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脱力般向后重重靠在木椅背上,老旧的椅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轻响。
他脸色苍白,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黏在汗湿的额角,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那曾如失控火山般狂躁奔涌的气血,此刻正缓缓沉淀、归拢,最终化作一条温顺却无比磅礴的赤色河流,在经脉中平稳流淌。
【鲸血功·小成 0%】
望着那行崭新的字迹,苏景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带着灼热余温的浊气。
他缓缓攥紧右拳,感受着皮肉之下那股前所未有的紧实与坚硬,指尖划过小臂皮肤,竟隐隐传来铁石相击般的微凉质感。
“也就是说,我如今已经真正迈入铁皮境了……”
想到此处,他嘴角牵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满身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消散了大半。
可就在这一瞬,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气血:100%】
“气血……竟然满了!”
苏景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一股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地砸中了他。
他当然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是什么。
是鲸血功突破带来的恐怖气血增幅,竟一步到位,将他的气血值直接推到了圆满!
不等他从这份巨大的惊诧中回过神,道图典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金光。
只见原本古朴无华的书页之上,一丝丝温润的古金色光芒如活物般迸射而出,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一面巴掌大小的淡金古镜。
镜面光滑如千年寒冰,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震惊的面容,边缘镌刻着繁复而模糊的上古云纹,一股跨越万古的沧桑与磅礴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静静伫立。
下一刻,一道清越如玉石相击的脆响,骤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咔嚓——!
淡金古镜应声碎裂,无数晶莹的金色碎片如同漫天星屑般四散飘落。它们在空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最终化作点点金辉,如同春雨般纷纷扬扬,缓缓融入了苏景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舒适感。
当最后一缕金辉消散在空气中,一面崭新的道图,已然稳稳跃然于眼前。
【破境道图】
【世间一切境,皆破!】
仅仅是刹那之间,一股浩瀚而纯粹的信息便如同洪流般涌入苏景的脑海,没有半分晦涩难懂,让他对这面新生的道图有了彻彻底底、刻入骨髓的认知。
“这道图的能力……竟然是让我无视所有修炼瓶颈!”
苏景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只要我把任何武功的进度练到100%,就能立刻突破!再也不用被瓶颈卡死了!”
第151章 赞许,蕴武库
苏景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曦光如同融化的金液,泼洒在小院里,连井台边爬着的青苔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泽。
他拎起木桶打了满满一桶井水,冰凉的井水顺着脖颈浇下,瞬间冲去了满身黏腻的汗水与灼烧后的燥热。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脊背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银光,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清爽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让他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紧绷的筋骨都舒展了开来。
他赤着上身,随手将湿透的布巾搭在井沿,走到老槐树下的石椅旁坐下。
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如今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
如今,他身上的变化已是天翻地覆。
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背变得宽阔厚实,每一寸肌肉都线条分明,宛如最顶尖的工匠用寒铁精心雕琢而成,没有半分臃肿,只透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力量感。
阳光落在他蜜色的皮肤上,竟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那是铁皮境独有的特征——皮肉早已淬炼得坚如精铁,防御大幅提升。
在庞大气血的日夜滋养下,他的相貌也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眉眼愈发舒展俊朗。
原本略显黯淡的双眸此刻亮得如同寒星,顾盼之间神采奕奕,连鼻梁都显得更加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锐气与沉稳。
苏景缓缓攥紧右拳,感受着拳峰之下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我虽已踏入铁皮境,终究还是差了关键的一环。”
他心中清楚,差的不是境界,不是气血,而是能将这身力量彻底发挥出来的搏杀外功。
正如薛延恩当初叮嘱的那般,鲸血功是内功,能为他打下牢不可破的根基,可若无对应的外功招式相辅,这身磅礴气血便如同无的之矢,十成力量最多只能发挥出四成,真遇上生死搏杀,必定要吃大亏。
简单调息片刻,苏景起身回屋。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袍,料子是耐磨的粗麻布,穿在身上利落挺括。
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将腰间的系带系紧,步伐沉稳地走出了院子,每一步落下都轻而有力。
片刻后,薛延恩的住处外。
苏景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三声叩响不疾不徐。
“进来。”屋内传来薛延恩沉稳的声音。
苏景推门而入,屋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古籍。
薛延恩正坐在案前批阅着什么,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见他进来,便放下笔抬眸看来,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景?你今日来找我,可是血田出了什么事?”
