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四人抬着一块盖着粗布的木板，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巷口。
木板上凸起的轮廓，赫然是一个人的身形。
粗布被掀开一角。
露出来的那张脸，正是方才走进街内，与范奕对决的华鉴明。
此刻的他，双目圆睁，瞳孔彻底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嘴角，下巴乃至脖颈处，都沾满了大片的鲜红血渍。
他的胸口早已没了起伏，浑身冰冷僵硬，已然气绝身亡。
死状凄惨！
华鉴明竟然被当场杀死了！
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骇然。
这时，薛考官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朗声道：“比武之事，既决胜负，也定生死。
“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忽然。
人群骤然分开，几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到华鉴明尚有余温的尸体边。
“鉴明！”为首的中年男子声音嘶哑，一把抱住地上的尸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华师兄怎么可能会死？！”旁边的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另一个弟子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范奕，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姓范的，我要你偿命！”
这一行人，正是象鹿武馆的馆主与一众弟子，华鉴明的师门至亲。
可事已至此，纵有滔天恨意，也终究无可奈何。
人死不能复生。
更何况范奕背景深厚，绝非他们这小小的武馆能够撼动。
并且刚才薛考官也说了，大选之上，既决胜负，也决生死。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他们所有的路。
冯氏武堂处。
“华鉴明竟然就这么死了……”戴启云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冯翰与丁柯并肩而立，皆是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那片刺目的血迹。
苏景眉头缓缓蹙起。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华鉴明的死，怨不得任何人，只怨他自己不够强。
若是他有足够的实力，此刻倒在地上的，就该是范奕。
可他没有。
他杀不死范奕，所以只能是他死。
强生弱死，弱肉强食，这就是这个时代刻在骨血里的生存法则。
不过片刻，苏景脸上的凝重便尽数散去，他收回目光，不再过多理会华鉴明的事。
众人前面，薛考官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下一战，萧仲麟对戴启云！”
话音落下，苏景心头微凛，目光立刻投向了身前的戴启云。
冯氏武堂的第二战，竟然直接对上了萧仲麟。
这简直是开场就扔出了王炸。
萧仲麟的实力毋庸置疑，放眼整个白水城的年轻一辈，唯有他有资格与范奕争夺此次大选的魁首之位。
戴启云眉头猛地拧成了川字，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低声自语：“萧仲麟么？”
但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燃起的灼灼战意。
冯翰快步走到他身边，厚重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语气沉肃：“启云，务必小心应对。”
“堂主放心，弟子明白。”戴启云重重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丁柯与苏景。
“保重，戴师兄。”苏景看着他，语气无比真挚。
丁柯也沉声道：“戴师兄，多加小心。”
戴启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斩钉截铁：“不必多说，等我回来即可！”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薛考官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如枪。
另一边，身着一袭墨绿长袍的萧仲麟，自南川武馆的队列中缓步走出，周身自带一股冷冽气场，径直站到了戴启云身侧。
二人并肩而立，皆是一言不发，空气中却已悄然弥漫起无形的对峙之意，暗流涌动。
“跟我来。”
薛考官淡漠开口，旋即转过身，迈步朝着比武场地走去，周身气息沉稳，不怒自威。
……
……
天琼街内的空旷场地之上，萧仲麟与戴启云遥遥对立，二人相隔十余米，目光在半空交汇，瞬间擦出凌厉的火花。
薛考官立于远处街边，静静注视着场中二人，静待比试开启。
“随时可以开始。”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场中对峙之际。
萧仲麟目光冷厉如刃，死死锁定着戴启云，声音冰寒刺骨，不带丝毫温度：“戴公子，不要以为背后有戴家撑腰，我就不敢下手。”
话音落下，他周身骤然升腾起一股凌厉澎湃的杀意，席卷四周，让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戴启云面色沉静，丝毫不为对方的杀意所动，语气从容不迫，字字铿锵：“放心，哪怕今日我死在此处，戴家也绝不会找你麻烦。”
顿了顿，他眼神愈发坚定，朗声续道：“正如薛考官所言，此次大选，既决胜负，也决生死！”
“很好。”
萧仲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杀意暴涨。
下一秒，他再无丝毫迟疑，身影骤然化作一道墨绿色残影，裹挟着狂暴的气势，朝着戴启云迅猛直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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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三脉
砰！
戴启云右臂横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下萧仲麟逼近眼前的一拳。
巨力涌来的瞬间，他脚下石板应声开裂，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整条右臂从指尖麻到肩窝，骨头仿佛被震得错位，他脸色一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萧仲麟攻势丝毫不缓，拳影密如骤雨，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狂风暴雨般砸向戴启云周身要害。
刚一照面，他便祭出了最狂暴的压制打法，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戴启云彻底落入下风，只能边退边架，双臂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可萧仲麟的拳力一重胜过一重，震得他气血翻涌，额角青筋暴起，呼吸渐渐粗重，已然显出吃力之态。
不得不说，萧仲麟的三脉拳确实霸道绝伦，单论纯粹的拳力，便稳稳压了他一头。
硬扛了数十拳后，戴启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目光一沉，硬生生接下对方一记重拳，借着反震之力脚下猛地一跺，身形不退反进，浑厚的内劲尽数灌注右臂，一记刚猛无俦的镇虎拳轰然打出。
他所练的镇虎拳，与三脉拳同属刚猛一路的外家拳法，可两门拳法之间的差距，却是云泥之别。
砰！！
拳锋相交，萧仲麟竟只是单手一抬，便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全力一击。
他抬眼看向戴启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只有这点能耐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拧，一股巧劲将戴启云的手臂震开，右拳紧随其后，带着破风之声，直取戴启云面门。
戴启云牙关紧咬，不退反进，迎着拳风同样挥出一拳。
砰！！
两股刚猛的拳劲轰然相撞，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地上的尘土卷得漫天飞扬。
戴启云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大退三步，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骨处传来阵阵碎裂般的钻心剧痛。
“这就吃不消了？”
萧仲麟冷笑一声，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瞬间便到了戴启云面前。
三脉拳的真正恐怖之处，从来不止于基础力道的增幅。
其精髓，在于“开三脉”。
每主动破开体内一脉，自身力量便会暴涨数倍。
若是三脉全开，同境中罕有敌手！
这，才是它能压过诸多同阶拳法的根本原因。
此刻，萧仲麟气息骤然一沉，眼底杀意翻涌。
他周身气血瞬间沸腾，皮肤泛起诡异的赤红，浑身青筋如蚯蚓般虬结暴起，衣袍下的肌肉块块隆起，一股远比刚才更加狂暴的力量，自他体内喷薄而出。
第一脉，已开！
下一秒，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戴启云胸口。
轰！！
戴启云瞳孔骤然收缩。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溅而出，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外的石板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狼狈不堪。
戴启云死死咬住后槽牙，强撑着涣散的心神，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