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谢涯这身材…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万岳堂的人呢！”
这话一出，周遭不少弟子也纷纷点头，面露疑惑。
寻常武者用斧，多走刚猛沉稳的路子，难免身法迟缓；灵蛇堂的武功又以轻捷诡变著称，二者本就相悖，谢涯竟能将两者融在一处？
“这便是谢师兄的厉害之处了。”
先前开口的灵蛇堂弟子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高深。
“旁人用重斧便失了速度，修身法便缺了力道，可谢师兄偏能以重器淬炼身法，将速度与力量拧成一股。真要动起手来，比纯走轻灵路子的弟子还要凶上三分，一斧劈实，便是筋骨俱断的下场！”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弟子看向谢涯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忌惮。
台上，长斧已然劈至苏景近前。
凛冽的斧风先一步压到面门，将他额前碎发吹得向后扬起，那股裹挟着淡淡血腥气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数十斤重的斧身在谢涯手中轻若无物，雪亮斧刃映着正午日光，划出一道冷冽到刺眼的弧光，眼看着便要落在他腰侧。
可面对这雷霆一击，苏景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依旧淡定自若。
下一瞬，他脚下沉稳地迈开一步，靴底碾过青石台面，身形只在毫厘之间轻轻一侧，便让开了斧刃最刚猛的正锋。
与此同时，他眸底骤然掠过一抹森冷寒意，右手腕微微抬起，食指并作剑指，迎着扑面的斧风径直刺出！
指端尚未及物，他周身经脉之中的气血便已轰然沸腾，如同大江决堤般顺着指尖奔涌而出，衣袍瞬间被鼓荡得猎猎作响，一股沉凝又炽烈的气息自他体内勃发开来，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指之间骤然攀升。
谢涯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猛地一沉。
他只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气势顺着斧风直逼面门，快得几乎让他来不及变招，当下再顾不得劈砍的势头，手腕猛地一拧，将沉重的长斧硬生生横拽回来，宽厚的斧面竖在身前，仓促间全力格挡。
铛——！
指端结结实实地撞在斧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钟鸣的金铁交鸣。
苏景这一指灌注了无数沸腾的气血，势大力沉，刚猛的力道顺着斧身狂涌而入。
谢涯只觉虎口骤然发麻，整条右臂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胀，指骨几乎要被震得裂开。
他脚下踉跄，厚重的靴底在青石台面上擦出两道深深的白痕，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台面微颤，扬起细碎的石屑。
可即便被一指震退，谢涯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攥得赤红，细眯的眼睛里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凶光毕露。
他本就是在一次次搏杀里磨出来的性子，对手越强，反倒越能激起他骨子里的凶性。
脚步猛地一顿，他脚掌狠狠碾过地面，身形再度化作一道残影，手中长斧带着呼啸的风声，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横扫而出，斧刃划破空气，直逼苏景咽喉，竟是要以快打快，抢攻而上。
“尽快结束吧。”
苏景心中暗道，眉峰都未动一下。
他本就无心与谢涯过多缠斗，与其在这耗损气力，不如速战速决。
下一瞬，他非但没有退避，反而迎着斧刃向前迈出一步。
衣袍被迎面而来的斧风掀得向后猎猎翻飞，他神色平静无波，双指并拢如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气血光晕，不闪不避，径直朝着劈来的斧刃刺了过去。
砰！！！
咔嚓——！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前排弟子耳膜发嗡。
只见台上火花四溅，金铁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那柄浸过无数厮杀、坚愈精钢的长斧，竟在苏景一指之下，从斧刃正中应声断裂！
半截斧刃带着余力斜飞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台边，滚出老远。
剩下的半截斧柄还死死握在谢涯手中，断裂处参差不齐，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全场骤然一静。
谢涯死死盯着手中的断斧，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脸上的凶戾与战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浓浓的难以置信与深入骨髓的惊恐。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因极致的震惊而发颤，失声吼道：“不可能！”
他话音未落，苏景的身影已然欺身而上。
一招断斧，攻势未停。
他脚步如影随形，顺着前冲的势头再度探出手指，指尖力道凝而不发，带着森冷的杀意，悍然点向谢涯眉心。
这一指快如闪电，谢涯刚从震骇中回过神，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觉眉心一凉，随即便是钻心的剧痛蔓延开来。
哒…
哒…
清脆的血滴声在死寂的演武台上格外清晰。
谢涯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信的神色。
他额头正中，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血洞，殷红的鲜血顺着眉心缓缓淌下，一滴接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片刻的死寂之后，台下爆发出轰然的哗然。
仅是两招。
灵蛇堂以刚猛与速度兼备著称的谢涯，便已横尸当场！
