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武库内一片死寂,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股陈年墨香、纸张泛黄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沉淀了千百年的杀伐之气。
苏景抬眼望去,只见库内空间极为开阔,足有数十丈高。
一排排深色檀木书架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整齐得如同列队的士兵,书架层层叠叠。
每一层都摆满了线装的武学典籍,有的封皮早已泛黄卷边,有的用暗纹锦缎包裹,还有的被锁在特制的玉盒之中,静静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墙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莹白光芒,将整座藏书楼照得亮如白昼。
薛延恩没有急着带他去挑选功法,而是驻足在入口处,转身看向苏景,语气郑重了几分:“武功的品级划分,你此前可有了解?”
闻言,苏景微微躬身,摇了摇头,语气恭敬:“弟子孤陋寡闻,还请薛长老指点。”
薛延恩温和一笑,并无半分责备之意。
他缓步踱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泛黄的典籍封皮,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库中回荡:
“这世间武学,自下而上共分六等:下流、中流、上流、无双、归真、传神。
“这六个品级,恰好对应武道前六个大境界。你在养血境时修炼的粗浅拳脚,便是下流品级,炼皮境对应的是中流,至于最高的传神级,则对应法相境。
“每一级武功,都要匹配对应的境界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强行修炼高品级武学,只会伤及自身经脉,得不偿失。”
苏景听得入神,眉头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长老,照此说来,即便是最顶尖的传神级武功,也只对应到中三境的法相境。那法相境之上的后三境,又该修炼何等武功?”
薛延恩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与敬畏:
“后三境何其玄奥,那是传说中的境界,远不是我们现阶段能够企及,更遑论了解。
“实话告诉你,这个问题,即便是我,也未必能给出答案。”
“弟子明白了。”苏景不再多问,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薛延恩抬眼望向蕴武库深处,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书架,继续说道:
“这座蕴武库,共分四层。第一层存放的,便是所有下流与中流品级的武功,第二层是上流武功,第三层藏有无双级绝学。
“至于第四层,则是归真级的镇宗武功,对应神通境修炼,非宗门肱骨不得触碰。”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而最高的传神级武功,整个永宁宗也仅有寥寥几部,并不储存在此处,由宗主亲自保管。”
介绍完毕,薛延恩转过身,看向苏景,摆了摆手:
“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就在这第一层中随意挑选一门合适的外功吧。抓紧时间,莫要耽搁太久。”
苏景眼中顿时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长老!弟子遵命!”
薛延恩方才的叮嘱犹在耳边。
强行修炼超出自身境界的武功,非但不能提升半分实力,反而会冲乱经脉,伤及根本,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苏景心里有数,自己如今还只是炼皮境范畴,所以他此刻最稳妥的选择,就是一门中流外功。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沿着一排排深褐色的檀木书架缓步前行,脚步放得极轻,鞋底碾过地面的细尘,在死寂的库中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夜明珠柔和的莹光洒在层层叠叠的典籍上,将泛黄的纸页、褪色的封皮照得清晰可见。
一本本武学典籍的名字接连映入他的眼帘:《霸王铁掌》、《厉风腿》、《裂骨手》、《金蝗功》……
这些无一不是重犀堂一脉的传承武学,走的全是刚猛无俦、以力破巧的路子。
苏景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目光从一本本典籍上缓缓扫过,看得格外仔细。
他偶尔会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书脊,感受着纸张上沉淀的岁月痕迹。
他宁愿多花些时间逐一甄别、细细比较,也绝不肯草草选一门将就。
第153章 血狮神指,弟子令
蕴武库一层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松烟墨混合的古朴气息,一排排的木书架整齐林立,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武学典籍。
苏景缓步穿梭其间,目光扫过一本本秘籍的题名,脚步放得极慢,每一处角落都不肯轻易放过。
门口处,薛延恩随手拖过一把梨花木椅,稳稳坐了下去。
他将后背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头,神色平静无波,半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安安静静等到苏景做出最终选择。
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
这期间,苏景走走停停,时而驻足在某一架前,弯腰抽出一本秘籍快速翻阅几页,时而又摇着头将其放回原处。
遇到真正感兴趣的功法,他便会站在原地,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连眉头的起伏都跟着文字的节奏变化。
薛延恩靠在椅上,目光淡淡扫过苏景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半点也不担心苏景会趁机偷学武功。
满库的秘籍浩如烟海,就这么短短半个时辰,光靠走马观花的翻阅,能记住三招两式的皮毛都算天赋异禀,更别说窥得武功的精髓了。
终于。
苏景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牢牢定格在左侧书架第三层的一个角落。
他伸手拨开旁边几本略显厚重的典籍,指尖触到一本封面已经微微发脆的线装古籍,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下来。
古籍的封皮呈深褐色,边角处磨损得有些厉害,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苍劲古朴的大字:血狮神指。
他当即站在原地,翻开了书页。
泛黄的纸页在他指尖轻轻翻动,苏景脸上的神情也随之不断变化。
起初是带着几分疑惑的蹙眉,随着一页页往下看,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眉宇间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原来如此……”
苏景低声自语,手指不自觉地跟着秘籍上的图谱比划了一下,“这血狮神指的特性同样是‘巨力’,却和此处其他武功截然不同。
“它不追求周身力量的均匀增幅,而是将全身劲力尽数凝于指尖,只专注于一点爆发。”
一丝满意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不动则已,动则石破天惊。这门指法,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将整本秘籍从头到尾细细翻阅一遍,确认了武功的核心要义与自己的判断无误后,苏景缓缓合上了书页,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上“血狮神指”四个朱砂大字,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选这本了。”
心中已然有了定论,苏景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门口等候的薛延恩走去。
“选完了?”
