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着砸着,他身后忽地传来脚步声。
李玄转头一看,却见是金劲松、曹闻。
李玄手握石子,再次随意砸翻了个才露脸的骷髅,拍拍手喊道:“金兄,曹兄?”
金劲松走近,面有愧色地拱手道了句:“对不住啊,李兄,我是吓糊涂了才会说出之前那般蠢话。今日确实不宜外出,我等守在院中还有一线生机。”
李玄笑道:“无妨,这些白骨妖并不如何,除了身上腥臭,再没什么了。只要不靠近,远远儿将它们驱逐便是。”
曹闻道:“李兄,我们来一起吧。”
旋即,这两人有样学样,开始远远砸起骷髅来。
眼看着快到黎明了。
墙头的白骨妖也终于渐渐没了。
它们似乎是怕光。
待到晴光照落,就是彻底消失了。
金劲松,曹闻等人急忙跑下山报官去了,而李玄则是借口回心慈寺而留了下来。
...
...
从光业山深处到州城报官,一来一回基本整个白天都没了。
李玄就打算用这白天寻寻那妖魔。
他身怀魔气,自能辨得对方强弱。
遇强则走,遇弱则上便是了。
山风烈烈,那蔷薇却是个走不快的,才一会儿就累了。
李玄无奈,只得先将她送回了心慈寺外的禅房。
那禅房周边书生众多,又是在寺庙外,故而也没听说过什么白骨妖的事。
送完蔷薇,李玄又快速离去。
这一离去,他就换了个模样,身若灵猿,速如虎豹,在山林间呼啸着奔行起来,开始四处寻那“白骨妖”魔仆的主人。
而禅房里,娇小的紫衣丫鬟昨儿一晚上就没睡,今天白天又连连奔波,早已累瘫了。
可纵然如此,她心里也满是委屈劲儿。
此时,她一边褪了绣花履,用手揉着酸疼的小足,一边抖动身子,以让僵硬的臀儿活泛起来。
然而她脸上却有些委屈巴巴的神色。
‘真是拖公子后腿的累赘呢,还要公子特意送我回来...’
‘公子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呢...’
各种杂乱的念头涌上小丫鬟的心头。
但想着想着,强烈的困意就涌来。
她双腿一岔,夹紧被褥,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香。
可睡着睡着,却忽地感到有一丝古怪。
迷迷糊糊里,她脸上那睫毛动了动,视线开合之间逐渐显出道陌生身影。
蔷薇陡然睁开眼,看到窗前竟坐了个戴着紫色鳞片面具的人。
她眼睛又急忙闭上,然后再悄悄睁开,却发现那戴面具的人还坐在床边。
便是隔着面具,她也能看到那面具后的一双瞳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蔷薇吓得尖叫一声,喊道:“你什么人,我...我的钱都在包袱里,你...你你你...你拿了快走。
我可告诉你,这里是心慈寺,我要是喊了,会有人来哒!”
那紫鳞面具人笑道:“圣女,好久不见。”
“什么圣女,你你你你...你认错人了,我告诉你!”蔷薇裹紧棉被,缩到床角。
紫鳞面具人笑道:“那十多年前,是哪个小丫头天天喊我姑姑,天天要我说故事的?”
“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我告诉你,紫尾蛟王,那真的不是我!”蔷薇振振有词。
紫鳞面具人哈哈大笑,道:“圣女,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得可爱。”
说着,她忽地一抬手,在蔷薇头顶那不知何时生出的孔雀翎上摸了摸,声音柔和了许多:“看来,圣女有一直在为圣教付出呢。”
问罢,她又沉吟了下,道:“那李公子,是你羽衣一脉的人么?”
蔷薇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这一瞬间,她已经懂了。
看来心慈寺和羽教是脱不开干系了。
而她其实早就被人盯上了。
只不过,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叛变了羽教。
原本对方肯定还要测试一下,不过她脑门上那邪门的孔雀翎直接帮她“证明清白”了。
毕竟,羽衣和孔雀翎实在是撇不开干系。
一个正兢兢业业显露出“羽衣特性”的圣女,又怎么会叛教呢?
