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朝他扮了个鬼脸。
金戈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站起身来，负手在书案前踱了两步。
“今日让你们作诗，本就不是为了评出个高下。
“诗者，志之所之也。
“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一个人写什么样的诗，便是什么样的人。
“老夫让你们以‘花’为题，就是想看看你们各自的性情。”
金戈停下脚步，看向赵金玉：
“金玉殿下性情温顺，却失于主见。
“诗里没有自己，人生又岂能处处拾人牙慧？”
赵金玉的笑容消失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绣花，缠枝莲很快便被绞得变了形。
金戈转向赵璟：
“赵璟殿下性情率直，肚子里有多少东西就倒多少东西。
“直来直往固然痛快，可天下之事，不是每一件都是那么直白，需婉转含蓄，方得结果。
“殿下还要学的，有很多啊！”
听到这话，赵璟还没有所动作，陶吉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最不婉转、最不含蓄的，不就是您老人家么？
赵璟拱手，笑道：
“知道啦！学生定努力学习！”
才怪。
这种话听听就好，他才懒得学。
金戈最后看向金琰：
“赵琰殿下性情孤高，不肯与凡俗为伍。
“红梅独自在雪里燃烧，固然夺目，可若是烧得太烈、太孤，便灼人亦灼己。
“孤高，不是孤绝。”
赵琰眼神一闪，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地面。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金戈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将茶盏往旁边一推。
陶吉连忙上前续上热茶。
金戈屈指扣了扣桌面，陶吉便停止了倒茶。
“今日评诗，便到这里。”
金戈端起茶盏轻吹，双眸透过升腾白雾，默默看向窗外。
第66章 论妖，皇子，万万方
“下堂课，老夫要你们各写一篇策论。
“题目是——‘论妖’。”
金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语气幽幽。
而三位殿下在听到题目后，脸色刹那间变了！
赵金玉瞪大杏眼，想问点什么。
但瞥了眼一旁的赵璟，又默默闭上了嘴。
不出她所料，赵璟果然脱口而出：
“论妖？金讲官，这题目是不是有点……”
“怎么？”
金戈笑了一下，就是面色毫无笑意，反倒充满讥讽：
“怕了？”
赵璟的语气越来越低，最后唔唔了几声，闭嘴了。
赵金琰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陶吉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正在攥着袍角。
陶吉心里笑了一下。
这高冷龙傲天，说到底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陶吉垂着首，用余光默默观察着三人的反应，心中充满疑惑：
宫里都快成小妖大本营了，为什么这些皇子皇女，听到妖魔会是这般反应？
他们平常遇不到妖魔，倒是可以理解。
但难道他们日常学习、听到的，也没有任何有关妖魔的内容么？
金戈看着赵璟三人，淡淡道：
“天下乱了这么多年，你们在宫里养尊处优，可知道宫墙外是什么样子？
“可知道那些妖魔吃人的时候，可不会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
“你们是皇子皇女，天生大道庇佑，若非绝灵，皆为一等一的修道好苗子。
“但现在，绝灵。
“你们这帮不练武的殿下们，在妖魔眼里，也不过是一堆会走路的血肉罢了。”
话语掷地有声。
房内的空气，宛若凝固了一般。
没有搭理面色各异的三位殿下，金戈继续说道：
“老夫不要你们写什么歌功颂德的文章。
“这天下已是妖魔的天下，你们身为当今圣上的皇弟皇妹，即将出去开府的大乾亲王，你们打算怎么办？
“据我所知，当今的大乾，已有不少亲王和郡王，与妖魔勾结在了一起……你们呢？你们会怎么做？”
角落里，陶吉震惊抬头！
卧槽，老登你这么猛的？！
这些话也能直接说的？！
陶吉甚至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生怕下一秒，就有一队锦衣卫破门而入，大喊着什么“妖言惑众”，把他和金戈全拖出去。
门口安安静静。
一如房内。
没有一个人说话。
“怎么？”
金戈等了一会儿，见三人都不说话，又笑了一声。
“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吗？
“怎么，现在老夫就问一句，妖魔当前，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个个便都哑巴了？”
赵璟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抬起头来：
“我没哑巴！”
金戈不置可否，淡淡颔首：
“好，那你说。”
赵璟张开嘴，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不知道。”
金戈挥了下藤条，猎猎作响。
赵璟身子一抖，下意识闭上了眼，做好了挨抽的准备。
“啪——”
藤编挥打在了赵璟……身旁的三寸之外。
空气发出一声颤响。
金戈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不知道，也是一种回答。
“比那些明明不知道，却偏要编出一堆大话来糊弄的人强。”
金戈没有再多看他，转向赵金玉：
“金玉殿下呢？”
赵金玉被点到名，整个人轻轻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细细的，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
见金戈挑了挑眉，手中藤条蠢蠢欲动，赵金玉连忙开口：
“欸欸欸，我还有话说！”
虽说刚才，金戈没有抽赵璟。
但赵金玉不敢赌。
“我在书上看过，龙汉末年，妖患最烈的时候，有好多亲王都跑了。
“他们带着金银细软，坐着大船去了海外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