见苏景捧着古籍朝自己走来,原本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薛延恩缓缓直起身,交叠在膝头的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地问道。
苏景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回薛长老,弟子选好了。”
说着,他双手捧着那本古籍,轻轻递到薛延恩面前,让封面上“血狮神指”四个朱砂大字清晰地展露出来。
薛延恩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他的眼神沉了沉,在封面上停留了许久,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身侧的椅把,仿佛这四个字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凝重:“眼光倒是不差。我早年有位同门师兄,练的便是这门血狮神指。这指法看似只是中流品级,实则暗藏锋芒,若是能真正练成,威力绝不输上流武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但它的弊端也同样致命。这门指法对练者的天赋要求极高。
“天赋稍差者,不仅终生难窥门径,强行修炼还会导致气血逆行,反噬自身经脉,毁了武道根基。”
话音落下,薛延恩抬眼看向苏景,周身气息微微一凝,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进苏景眼底,沉声问道:“即便如此,你确定还要选它?”
苏景脊背挺直,迎着薛延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长老所言,弟子都明白。但弟子还是想试一试。”
薛延恩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周身的压力便缓缓散去。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劝:“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不再多言。”
说罢,他转过身,长袍的袍角在地板上扫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蕴武库外走去:
“选完了,就随我走吧。”
“是,弟子遵命。”
苏景应声,将那本血狮神指紧紧攥在手中,指尖能感受到纸页粗糙的纹理和岁月的温度。
他快步跟上了薛延恩的脚步。
……
……
薛延恩的住处中。
刚从蕴武库返回的两人正相对而坐。
薛延恩端起白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缓缓抿了一口热茶。
茶水入喉,他才抬眼看向苏景,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威严:“这门武功你且收好。记住三条规矩:不得损坏,不得遗失,不得外传。违逆的后果,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清楚。”
苏景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恭声应道:“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还有,”薛延恩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无论你练到何种程度,都必须在一年之内将秘籍归还蕴武库。库中每本典籍都有详细的出入档案记录,一旦逾期,宗门的惩戒自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谁也护不住你。”
苏景一一颔首,神色郑重:“弟子明白,绝不敢逾期。”
话音刚落,薛延恩便站起身来。他缓步走到一旁的条案边,拿起一件显然是早已备好的东西,转身重新走回苏景面前。
“这个,你拿着。”
苏景抬眼望去,只见薛延恩指尖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呈深紫褐色,入手应当是温润的紫檀质地,牌身边缘雕刻着细密的缠枝云纹,纹路精致流畅,正中央用阴刻手法凿着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永宁。
“这是……”苏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乃永宁宗外门弟子令。”薛延恩将木牌递到他手中,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第154章 身份差距,外门大比,炽热
苏景双手接过木牌,指尖触到紫檀温润细腻的质地,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着牌面上“永宁”二字的刻痕,指尖轻轻拂过那锋利如刀的笔锋,随即抬头看向薛延恩,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薛长老,弟子斗胆请问,宗门的弟子分级具体是怎样的?”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这个外门弟子的身份,不过是刚踏进永宁宗的门槛,在宗门弟子序列里处于最末,仅仅比那些洒扫庭院、打理杂务的仆役强上一线。
薛延恩重新坐回圈椅,端起白瓷茶杯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香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外门、内门、首席、宗主亲传……这便是永宁宗从下到上的弟子四级。”
“外门弟子是宗门的根基,人数最多,遍布宗门各处差事。能晋升内门的,便已是难得的精英,真正算得上宗门的核心力量。至于首席与宗主亲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那都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是宗门未来的顶梁柱,如今对你来说还太过遥远,暂且不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