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红头巾问。
“照我说的，直接砍。”络腮胡道：“不就是要看到底是怎么死的吗？还管怎么打开的。”
徐获已经穿上了防护服，从手术包内挑出了一把刀，“先开大脑吧。”
他主导了这次解剖，红头巾和络腮胡看他有经验，于是也不争论了，就在旁边打下手。
徐获以往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关于手术或解剖的实际经验，但在刚刚恢复的记忆片段中，章医生不但全程教完了他针对不同生物的了解，还找过一些实验体让他亲自动手。
事情发生在多年前，此刻却无比清晰。
死亡的玩家在死之前没有任何挣扎，所以他首先怀疑的是异种在水溺玩家之前释放出特别的物质来麻痹或提前杀死玩家，只是生效的时间可能有早有晚，这才出现了溺亡的结局。
解剖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了结果，被杀的三名玩家脊椎都受到了损伤，神经全部断裂，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一样，但玩家体内的水中又检查不出别的东西，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好家伙，跟瘫痪似的。”络腮胡感慨道：“难怪动不了。不过他们喉咙又没断，发出点动静应该不难啊。”
“难说，”红头巾道：“既然那头异种可以直接破坏人的神经，喉咙这块说不定也是一样的道理。”
“声带没有损伤。”徐获摘下手套，“可能是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水封住了口腔和喉管。”
既然身体不能动了，那么濒死前的一点微弱声音完全可以被面罩挡下。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对两人道：“那就是防护服上的破口是他自己划的还是别的玩家动的手。”
如果是玩家的手笔还好说，如果是死者本人，那就说明他在死之前精神受到了控制，这种情况下他很有可能在被水灌满胸腔之前都没有回过神，即使最后濒死的痛苦让其清醒过来也已经晚了。
“不会吧。”络腮胡和红头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随后前者又说：“拥有精神干扰能力的异种十分稀少，有也只不过是干扰一下视觉听觉，不可能达到控制玩家意识的地步！”
但话说完又忽然意识到，上了车的那几个行迹诡异的人可不就是奔着投放异种来的吗？
如果是恒星集团培育出来的新的异种呢？
那些千奇百怪的异种，以及恒星医药私自实验的传闻游戏中从来没少过。
三人从实验舱中出去，将结果和推测告诉了众人。
“别的还可以防一防，精神干扰这个怎么防？”领带男道。
已知的与精神力量有关的物品多数是有一定反制效果的抗干扰仪器，但有人特意将异种投放到高级玩家的列车上来，肯定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侦测精神力量的仪器也有，范围可以覆盖整辆列车。”黄头发说道：“人手一件都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那头异种能够影响的范围有多大？”
要是一下能够锁住整辆列车，侦测仪器不是白瞎？
“那就多准备一点抗干扰仪器。”一个穿着白西装的长发男人说：“总会有点效果，即使有人被盯上了，其他人也来得及救援。”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之前我们猜测箱子里的是异种是不是不准确了？”算命女玩家看向徐获。
徐获已经换上了新的防护服和防护面罩，顺手将沾上血液的旧防护服从七车厢窗口的破洞扔到轨道外，听到女玩家的话微微颔首，“如果异种可以控制玩家自己破坏窗户，异种杀了人再离开车厢也说得通，破坏车窗时没有弄出动静，很大程度证明了玩家动手的可能性。”
“但这不能说明箱子里的不是异种。异种的形态似乎可以改变，杀人之后会立刻离开车厢，可能是去消化，也有可能是去繁殖。”
第2017章 窗外的防护服
听到这话，众人像吃了苍蝇似的难受起来，从窗户的破洞和之前从车厢外蠕动过去的东西来看，如果那是一只异种的话，说明异种的体型可以变化，这不单单意味着异种可大可小，还说明异种即使被分尸可能也杀不死，甚至拥有超高的繁殖能力，能够在很短时间内又长成一个完成体。
“这些都是猜测而已，”白西装淡淡道：“我们连异种到底是什么样子都没见到过，臆想它有多难对付对我们眼下的境况没有一点好处。”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平头似乎接收到了他的信号，追问了这么一句。
