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石皇站在皇宫深处,依旧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那些议论,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沉默。
只能等待。
李沉舟的目光越过重重宫墙,落向石国皇宫深处。
那一眼很轻,轻得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可落在皇宫深处的石皇眼中,却如同被天穹之上垂落的眸光锁定——那一瞬间,他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
那位存在,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知道他刚才的恐惧,知道他刚才的权衡,知道他刚才那番话里隐藏的讨好。
也知道……他选择了沉默。
而那位存在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别的动作。
那一眼,像是无声的认可,又像是漠然的无视。
石皇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李沉舟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身。
准备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又动了。
这一次,是望向皇都的另一个方向——
雨王府。
那目光落下的一瞬,天地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轻轻荡开。
没有巨响。
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可雨王府所在的方向,那几道曾经不可一世的气息,就这样——消失了。
如同烛火被轻轻吹熄,如同墨迹被悄然抹去。
无声无息。
干干净净。
雨王,以及雨王府的几位老者,那些早已不把自己当人、视苍生如蝼蚁的存在——就此烟消云散。
皇都之中,一片死寂。
无数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武王府之事,他们还能理解——那是有仇怨,那是来讨债的。
可雨王府呢?
雨王府与这个人有何仇怨?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位列阵境的王者,几位府中的宿老,就这样……没了。
只是一道目光。
就只是一道目光。
诸多强者站在暗处,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在皇都逞凶,杀列阵境王者如同杀鸡一样。
不,比杀鸡还容易。
杀鸡还要动手,还要用力。
而这个人,只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就够了。
人皇都不愿与其争锋——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有武王府本身肮脏不堪、让人皇极为不喜的原因。可即便如此,能让一国之主低头,能让一国之主沉默,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是让所有人都绝望的实力。
李沉舟迈步,向皇都之外走去。
所过之处,街道两旁人潮涌动——却是向后退去的涌动。
行人纷纷避让,如同避开一头行走在人间的远古凶兽。他们的脸上,有凝重,有畏惧,有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招惹这个人。
庆幸自己还能活着。
李沉舟没有看他们一眼。
那些目光,那些畏惧,那些躲闪的身影,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古国之都。
城门在望。
他迈出城门,没有回头。
身后,整座皇都依旧笼罩在死寂之中,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不愿收回,又久久不敢出声。
最终,那道背影消失在远方。
留给这方古国之都的,只有一个背影。
和一个永远无法被遗忘的日子。
那道背影渐行渐远,从容而平静,仿佛方才并非在皇都之中镇压一座王府、抹杀一位王者,而只是午后漫步归来,准备归家。
步伐不疾不徐。
姿态闲适淡然。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多扬起一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苍茫的天际尽头,彻底从人们的视线中隐去,皇都之中,那凝固了许久的空气才仿佛终于开始缓缓流动。
可流动的,不是轻松,而是更多的疑惑。
无数人心中,疑问如潮水般涌出——
武王府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桩能让石皇说出“若无那等错事,今天就算天翻地覆也会保下你们”的旧事,到底是什么?
一个能让一国之主如此表态的秘密,究竟藏了多少血腥与肮脏?
而那个人——
那个轻描淡写间镇压一切的人,他到底是谁?
他来自何方?
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为何能让站在八域巅峰的人皇,连面都不敢露,只敢隔着重重宫墙,用呵斥自己族人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表明立场?
更可怕的是——
一个不知名的外来者,在皇都之中逞凶,镇压了武王府,抹去了雨王。
由人皇亲自册封的武王,灰飞烟灭。
由石国皇室赐予爵位的雨王,烟消云散。
而那个人,就这样走了。
大摇大摆地,从容不迫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甚至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敢质问。
没有人敢追上去。
人皇呢?
那可是人皇啊!是石国的主人!是这片土地上的至高存在!
他为何不出手?
他为何不发声?
他为何……沉默?
有人悄悄望向皇宫深处,那座威严的宫殿依旧矗立,可此刻在众人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那不是敬畏。
那是……恐惧。
连人皇都在恐惧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没有人能回答。
所有的问题,都只能烂在心里,化作无尽的猜测与后怕。
而武王府的方向,那座被无形屏障笼罩的府邸之中,那些修为被废、困守其中的人,依旧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人皇不会。
任何人不会。
他们只能永远困在这里,永远活着,永远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等着那个曾被他们挖去至尊骨的婴孩,终有一日,站在他们面前。
皇都暗流涌动。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武王府的方向,注视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心中思绪翻飞。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今日之事都称得上是对整个石国的挑衅——一个外来者,在皇都之中出手,镇压一座王府,抹杀一位王侯,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