无数弟子倒吸着凉气，看向台上苏景身影的目光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谁也没能想到，这场本以为会有来有回的比斗，竟会以这样一面倒的方式，瞬间落幕。
“这和秒杀有什么区别？！”
人群里不知是谁颤声喊出一句，瞬间戳破了全场的死寂，演武场四周骤然炸开了锅。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压低的议论声搅成一团，前排的弟子纷纷探身向前，脖颈伸得笔直，死死盯着台上的两道身影，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谢涯在外门成名已久，一手重斧兼修速度与力量，不知多少同辈折在他斧下，可今日竟连两招都没走完，便被人一指洞穿眉心。
这般干脆利落的碾压，与赤裸裸的秒杀全无二致。
另一边的长老观战席上，气氛同样陡变。
当谢涯身躯僵立、额头血洞淌下鲜血的画面落入眼中，文幽猛地攥紧了座下扶手，指节瞬间泛白，整个人霍然站起身来。
他眼眸瞪得浑圆，眸中的惊讶与错愕毫不掩饰，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紧绷的厉色：“谢涯死了？！”
座椅被他起身的力道带得微微一晃，案上的茶盏撞出轻响，茶水晃出几滴，落在石面上晕开浅痕。
文幽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身旁的薛延恩也紧皱着眉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景身上，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疑惑。
他对谢涯的实力心中有数，在苏景手上，竟连三招都没能撑过去？
“老文，沉住气！”
薛延恩连忙侧过脸，看向周身气息都沉了几分的文幽，沉声开口劝慰，同时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能理解文幽的心情。
身为一堂长老，亲眼看着自己悉心栽培的得意弟子当场殒命，任谁都难平心绪。
只是大比规矩在前，生死各安天命，此刻当众失态，反倒失了长老的体面。
第216章 杀神，决赛（二合一）
文幽的身形僵在席位之侧，始终没有落回座位。
他的目光像两柄淬了寒气的利刃，死死钉在苏景挺直的背影上，连眼尾都未曾颤动半分。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宽大的袍袖随着他发力的动作微微绷紧，连周身流转的气息都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紊乱波动。
周遭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位长老察觉到他的异状，话音不约而同地弱了下去，目光在他与演武台之间打了个转，又识趣地收了回去。
对于整个灵蛇堂而言，谢涯绝不仅仅是一名出色的外门弟子。
他是灵蛇堂近十年来资质最顶尖的种子，自幼便被堂内重点栽培，吞服过数枚珍稀丹药，受过数位执事亲自指点，是内定的下一代核心传人。
此次外门大比，本就是他攒足声望、顺势跨入内门的踏脚石，堂内上下都默认他必能跻身前三，绝不可能折损在这演武台上。
文幽先前也是这般笃定。
他从始至终都没觉得，此番大比里会有人能真正置谢涯于死地。
放眼整个外门，纵有天资卓绝之辈，能与谢涯斗上百招已是难得，若说能正面杀他，除了那深不可测的何易初尚有一丝可能，其余人根本连边都挨不上。
他甚至早已做好准备，待谢涯胜出，便当场出言嘉奖，替灵蛇堂挣足颜面。
可现实偏生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预料之上。
谢涯就那样直挺挺地倒在演武台的青石板上，温热的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浸透了大半片台面，死状惨烈，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动手的不是何易初，而是那个此前名不见经传、一路拼杀上来的苏景。
满场哗然尚未平息，文幽的心底却只剩一片沉冷。
更让他心口发闷的是，谢涯败亡得实在太快了。
快到他刚察觉到生死危机，身形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欲要出手阻拦，台上的厮杀便已骤然落幕。
只余下满心的迟滞与猝不及防的错愕，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足足静默了数息，文幽才缓缓收回目光，脚步沉稳地走回自己的座椅。
他落座时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随即重重吐出一口郁气，胸腔微微起伏。
眉宇间的褶皱拧成了一道深壑，分毫没有舒展的迹象，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强压下去的沉郁，字字都透着几分沙哑：
“老薛，我不是那般无理之人。”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演武台上那道年轻的身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苏景光明正大赢了比斗，亲手杀死谢涯，是他的本事。规矩在前，我不会因为私人情绪，事后再去追加他什么罪责。”
薛延恩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刚开口欲要劝慰一句：
“老文……”
可他话音才刚吐出两个字，便被文幽冷声截住。
文幽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必多说了。”
一句话落下，整处长老观战席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弟子的惊呼声、议论声顺着风飘上来，反倒衬得席上愈发沉闷。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众位长老各怀心思，有人垂眸饮茶，有人侧目观望，无人再敢轻易开口。
忽然，一道粗粝的声响猛地砸破了这份凝滞，重重落在众人耳中。
万岳堂长老雷恒抬手一掌，狠狠拍在座椅的扶手上，实木扶手被他拍得微微震颤，发出一声闷响。
他面色涨红，目光扫过演武台上的尸首，又落向文幽，声色俱厉：
“文长老，此事绝不能轻饶苏景！方才那一招他明明可以收力放水，留谢涯一命，偏要当众痛下杀手，此子心性狠戾，目无尊长，究竟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