“不是有现成的箱子吗？”白西装反手指了指还放在二车厢的三个箱子，“到底是能够快速繁殖的异种，还是吸引异种的某种药剂，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之前没有打开箱子是因为可能会引起更严重的后果，现在经历了两场杀人事件，众人发现即使存在可以干扰人精神状态的异种，数量或者活动范围也非常小，至少不能在同一时间攻击所有人，一次只能杀一两个人，短时间内对他们根本构不成威胁，不如趁着时间还早，想办法了解异种的情况。
“现在几点了？”徐获忽然问道。
“到了亮灯的时候了。”红头巾答了句，“不过现在的情况，车厢内可能无法自动开灯了。后面车厢的人员离开的时候特意检查过，确保所有灯都是关闭的。”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箱子上。
徐获也赞成开一口箱子查看情况，不过他不是发起者，只是跟在其他人后面观察情况。
人数太多，不可能都挤到二车厢去，红头巾和领带男与白西装进了二车厢，徐获和剩下的算命女玩家等几人本来想到三车厢看看，但徐获到四车厢的时候又开始流鼻血，头痛欲裂地他靠着座椅坐下，勉强看了眼前面车厢已经被玻璃罩起来的箱子。
“小兄弟，你这情况有点严重啊，流鼻血可不是个好现象，你是脑袋生病了还是中毒了？”边上坐着的一个看起来有六十多岁的玩家打量着他的情况，片刻后又猜测，“不会年纪轻轻就出现后遗症了吧？”
“应该不是后遗症。”徐获擦干净口鼻上的血，又朝前面看了眼，这个距离并不影响视力，箱子打开了，不过让众人大失所望，箱子里什么都没有，玻璃箱是玩家拿出来的，自带检测仪，但仪器却没有回馈他们想要的答案，始终保持安静。
“不可能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吧，哪怕里面关的是毒气呢，多少会留点痕迹啊。”有人道。
“箱子之前打开过吗？”白西装转过头来问。
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徐获。
“我们是在箱子打开后才发觉不对，”算命女玩家代为回答，“抢过来就把箱子关上了，再也没有打开过，不晓得里面到底是有东西还是东西已经跑了。”
“我估计里面可能就是吸引异种的特殊制剂吧。”小平头道：“箱子打开任务完成，所以上车的人才能甩手就走。”
“那我们不是什么线索都没有了？”黄头发道：“能不能再从箱子上弄到点线索？既然什么都没有，拿出来看看呗。”
“我觉得还是不要了。”白西装比较谨慎，“如果箱子上没有别的手脚，拿出来没什么用，如果有，则很有可能是我们感知不到和现有仪器无法检测到的，拿出来反而可能惹来麻烦。打开箱子只是为了确定箱子里有没有异种，目的已经达到。”
没必要再在箱子上浪费时间。
部分人赞同，部分人反对，反对的人则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和自己的道具。
“有什么好争的。”坐在徐获身边的老者事不关己地道：“争来争去，该死还是得死，要是命不该绝，卷进维度风暴都能活下来，这谁说得准，都是命。”
“都信命的话又何必在副本中挣扎呢，反正不该死的都死不了的话，要是别人杀你你岂不是站着不动也能活？”对面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不屑地道。
老者淡然一笑，“我成为玩家之前得了绝症，医院都说我只剩一个月的命了，医生、家人、朋友都让我回家等死，结果怎么着，我突然就进化了，不但病好了，反而比我那些亲戚朋友都活得好活得长。这个就叫命。”
“生病时我尽力治病，那叫尽人事，治不了就听天命。”
“被人杀还杵着不动，那是傻，老天给你百八十条命都不够用。”
“你在游戏里活到现在，又安安稳稳地上了这辆车，就是尽人事，车子困在轨道你又无计可施，就听天命。”
“现在是听天命的时候。”
高马尾也不是全然嗤之以鼻，追问一句：“你怎么知道之前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尽了人事呢？”
“你是精神向超级进化者？还是精通异种学？或者精通药剂实验？再不然是制器师？”老者一连串发问。
“都不是。”高马尾坦然否定。
老者微微一笑，“那你只能听天命了。”
对列车上超过一半的玩家来说，他们当下没有任何改变处境的举措，老者的话听起来是说无能为力，实际也有劝众人冷静的意思。
“果然人上了年纪都爱讲道理。”高马尾转移话题，“不过你运气的确是挺好了，都快死了竟然变成了玩家。”
老者颔首，很赞同她的话，转而对身边站起来的徐获道：“何必呢？”
徐获笑了笑，“我还没到听天命的时候。”
他不是往前走，而是重新返回了七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堵窗户的年轻玩家还蹲在原位，兽医在他边上，两人商量着是要换班的意思。
徐获过去将挡窗户的金属板摘掉一块，看向刚才扔出去的防护服。
“你在看什么？”兽医忍不住问，“异种出现了？”
“没有。”徐获将金属板合上，防护服有轻微的挪动痕迹，虽然没有水痕，但很明显被异种光顾过，看起来异种并不是随机选择攻击对象，而是有一定的规律。
第2018章 最高存活率
吸引异种的显然不是防护服上的血，因为列车上带伤的玩家不少，反而被杀死的三人原本不带伤。
