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问题来了。
这么一番操作,他得到了什么好处?又有什么意义?
可如果不查,他该怎么做?
凌晨的府城,安静地像是大墓地。
而这马车声就很刺耳了。
忽地,李玄道了声:“停。”
一声下,魏瑶勒缰。
马儿停下。
李玄一边抖着麻袋,以免麻袋里的碎肉又融合起来,一边则开始侧耳倾听。
一炷香时间后,他又听到了脚步声,窸窸窣窣,好似噩梦里从阴影里爬来的恶鬼,好似丛林里从灌木中围来的狼群。
李玄顿时明白了,这群鬼东西居然能靠着气味分辨“同类”所在。
他沉吟了数秒,忽道:“走。”
魏瑶紧攥缰绳,问:“去哪儿?”
李玄沉声道:“百花府,袁将军府。”
...
...
袁将军府。
小院。
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正来回踱步,忽地走到那正静坐饮茶的雄壮中年人身侧,道:“父亲,赵亦他们还没回来!但林解牛却回来了!赵亦肯定被林解牛杀了。”
少年正是袁朝金。
而中年人则是其父,亦是百花府将军袁瓘,此时他正在思索。
“父亲,林解牛完全就已经是妖魔了,那苏先生也不是好人,我怀疑我们之前剿魔失败,就有他们的原因。
我们大军入了林子,却根本连一个凶兽都看不到,可一分散立刻就遭到了伏击,就好像两军作战,我军已被对方完全摸透了信息一般!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有内应!”
袁朝金一个劲地说着。
但袁瓘却只是在思索。
少年人可以冲动行事,可他身为将军,若无契机,却不可轻动,而只能在暗中派遣些心腹骑兵去执行任务。
“父亲!点兵,杀了林解牛,杀了苏先生,如此才能解百花之危啊!”袁朝金絮絮叨叨。
袁瓘许是听烦了,道了声:“够了!”
袁朝金闭上了嘴,叹了口气。
袁瓘道:“曹书达还在,他也不是没有人。若是我没有契机,如何动手?!”
父子俩正说着,忽地前庭传来一声奇异的重物落地响声。
这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响声才起,将军府顿时热闹起来。
脚步声,鳞甲碰撞声,刀柄晃荡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而起。
将军府,本就是龙潭虎穴。
袁瓘皱眉起身,负手往前院而去。
以他行军的经验,在紧张的时刻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不会普通。
而很快,他就看到了这件不普通的事。
那是一个敞开口子的麻袋。
麻袋里,腐烂的碎肉铺开一地。
怪异的是,那些碎肉并没有血。
而在碎肉一旁,则有一个插在地上的木条,木条上刻着歪歪扭扭、完全没有章法的几个字:林解牛,亦如是。
袁瓘皱眉,他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下一刻,他瞳孔忽地紧缩,因为...他看到那些碎肉竟在飞快粘合,没一会儿功夫居然组成了一个身体,一条腿。
而其他的肢体也在快速形成。
此情此景,袁瓘并没有恐惧,反倒是忽地露出了笑。
这是瞌睡就送枕头啊。
有没有利用他姑且不论,但这枕头他是真喜欢。
袁瓘双臂猛然一张,吼道:“点兵!!天一亮,就随我去抓林解牛!”
第38章 观火
入夜,李玄和魏瑶并未返回玉兰馆,而是打算在城中偏僻之地过了一宿。
这么晚回去,太显眼,还不如不回;这样别人就以为你没出去,或是早回来了...
而果然,那小贩尸体一去,李玄就再没听到周围有靠近的脚步声。
他拉着魏瑶入了车厢。
魏瑶哪里抵抗得了李玄,才被碰了手,便是面色潮红,腿儿扭捏,芳心乱撞,心中明知这不是做那事儿的好地方,却还是期盼。
一会儿后,便是这车里天翻地覆,震如浪起,她也只会乐在其中,因为...她已彻底沦陷。
可是,李玄并未动手动脚,而是轻轻哼起了旋律。
这旋律透着安静和淡淡的悲伤,如静夜海潮,如滚滚月光,如一道孤独的身影在海滩独自奔跑,很容易让人心宁静。
这是他穿越前听过的某个旋律,歌名记不得了,又也许是钢琴曲,也许是其他...