诸多念头转过,蔷薇道:“李玄不是。”
眼见着瞒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又凶了起来,叉着腰道:“我告诉你,紫尾蛟王,我现在隐藏的好好的,你们忙你们的。若是你们轻举妄动,让我身份暴露,耽误了圣教大业,那你可是万死莫辞。”
紫鳞面具人幽幽道:“羽衣是羽衣,金莲是金莲,我们各做各的,便是一方失败了另一方也不会被牵连。只是长孙副教主怕是已经不在了吧?”
蔷薇道:“在不在也和你们没关系。”
紫鳞面具人道:“我只是看你...明明该掌握的东西,竟是一点都没学。
若长孙副教主还在,他那一套必然早传给你了。
拜神那一套,过去没用,可现在...却是神灵复苏的大世。
你身为羽衣圣女,乃是羽衣一系和神灵最接近的人,若你学了拜神法,必然会强大无比。
可现在,你却偏生被我近身还毫无知觉。”
蔷薇本想继续顶嘴。
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好像确实是太弱了。
弱到还需要公子专门送回来一次。
这次公子送了,那下次呢?
下次公子还愿不愿意?
这么累赘的小丫鬟,公子凭什么带在身边?
紫鳞面具人见她沉默,道:“我羽教拜神法分三六九等,未入门的信徒自是连皮毛都未学到,可尽管如此,便是奉献香火,却也能得神灵庇护。
而普通信徒却是可学最下等的。
至于圣女你...你该学的便该是最上等。
你因年幼,又遭逢教中变故,未曾学得法门。
那今日,这上等拜神法,我传授于你便是。
至于你那李公子,想来只是个学了门秘武的武者,他无法察觉到你的变化。
不过,你这几日白天勿要出门,我自来教你这上等拜神法门。”
“本座考虑一下。”蔷薇蹬鼻子上脸,给点阳光就灿烂。
紫鳞面具人幽幽道:“我也就这几日有功夫,再过些日子,你再想要我教,我也教不了,更没办法出现在你面前。”
蔷薇忙道:“那...那我学。
姑姑,你好点教啊,别教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罢,她双手扬起朝天,用神圣的表情喊了句:“圣教不朽。”
那紫鳞面具人也跟着道了句:“圣教不朽。”
...
...
当日,李玄没寻到那妖魔。
而傍晚时分,州城却也有人来了山上探查。
曹闻,金劲松却也是一起上山来了,毕竟那别院还在呢。
亮目的火把赤熊熊燃烧着,散发黑烟。
黑压压的两三百人则如一摞洒向山林的渔网,逐渐散开,拨林开道,仔细搜索。
红色火光照耀在六月山林的繁枝之间,树影随风,沙沙作响,叶浪之间,红黑两色摇曳不止,自是又显出几分峭楞楞的森然。
然而,面对这般的环境,那两三百人却是颇有胆色,竟无一人放缓速度,而是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着。
领队的一男一女,更是神色淡然,双手抱刀,如牧者驱羊般在那数百人后面尾随着。
再后,则是曹闻,金劲松,还有几个金家侍卫。
李玄自也是凑了过去,抱拳道了声:“曹兄,金兄...你们可算来了,今日白天我可是惶恐了一整日呢。”
白天没找到,入夜了,他自然要跟过来再看看。
除此之外,他也颇为好奇。
这州城的效率也太高了,也就半天功夫,居然就调拨了两三百人而来。
且看这两三百人的模样,完全不是衙役,而倒像是练家子。
至于那领队的男女,他则直接想到了刘鹰义。
刘鹰义成了他的鬼,自然是什么消息都说了,而其中一条便是说到州城的布置。
青木州州牧毫无疑问是相爷的人,而州牧身侧自也有相爷安排的自己人。
除了他刘鹰义之外,还有两名秘武二修的强者。
那两人,有一名女子叫周鹅梨,还有个男子则名王丰扬。
周鹅梨身形高挑,一袭劲衣裹着健挺胴体,面容冷峻,颇有几分干练之感。
王丰扬则是身高八尺,肌肉凸出,撑开衣袖,双目锐利,行步之间,威风凛凛,令常人不敢直视。
这周鹅梨正是州牧家的人,而王丰扬则是州城大户王家的人。
周王二家素来关系不错,这也是之前为什么那周家纨绔周昌业会和王家公子一起去找李玄麻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