝毫隐瞒,语气平淡却清晰地答道:“宗门共设四堂,灵蛇堂、万岳堂、内霞堂,以及你我所在的重犀堂。
“每一堂,都有着独属自己风格的武功,传承底蕴不同,实力自然有强有弱。”
薛延恩指尖捏着那根烧得半焦、余温尚存的枯枝,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炭面,轻轻敲了敲火塘边冰凉的青石块。
火星簌簌落下,在黑褐色的泥土里溅起几点转瞬即逝的微光。
他目光落在跳动的橘红色火焰上,瞳孔里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语气平淡:
“咱们重犀堂,主修力量。”
“弟子明白了。”
苏景微微颔首,说道。
经过这一番简短却精准的介绍,他心中已然对永宁宗的宗门构架有了最清晰的初步认知。
主修力道……倒是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毕竟除了他如今修炼的鲸血功,此前他所练的铁蟒拳与青灯掌,核心特效也皆是刚猛霸道的力量。
苏景心念微动,眼帘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心念微动,道图典浮现而出。
【典主:苏景】
【武学:铁蟒拳·圆满】
【青灯掌·圆满】
【鲸血功·入门49%】
【道图:化龙道图·璞玉天质46%】
【梦海道图·不可提升】
【气血:94%】
他的目光在“鲸血功·入门49%”那一行停留了许久。
这三日赶路途中,他从未有过片刻懈怠,每晚宿营后都会抓紧时间修炼,如今进度已然稳步推至49%。
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些时日,定然就能水到渠成完成突破。
而一旦鲸血功突破,他也将正式踏入铁皮境范畴。
就在苏景沉心查看道图典时。
篝火旁原本松弛静谧的空气,陡然间毫无征兆地一凝。
跳动的火苗猛地窜高了寸许,随即又骤然压低,周围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竟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厚重如山岳的气场,悄无声息地从薛延恩身上弥漫开来,压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薛延恩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拨火的动作,那根枯枝静静躺在他的脚边。他那双深邃如寒潭、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正牢牢锁定在苏景身上。
这目光锐利如出鞘的重剑,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筋骨。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声音沉稳有力,在骤然寂静的山野里,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之前永宁大选时期,你并未被逼得动用过全力吧?”
苏景猛地回过神,睫毛轻颤,抬眼坦然迎上薛延恩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沉声答道:
“回长老,没错。”
“我看得出来。”
薛延恩缓缓站起身,素白的长衫被篝火升腾的热气与山间的晚风同时掀动,猎猎作响。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深刻光影,原本内敛如深潭的气息,此刻骤然变得凌厉逼人。
他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与指节,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清脆的“咔咔”声响,指节上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身前这片被月光与篝火照亮的开阔空地。
“刚好地方也够,你我在此切磋一番。不用留手,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第137章 匪夷所思
切磋……
苏景眉头猛地一蹙,呼吸下意识地顿了半拍。
他瞳孔微缩,心头骤然一紧。
薛延恩可是至少凝劲境的高手,那是隔了炼皮境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存在,二者之间隔着天堑般的差距。
此刻他突然提出切磋,由不得苏景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