旖旎的气氛,添加了几分浪漫,继而又缓和下来。
高瘦的魔躯微佝其背,抿嘴熄了那垂涎的雾气,只是哼着曲调。
魏瑶根本不嫌他,而是靠在魔化后的李玄怀里,听着他哼着曲子,心底那蠢蠢欲动的欲念则好似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慢慢闭目,疲惫袭来,继而竟缓缓睡去...
车厢里,曲调声也缓缓消失。
李玄拉了拉斗篷,让少女全然地和他同覆一个斗篷中,宛如同眠于一被,以此御寒,继而深吸一口气,运起了《长青不枯功》的太阳呼吸法。
身心宁静,腹中生出一气,一气绕周天,再至泥丸宫,见得那一轮根本图的烈日图像,增添暖意,继而又垂天而落,沉向腹部。
以人间俗气,化体内之气,再沾一抹太阳之意,继而滋养全身,百骸俱舒。
一气运完,竟是未曾失败。
李玄继续修炼。
他精神属性很高,在这种本就算是休息的修炼下,便是三日三夜不睡,也会精神十足。
...
次日,一早,李玄将租来的马车还给了马店,带着魏瑶吃完早餐便准备返回玉兰馆。
沿途上,陡然显出马蹄惊响,飒沓如雷,便是桌边店铺桌上的碗筷茶壶都发出轻微的“哚哚”震动。
百姓们远远眺望,好奇地纷纷聊着。
“这是有盗贼吗?袁将军怎么发兵了?”
“这么多兵,这是哪儿出事了?”
“看样子好像是南边,南边可是青河啊,这会有什么事...”
李玄没顿脚步,但他知道...袁瓘看来是真的想弄死林解牛和苏先生。
那么......
既然他不想调查,就让袁将军去调查吧。
至于林解牛。
既然已经死了一次,那就干脆别再活了,哪怕“活”在那儿的其实已不是真正的林解牛。
杀人,不一定靠拳头。
因为你想杀的人,也有人想杀。
...
...
李玄和魏瑶回到玉兰馆。
二娘很快就找了过来,问了声:“大少爷准备什么时候回县?我们在这里耽搁也很久了。该回去了。”
李玄本想让二娘带着二弟先回去,但一想这乱世,心里放心不下,万一出个意外,二娘和二弟就没了。
于是,他道:“二娘,曹府千金约了我个小会,待我参加完,一起回去吧。”
曹府千金?
二娘惊住了。
这才多久,大少爷就勾搭上了个权贵家的千金?
这知府家的千金,可不是县里的小门小户可比的。
她也是个识大体、知道家族利益的,忙道:“行行行,大少爷慢慢来,大事为重,大事为重啊。”
李玄笑道:“二娘叫我小玄就好了,我在您面前,永远都是晚辈。”
说着,他又退后,行了个晚辈礼,这才离去。
二娘揪着二弟的耳朵,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大哥,多学着点。”
二弟无语,心中暗道:‘母亲这是不知道那日桃花水榭宴席上的情景,大哥也就看起来懂礼...其实就是个衣冠禽兽。’
二娘忽地又问:“那日,曹府千金有没有去?”
二弟点头,道:“她叫曹怡,和大哥可亲近了。”
“亲近?”
二娘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对你大哥有意思?”
二弟点点头,毕竟就算他还是个孩子,却也听到曹怡和大哥说话,那声音都快滴出水来了。
二娘开心地连连抚手,连喃着“好好好,老爷知道了,怕不是会开心地不得了。”
说着,二娘便跑到书桌前,摊开纸笔,开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