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眉眼间的狠厉再盛三分,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怒意与不屑:
“你身为凝劲境强者,杀死苏景和那些永宁宗的狗崽子,不是跟捏死一堆蚂蚁一样简单吗?怎么也会空手而归?!”
何疆的质问掷地有声,在空旷的练武场里荡开淡淡的回音。
晨光越过高高的墙头斜斜洒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中,更显得面色狰狞。
苟三身体抖得更厉害,“噗通”一声单膝砸在夯实的地面上,溅起几点混着木屑的尘土。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闪过一丝屈辱,却又被更深的忌惮压了下去,语气低沉地开口,带着几分艰涩:
“还请少爷恕罪……”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晨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抬眼飞快地瞥了何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本来属下已经出手了,以属下的实力,本是十拿九稳,可、可没想到那一队人马中,暗藏玄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后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攥紧拳头,像是想起了当时那道恐怖的气息,喉结再次滚了滚,才沉声吐出那个名字,语气里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
“苏景等人此行护送的目标,是江暮!”
“江暮?”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何疆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细雨城,摘星门!
江暮可是摘星三圣之一!
“江暮出手将属下击退,所以苏景才能就此逃脱。属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与江暮硬碰硬,无异于找死!”
第246章 秘密相见,信心
没过多久,苏景的身影便站在了自家院落的木门前。
院门上的铜环带着几分微凉,他抬手扣住门环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响,两扇木门顺着惯性缓缓敞开。
他一路走到凉亭前。
苏景撩起衣摆侧身落座,腰背自然挺直,随即探手入怀,将随身妥善收着的所有丹药一样样取了出来,轻轻码在面前平整的石桌面上。
石桌上很快错落摆开了三只小盒、两个白瓷药瓶,形制不一,分量各异。
最左侧那两个木纹最深的小盒里,装着两枚他早前在细雨城得来的丹药。
此番护送江暮长老的任务全程波折不断,先是遭遇黑衣刺客截杀,又一路兼程赶路,最终总算平安抵达、圆满交割。
按宗门规矩,这等差事本就功绩不低,再加上途中应对刺客的额外功劳,下发的奖赏自然比寻常任务丰厚不少。
前不久与薛延恩分别后,苏景没回住处歇息,径直去领了奖励。
总共两百功绩,外加三枚补血丹药。
苏景没把功绩存着不用。
他心里清楚,眼下正是实力稳步提升的关口,功绩存着再多也不如化作实打实的药力。
他当场便去珍宝阁挑了三枚温养气血、淬炼筋骨的丹药,扣掉了大半功绩,将所有药瓶木盒一并收入囊中,这才转身离开。
此刻石桌上瓶盒并列,琳琅满目,算上细雨城所得、宗门奖励与功绩兑换的,尽数摆在一处,都是他积攒至今的全部家底。
苏景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枚丹药的轮廓,指尖在石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笃定:
“也是时候提升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得干净。
苏景伸手拿起最左侧那只乌木小盒,指尖扣住盒面的铜扣轻轻一拨,铜扣弹开的脆响在安静的凉亭里格外清晰。
盒盖缓缓掀开,在盒底,一枚丹丸静静躺着,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莹光。
正是那枚水莲妖丹。
苏景两指轻轻拈起丹药,丹丸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分量沉甸甸的。
他没有半分耽搁,仰头便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甫一沾到舌尖,便迅速化开,化作一道温醇的药液顺着喉管滑下。
先是喉间泛起一丝清苦回甘的莲香,紧接着腹底丹田处便升起一团暖意,像是揣了一小团温火。
那暖意并不灼人,反而顺着周身经脉快速蔓延开来,经膻中、过肩井,一路涌向四肢百骸,不过数息功夫,从指尖到足底,从筋骨到皮肉,全身上下便都浸在了一股舒展的温热之中。
可这份舒畅并未持续太久。
药力尽数沉入丹田的刹那,原本平稳流转的气血骤然被搅动,如同平静无波的深潭被猛地砸入一块千斤巨石,轰然一声便掀起了滔天巨浪。
滚烫的气血在经脉之中奔涌冲撞,一浪高过一浪,反复冲刷着经脉壁与周身血肉,带来阵阵酸胀微麻的痛感,又藏着脱胎换骨般的痒意。
药力冲荡之下,苏景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下颌缓缓滑落,滴在石桌面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他眉心微蹙,牙关缓缓咬紧,却没有半分慌乱,始终凝神守住心神,意沉丹田,不闪不避地承受着药力的淬炼,任由那股温热之力在血肉筋骨间肆意铺展、打磨、重塑。
待到水莲妖丹的药力彻底被气血吸纳干净,余劲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苏景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精准地摸向第二只木盒,掀开、取丹、仰头服食,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
一枚、两枚、三枚……不同药性的丹药接连化入腹中,各色药力在丹田处汇聚、交融,再化作一股愈发磅礴的热流,顺着经脉反复冲刷。
他体内的气血越发热烈奔腾,如同涨潮时节的大江,浪头一次比一次高,不断拓宽着经脉的边界,渗透进骨骼的缝隙,滋养着每一寸皮肉。
汗水渐渐浸透了他的衣袍,后背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脊背线条。
他始终坐得笔直,指尖微微扣着石桌边缘,指节泛白,呼吸从最初的平稳匀长,渐渐变得粗重灼热,又在药力的运转中慢慢重新调匀,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如此循环往复,沉浸在修炼状态里的苏景浑然不觉时间流逝。
