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有心理准备,这场生死相搏必有一人殒命,却万万没有想到,结局会是如此一边倒。
尹清商竟死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薛考官。”苏景站起身,转过身,语气平淡地开口。
薛考官缓缓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结束了,随我离开吧。”
说罢,他径直转身,朝着天琼街外的方向走去。
“是。”
苏景应声,最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废墟,便再也没有回头。
对他而言,尹清商不过是个已经解决掉的麻烦,死人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薛考官身后,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
天琼街外,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朝街口方向翘首张望。
方才街内接连炸响的墙体坍塌声、重物撞击声,震得脚下地面都微微发颤,早已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目光死死钉在街口,心里都在反复琢磨同一件事。
苏景与尹清商的这场对决,最终究竟会是谁能获胜?
终于,两道身影从街内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步履沉稳的薛考官,而紧随其后的,是面色淡然的苏景。
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骤然掐断。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到第三个人的身影。
“苏景,胜!”
薛考官站定在街口,声音洪亮如钟,穿透死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彻底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话音落下的刹那,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私语声汹涌而起。
“苏景居然赢了尹清商!”
“这,这还真让人意外!”
“不对……怎么只有他们两个?尹清商人呢?”
“是啊,薛考官只说了苏景胜,没提尹清商……难不成……”
议论声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片带着寒意的猜测。
就在众人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之时,街口又出现了几道身影。
几名永宁宗的伙计抬着一块简易的木板,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木板上盖着一块沾了血污的粗布,布下的轮廓扭曲得不成人形。
正是尹清商的尸体。
“嘶——”
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刚刚还喧闹的人群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死了……尹清商竟然死了!”
“尹清商竟然被杀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景,其中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忌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
玄花武馆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这怎么可能……”
范奕死死盯着街口那具被粗布覆盖的扭曲尸体,眉头紧皱,他原本带着几分倨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沉之色。
他没有想到,尹清商不仅没能成功解决掉苏景,反而还死在了对方手里。
“尹兄……死了?”
一旁,范远明早已失了神,他脸色煞白,眼神涣散地望着那块沾满血污的木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声音发飘,带着明显的颤抖。
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魄,喃喃自语道:“苏景……苏景竟有这种实力?”
“这小子,确实给了咱们不少‘惊喜’。”
范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的阴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看来,当初他能击败你,倒也不是什么侥幸。”
“哥!”
范远明猛地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地瞪了自己兄长一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服。
当初败在苏景手下本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此刻被当众提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过,”
范奕话锋陡然一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抬眼望向人群中央苏景的位置,眼神里没有半分忌惮,反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与杀意。
“我早就说过,苏景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傲气与笃定,字字如冰珠砸在地上,“尹清商死在苏景手里,只能怪他自己本事不济,可若是换了我对上苏景……”
范奕缓缓摇了摇头,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话语冷了几分。
“他的下场,只会比尹清商更惨。”
第96章 岌岌可危(五更求订阅!)
冯氏武堂处,原本紧绷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
望着从人群缝隙中走来的苏景,冯翰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舒展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快步迎上前去,开口说道:“苏景,你没让我失望。”
旁边的丁柯更是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几步凑到苏景身边,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想不到,尹清商竟会死在你的手上。”
“是尹清商轻敌而已。”苏景眉眼未动,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回答说道。
“该是你的功劳就别推脱,过分谦虚也不是好事。”冯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几分暖意,接着说道。
苏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争辩。
就在这时,他耳尖微动,忽然察觉到一个气息浑厚的身影,正穿过嘈杂的人群,笔直朝着自己而来。
苏景目光骤然一凝,转头望去,只见身着一袭墨绿长袍的萧仲麟,正踏着沉稳的步伐走来。
他衣摆随着动作猎猎作响,所过之处,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人群纷纷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开。
见到萧仲麟前来,冯翰与丁柯脸上的笑意同时褪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来做什么,戴师兄的伤势还没有着落呢。”丁柯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指腹泛白,看向萧仲麟的眼神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
原因很简单,萧仲麟并不是他能招惹的。
对方那股碾压性的强大力量,令丁柯从骨子里感到忌惮。
而冯翰见状,只是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丁柯即将抬起的胳膊,眼神沉了沉,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萧仲麟此行,必然是冲着苏景来的。
果不其然,萧仲麟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冯氏武堂一行人面前,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落在了苏景身上。
“苏兄弟的实力,在下佩服。”
萧仲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神却没有半分温度,先是客气道。
对于萧仲麟,苏景没有任何好感,戴启云的伤就是拜此人所赐。
于是他神色冷淡,直截了当地说道:“萧兄若是有事,尽管直说就好,无需在此绕太多弯子。”
“苏兄弟的性子,我也喜欢。”
萧仲麟脸上的客套笑容一点点敛去,眼神渐渐变得阴鸷,如同蛰伏的毒蛇盯着猎物。
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俯身,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说道:
“我这个人喜欢与强者过招,先前一直以为,此次永宁大选只有范奕一人能让我来上那么一丝兴趣。
“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苏兄弟这种人才。
“所以,我过来是想说一声,在接下来的对决中,咱们若是有机会遇上,你可千万不要留手。
“必须与我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才行。”
“原来只是为了这些小事,请回吧,我知道了。”苏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一点,就算萧仲麟不说,他也绝不会忘记。
临走前,萧仲麟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头来,脸上最后一丝笑意荡然无存,眼中翻涌着赤裸裸的杀意,一字一顿地向着苏景说道:
“只希望,苏兄弟不要像你的同门一样,那般孱弱,那般……不堪一击。”
说罢,他墨绿长袍猛地一甩,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只留下一道冷硬孤傲的背影,回归到了南川武馆的位置。
萧仲麟离开之后。
冯翰缓步走上前来,眉头紧锁,语气低沉而郑重,说道:“萧仲麟绝对不可小觑,苏景,你若是与他遇上,定要多加小心。”
“堂主放心,弟子明白。”苏景微微颔首,回答道。
见他心中有数,冯翰也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周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人群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天琼街的街口。
苏景也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双臂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周身气息收敛,仿佛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
……
……
永宁大选第二轮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街内的对决愈发惨烈,被抬出来的伤员和尸体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街口再次出现了薛考官的身影。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步履踉跄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南城捕风武馆的弟子严睿。
他左臂缠着渗血的白布,额角还有一道未干的血痕,显然也受了些伤,但脸上却扬着难以掩饰的胜利者笑容。
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冯氏武堂的丁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