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沉舟身上,有恐惧,有猜疑,有不可置信。
如果真是那个婴孩找回来了……
不,不可能。那个孩子才多大?三四岁而已。眼前这人,分明是成年男子的模样。
可若不是,又是谁在为那件事出头?
李沉舟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那些或怨毒、或恐惧的目光,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那些目光,那些猜测,那些恶意,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石磊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石磊浑身发寒。
“小畜生?”
李沉舟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品评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落在石磊眼中,却如同地狱之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一位天生至尊,在你的口中,就得了这么个称呼。”
李沉舟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荒谬的、可笑的、让人无言的事实。
天生至尊——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存在?那是刚一出生便引动天地异象、让整座武王府都为之震颤的存在!那是本应被捧在手心、倾尽全族之力培养的未来希望!
可在这些人口中,竟成了“小畜生”。
李沉舟的目光从那些悬在半空的身影上缓缓扫过,看着他们惊恐的、怨毒的、绝望的脸,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驾临武王府之前,就已经想好这些人的结局了。
不需要愤怒。
不需要咆哮。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绪。
因为愤怒是对等的情绪,而这些人在他眼中,根本不配与之对等。
他们只是蝼蚁。
只是欠债不还、以为能靠着武王府的权势永远赖账的蝼蚁。
而现在,他来收债了。
仅此而已。
至于这些人出了意外,对小不点会有什么影响……
李沉舟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淡,却让人莫名发寒。
心情变好,算不算?
那个孩子现在应该还在湖边修炼吧?体内气血奔涌,雷霆轰鸣,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自己的路。
“哪还有什么天生至尊?”
石磊肿胀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血沫顺着嘴角淌下,他却浑然不觉。反正今天可能交代在这里了,反而彻底放开了。
他已经走到铭纹境的高深领域,在武王府是数得上的强者,在石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面对这个神秘人,他却羸弱如蝼蚁。
那一巴掌,让他彻底明白了差距。
这个神秘人,哪怕在王者之中,也绝对处于巅峰的位置。
可那又如何?
他还是要说!
“当年那个婴儿,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至尊骨都没了,还谈什么天生至尊?”
他嘶哑着声音,眼中满是怨毒。
李沉舟摇了摇头。
每一个让人厌恶的人,果然都有其不可磨灭的特质。
比如此刻,这丑恶的嘴脸。
“这是我武王府的家事!”
另一个被悬在半空的老者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前辈插手,不觉得过分吗?”
“当年之事已经圆满解决!”又一个老者接话,语气急促,“我武王府得出了一个双方都愿意接受的结果,当事人都没有异议!前辈横插一手,未免不讲道理!”
“如今我武王府和和睦睦,上下一心!”有人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前辈实力高绝,我等不能抵挡,但做出这样的行为,难免会惹人非议!”
“前辈实力强大,但我武王府可是人皇亲自赐封的!”最后一个老者开口,搬出了最大的靠山,“前辈今日所为,人皇陛下若知晓,怕也不会坐视不理!”
一个接一个。
这些当年力拦石子陵一脉讨回公道的宗老们,此刻被悬在空中,却依然试图用言语为自己开脱。
家事。
圆满解决。
没有异议。
和和睦睦。
人皇赐封。
每一个词都冠冕堂皇,每一句话都理直气壮。
仿佛当年那个被挖去至尊骨的婴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仿佛那场惨剧,真的已经“圆满解决”。
仿佛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李沉舟静静听着,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等到那些声音终于停歇,他才轻轻开口。
“讲完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老者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李沉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每一个人都如坠冰窟。
“家事?”
他轻声重复,嘴角微微勾起。
“你们挖他骨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家事?”
“你们将他弃于荒山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家事?”
“你们逼得他父母远走他乡、生死不知的时候,可曾想过那是家事?”
声音依旧不大,却让那些老者脸色惨白。
“至于圆满解决……”
李沉舟摇了摇头,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当事人都没有异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张苍老的脸上。
“那你们告诉我,那个被挖骨的孩子,什么时候说过,他同意了?”
他是真的震惊了。
不是被威胁震住,而是被这些人的脸皮厚度深深震撼。
活了这么久,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什么叫“当年之事已经圆满解决”?
什么叫“得出了一个双方都愿意接受的结果”?
双方?
哪双方?
一方是那个被挖去至尊骨、奄奄一息的婴儿,一方是你们这些刽子手?
你们把骨头挖了,把人扔了,把锅甩了,然后坐在一起喝杯茶,点点头说“嗯,这事儿翻篇了”——这就叫圆满解决?
李沉舟忽然有些想笑。
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至于那些威胁之言——什么“人皇亲自赐封”、什么“惹人非议”、什么“前辈过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这些话就像路边的犬吠,听着热闹,却伤不了人分毫。更不可能激怒他。
激怒?
他们也配?
李沉舟的目光从那几张苍老的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勾起。
人皇亲自赐封的武王?
他微微抬眼,望向皇都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宏伟宫殿。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座皇都——
“那你让人皇出来,和我说道说道?”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悬在空中的那些宗老们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只是搬出人皇的名头壮胆,哪敢真让人皇出来?
可这个疯子,这个胆大包天的疯子,他竟然——竟然敢直接让人皇现身?!
皇都深处,那座宏伟的宫殿依旧沉默。
没有人出来。
也不敢有人出来。
李沉舟收回目光,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宗老,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你们的人皇,不太想和我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