如果那头闪现又消失的水一样的东西是异种，从明面上来看不具备嗅觉和视觉，但它能准确找到防护服，周围又没有出现挪动的水痕，可见它多半对同类痕迹有独特反应。
徐获回头对又跟过来的算命女玩家道：“你问问二车厢，有谁还触碰过异种身上的水，换过防护服的、用清洁剂洗过的都算。”
算命女玩家闻言立刻往二车厢走。
其实前后车厢的门都打开着，根本不需要她传话，不过众人更关心徐获这么问的用意。
“难道异种是用他们身上的水来选择攻击对象？”红头巾皱眉道：“二车厢死的两个人是不是碰过箱子我们不清楚，但七车厢应该没人碰过。”
之前了解情况的时候众人都已经知悉，上车的箱子只有五只，两只在二车厢，三只被徐获拿到。
“难道七车厢死的人是原来二车厢走掉的两人之一？”小平头问。
这话就更让人不悦了，因为之前在七车厢清点人数的时候，七车厢的玩家确认过他们的车厢在熄灯后没有进过人，另外那名死掉的玩家身上并没有佩戴修改容貌的道具或者面具。
堵窗玩家连忙解释，“七车厢的人也不少，总不至于包庇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吧，说不定这个人是超级进化者，可以重组自己的面容呢？”
不借助工具修改容貌在如今的游戏世界中已经实现了，一般都是自控向的超级进化者，他们进化的方向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修改明显的外貌，比如五官长相、肤色，也有进化出抗毒能力或者带毒能力的，七车厢死去的玩家或许就是这种类型。
“不管这人原来是不是二车厢的，先说回异种的事吧。”兽医道：“还有谁碰过箱子？碰过尸体的也算在内。”
徐获、算命女玩家，以及之前在同一车厢的一名手背有骷髅刺青的男玩家都接触过箱子。
红头巾、领带男，以及原二车厢的另外两名男玩家检查过尸体，已经用清洁剂清理过，并且穿上了防护服和防护面罩。
七车厢这里，增加参与解剖的络腮胡，堵窗户的玩家，踩到尸体流出来的水的黄头发。
白西装和另外几名玩家虽然一起打开了箱子，但他们都没有直接接触箱子。
“我拿过你们用过的手术包。”兽医也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事，回收的时候他可没有清理过，直接就塞进行李舱里了，于是他赶紧更换防护服。
其他接触过箱子的，有一个算一个，哪怕已经洗过手的也全都换了一次防护服，还用高级清洗剂做了补充。
“换下来的防护服别扔。”徐获叫停堵窗玩家和络腮胡，让他们把完好的防护服换到三具尸体身上，将其中两套防护服用清洁剂做了一下处理，剩下一套则特意蹭了蹭地上的水。
与此同时，众玩家也将二车厢和七车厢腾空，因为前面太拥挤了，所以往后扩了两个车厢，确保有足够的人能从另一个方向观察到尸体的情况。
至于那几口箱子，还是放在了二车厢，一只用道具罩了起来，另外两只加了锁。
当然这个时候被排挤出来的就不光是三具尸体和几口箱子了，徐获等人也成了其他玩家警惕的对象，除了担心可能被他们连累，更害怕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处境拉其他人下水。
徐获主动提出去十一车厢，这也不是和其他人商量，说完就自己拉开门往后走了。
剩下的红头巾等人虽然也被排挤出来，但联合络腮胡等人数也不少，其他人不敢硬碰硬的情况下，他们成功留在了十车厢，而原本打算待在十车厢的玩家则被迫挤到了九车厢。
“你打算一个人留在十一车厢？”红头巾询问徐获。
十一车厢甚至连防护都没有，徐获就靠在车厢中间的沙发上，略显疲惫地道：“我情况不一样。”
红头巾以为他说的是解剖，隐晦地沉默了一下才说：“那你小心一点，我要关门了。”
“等等。”算命女玩家突然出声，抢在关门之前跳到了过渡车厢，笑眯眯地走进十一车厢，“这边空气好点，我还是待在这边吧。”
她自己要过去别人当然没意见，前后车厢的门都合上了。
“你的特性准确吗？”徐获开口问在自己对面坐下的人。
“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九十。”算命女玩家自信地道：“我就是靠这个活到了现在。”
徐获笑笑，“那你看刚才那个穿白色西装的人怎么样？”
算命女玩家挑眉，“他和你一样。”
这是个很模糊的概念，可以是两人的命一样长，也可以说相比车上其他人两人都很长命。
“在这辆列车上，他是数一数二的强手。”徐获淡淡道，不光因为对方的进化率更高，更是他的一种直觉，“强弱是你判断玩家寿命的依据。”
“但强弱是相对的，有时候看起来更强不一定能活得更长，十一车厢只有一个人，十车厢有十个玩家，明显十车厢更安全，你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十一车厢，说明在强弱之外，你的特性可能还辅助了一定的概率判断，判断在当下环境中，我的生存率较高。所以你才放弃了十车厢，选择十一车厢。”
“寿命长短不过是一个模糊和掩人耳目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