日头渐渐移向天穹正中,眼看着便要到正午时分。
天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云团,慢悠悠地从天际飘过,将盛夏烈日的锋芒尽数遮了去,故而天光虽亮,却并不灼人。
穿院而过的微风卷着老柳树的草木清气,拂过汗湿的衣袍,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吹散了些许燥热。
整座院落安安静静,风过枝叶的沙沙声簌簌可闻,间或有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凉亭里静坐的人影,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扑棱着翅膀又飞向远处,反倒衬得四下愈发静谧安宁。
青石板上的树影缓缓移动,从亭边慢慢挪到亭脚,光阴便在这无声的静谧里悄然走过。
凉亭的阴影稳稳落在石桌之上,将空了的瓶盒都罩在其中。
苏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随即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有一抹凝练的精光一闪而逝,如同寒星划过水面,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随即便尽数内敛,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目光扫过石桌,所有的木盒与瓷瓶都已空了,瓶塞、盒盖散在一旁,方才摆在桌上的全部丹药,药力都已被他炼化吸收,融入了自身气血之中。
【典主:苏景】
【武学:铁蟒拳·圆满】
【青灯掌·圆满】
【鲸血功·圆满(极技58%)】
【血狮神指·小成41%】
【龙吟虎啸拳·入门18%】
【道图:化龙道图·先天奇骨25%】
【梦海道图·不可提升】
【破境道图·不可提升】
【衍极道图·不可提升】
【气血:11%】
“提升不少。”
看着道图典上浮现的各项进度,苏景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满意笑意。
随即他双手撑着石桌,缓缓站起身来。
身形站定的刹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浑身气血鼓荡不息,像是有温热的洪流在皮肉下缓缓流淌,筋骨之中都藏着澎湃厚重的力道。
他五指缓缓攥紧,指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手臂肌肉线条绷紧,一股仿佛用之不竭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仿佛只需一拳,便能将这张坚硬的石桌打得粉碎。
微风穿亭而过,拂起他微湿的发梢。
苏景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脖颈转动间发出轻微的响动,全身上下只剩下充盈到极致的力量感,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
……
雷恒的院落中。
此刻时辰已近黄昏,暮色沉沉压下来,将院中的几株苍松都笼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四下里静得反常,连虫鸣都透着几分压抑。
正院东侧的书房内,窗棂紧闭,只从窗纸缝隙里漏出几缕昏黄的烛火,将案前的人影映得轮廓紧绷。
书房里陈设考究,梨花木的大案光可鉴人。
雷恒身着一袭宽大的深棕色锦袍,腰缠玉带,此刻却半点仪态全无。
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眼眸,只露出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与绷紧的下颌线,脸上的神色阴鸷得几乎滴出水来,混杂着震惊、恼恨与难以置信,难看到了极点。
他双手按在案沿,指腹死死抠着木纹缝隙,连指骨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句低沉的呢喃,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苏景竟然没死……”
消息是半个时辰前送到的。
这话入耳的瞬间,雷恒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何疆竟然失手了!
这个结果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心口,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这般局面,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一念及此,一股暴戾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炸开,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案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轻轻一晃,凉透的茶水溅出数滴。
他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猛地抬起右手,掌心蕴着力道,眼看就要一掌拍在案上,将满桌典籍、笔墨尽数掀翻在地。
可手掌悬在半空,却骤然顿住。
雷恒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眼底翻涌的狂躁如同退潮般一点点压了下去,重新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不能在这里发作。
“苏景……”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次算你命大。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迟早,都要给我去死!”
压下翻涌的怒意,雷恒收回手掌,探手从一旁的笔架上抽出一支狼毫笔,蘸了蘸砚台里研好的墨汁,俯身铺好一张素色信纸。
手腕翻飞间,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笔锋凌厉森然,字字都裹着主人压抑的戾气。
不过片刻功夫,一封密信便已写就,通篇只命何疆尽快抽身,秘密前来永宁宗与他相见,有要事相商。
他将信纸折成小巧的方块,塞进一枚封好的蜡丸里,指尖在蜡丸上轻轻一捻,随即对着门外沉声唤了一句。
门外立刻有人躬身进来,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色,双手接过蜡丸听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