“回薛长老,血田一切安好。”苏景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弟子今日前来,是想向长老讨要一门外功。您当初也曾提点过弟子,鲸血功属于内功,偏向于打实根基,外功搏杀便成了我的短板。”
“原来是为了这事,好说。”
薛延恩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冰凉的边缘,脸上并无半分为难之色。
只是话锋一转,他语气便添了几分郑重:
“我原是打算等你内功再稳固些,根基扎得再深些,再传你合适的外功。武道一途最忌贪多求快,若是内外失衡、练得太杂,极易走火入魔,一失足便成千古恨。”
他说着,目光落在苏景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过……看你如今这副模样,想来是已经突破了?”
“薛长老慧眼如炬,果然瞒不住您。”
苏景微微躬身,眼底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喜,却无半分骄矜之色,“弟子已经突破,正式踏入铁皮境了。”
“好!好得很!”
薛延恩猛地一拍案几,砚台里的墨汁微微晃荡,溅起细小的墨点。
他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小子!这进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
“长老谬赞,弟子只是不敢懈怠罢了。”
“既然根基已稳,现在传你外功倒也无妨。”薛延恩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将狼毫笔搁在笔架上,双手负于身后,“你且随我来吧。”
“弟子遵命。”
苏景不再多言,亦步亦趋地跟在薛延恩身后。
两人穿过晨雾未散的回廊与演武场,耳边隐约传来不远处弟子们练武的声音,脚下的青石板被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温润,映着天边淡淡的朝霞。
一路行来,越往宗门深处走,周遭便越是寂静。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座通体漆黑的巍峨高楼前。
苏景下意识地站定脚步,仰头望去。
这座高楼有四层之高,通体由整块玄铁浇筑而成,墙面刻着斑驳模糊的纹路,阳光落在上面竟不反射半分光泽,只透着一股沉凝如渊、历经万载的磅礴威压。
那股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什么。
高楼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丈许宽的黑底鎏金巨匾。
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笔力千钧,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仿佛是用无数强者的鲜血淬炼而成,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正是“蕴武库”。
薛延恩驻足片刻,目光扫过蕴武库紧闭的厚重玄铁大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长老令牌,语气沉肃地开口:
“这蕴武库,便是永宁宗存放历代武功典籍的禁地。
“每一堂区域都有一座,其中存放的武功大不相同。
“此等重地,历来只有内门及以上身份的弟子与宗门长老方能入内,寻常外门弟子连靠近都不可能,违者以擅闯禁地论处。
“若非我亲自带你前来,凭你如今的身份,除非有我给的长老令,只怕根本无法靠近此处。”
“随我来吧。”
薛延恩不再多言,说过这句后,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是。”
苏景心中微凛,连忙垂首跟上。
二人一步一步地向着蕴武库接近而去。
第152章 品级,传说中的境界,挑选
蕴武库前,微风猎猎。
四名身着玄铁重铠的护卫正沿着墙根缓步巡逻,腰间制式长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们个个肩宽背阔,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步落下都沉稳有力,青石板上竟留下浅浅的印痕。
能镇守这宗门禁地的,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气息沉凝得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半点松懈都无。
望见薛延恩的身影,四人几乎同时收住脚步,猛地收刀躬身,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拖沓:
“见过薛长老!”
他们根本不去细看来人容貌——禁地守卫只认令牌不认人。
薛延恩腰间那枚玄铁铸就、刻着宗门徽记的长老令,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这便是最无可辩驳的身份凭证。
行礼的间隙,四人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薛延恩身侧的苏景。
见他年纪轻轻,境界也看不出有多高深,眼中顿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要知道,蕴武库何等重地,寻常内门弟子都未必能轻易踏入,而眼前这年轻人却……
“退下吧,我带弟子来挑选一门外功。”
薛延恩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丝丝威严。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几名护卫一眼,目光早已落在前方紧闭的玄铁大门上。
护卫们不敢多问,连忙齐声应道:“是!”
随即侧身让开道路,重新退回各自的岗位,只是看向苏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没了阻拦,苏景紧随薛延恩身后,一步步踏上门前的石阶。
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开启,待两人踏入其中,又在身后轰然合拢,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刹那间,外界所有的天光与声响都被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