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普通的凶兽若是能进入太古神山修行,用不了多久就能脱胎换骨,从任人宰割的底层一跃成为万兽之上的存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凶兽,那些原本不想卷入这场纷争的凶兽,那些原本还有一丝犹豫的凶兽,此刻全都疯狂了。
它们不在乎血洗大荒意味着什么,不在乎要杀死多少无辜的生灵,不在乎那些被屠戮的种族会不会有冤魂索命。
它们只在乎那个承诺,那个进入太古神山的机会。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从沼泽深处探出头来,它的身躯比千年古树还要粗壮,鳞片上覆盖着黏稠的毒液。它吐着猩红的信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一群浑身长满骨刺的凶狼从洞穴中涌出,它们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眼中泛着幽绿的凶光。它们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一只盘旋在高空的魔禽发出尖锐的长啸,它的双翅展开遮住了半边天,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柄淬毒的利刃。它的爪子上还挂着不知哪个倒霉生灵的残骸,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无数的凶兽开始向大荒各处移动。它们爬出洞穴,钻出沼泽,从山林中涌出,从河底浮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黑色的潮水席卷而来。它们要去屠杀,要去毁灭,要去用那些无辜生灵的血换取进入太古神山的门票。
小红鸟看着这一幕,双翅上的火焰猛地一涨。
它愤怒得浑身都在颤抖,可它知道,它拦不住那些凶兽。它可以挡住穷奇,挡住吞天雀,甚至挡住朱厌,可它挡不住那数以万计的凶兽大军。那些凶兽会像蝗虫一样扫过大荒,将所有能呼吸的生命吞噬殆尽。
“你们会遭报应的。”小红鸟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与悲悯。
穷奇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那双碧绿阴惨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只已经死了的猎物。
吞天雀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报应?”它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个笑话。“等我们把这片大地杀干净了,谁还来报应我们?”
它顿了顿,血色眸子里的疯狂更浓了几分。
“动手。先从人族开始。”
“谁敢!”
小红鸟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穿透了整片大荒,震得无数凶兽耳膜生疼。
它双翅上的火焰猛地炸开,化作漫天的火雨洒落,逼得一些靠得太近的凶兽慌忙后退。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所过之处,确实有一些凶兽低下了头,缩回了爪子,暂时压住了心中的贪婪。
可那只是极少的一部分。
那些灵智较高的凶兽听懂了小红鸟的警告,知道这位朱雀后裔不是好惹的。
可更多的凶兽灵智本就不高,它们只知道太古神山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吞天雀抛出的那个承诺足以改变它们的命运。在小红鸟的火焰面前,它们退缩了一瞬,可那一瞬过后,心中的贪婪再次占了上风。
你没有办法和兽讲道理,尤其是那些灵智不高的凶兽。它们不懂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不懂血洗大荒意味着多少条性命,不懂那些被屠戮的种族也有父母妻儿。
它们只懂得弱肉强食,只懂得谁拳头大谁说了算。现在穷奇和吞天雀的拳头最大,它们就听穷奇和吞天雀的。
整片大荒都躁动了起来。
兽吼之声此起彼伏,从山林深处,从沼泽尽头,从地底洞穴,从每一处阴暗的角落。那声音汇成一道恐怖的洪流,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天空都在变色。无数凶兽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绿的,血红的,惨白的,密密麻麻,像是地狱里点燃的鬼火。
那些被小红鸟喝止住的凶兽也忍不住了。
它们本来还想再观望一阵,可周围的同伴已经开始向前涌动,那些贪婪的、疯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它们无处可退。
在这样的环境里,它们无法独善其身。如果它们不动,那些已经红眼的凶兽会先把它们撕碎,踏成肉泥。
它们没有选择,只能跟着一起向前,一起疯狂。
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从洞穴中爬出来,它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本来还在犹豫,可当它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冲出去时,它终于忍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最近的人族村落方向冲去。
一群浑身覆盖着鳞甲的铁背狼从山涧中涌出,它们的牙齿比钢刀还要锋利,爪子比铁钩还要坚硬。
它们本来是这片区域最狡猾的猎手,从不轻易冒险。可此刻,它们放弃了所有的谨慎,像一群疯狗一样冲了出去。
因为它们知道,如果去晚了,那些猎物就会被别人抢光。
小红鸟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虚空。它知道拦不住了,这些凶兽已经疯了,被贪婪和恐惧逼疯了。
它可以杀掉其中一部分,甚至杀掉大部分,可它杀不光。而且它还要面对穷奇、吞天雀和朱厌,它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那些铺天盖地的凶兽潮。
它回头看了一眼李沉舟所在的方向,那一眼里有焦急,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求助。
然后它转回头,双翅上的火焰再次燃起,烧得比之前更旺。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清亮的长鸣,那声音里有愤怒,有悲悯,还有决绝。
它要挡。能挡多少是多少。
第255章 大荒的水果然很深
一道宏大的门户虚影横空出世,直接刺入虚空之中。
那门户虚影太过庞大,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门框上流转着浑沌雾霭,门扉半开半合,从缝隙中透出的气息让整片天地都为之一滞。
它出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四头尊者境的凶兽都没有反应过来。再出现时,已经稳稳地立在了四兽战场的正中央。
那道门户虚影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座亘古存在的丰碑,又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俯瞰着这片即将被血洗的大地。
四头凶兽同时停下了动作。
吞天雀的血色眸子死死盯着那道门户,瞳孔微微收缩。
穷奇的碧绿眼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它从那道门户上感受到了一种让它不安的气息。朱厌的三头六臂同时转向门户,六只眼睛各自闪烁着不同的光芒,手中的铁棍握得更紧了。
小红鸟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它曾经在李沉舟身边驻足过,见过他施展手段。
那道门户虚影的气息它太熟悉了,那是属于那个人的。那个总是站在石村村口、抱着小不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那个让它都觉得深不可测的存在。
“他也是来争夺山宝的吗?”
小红鸟心中涌起一阵忧虑。
它见过李沉舟的手段,知道那个人有多恐怖。如果李沉舟也加入这场争夺,那局势将变得更加复杂。
它以一敌三已经撑了两年多,再来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它还能撑多久?
可转念一想,它又觉得不太对。李沉舟如果真的想要山宝,为什么不在山宝刚出世的时候就出手?
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为什么要放出这样一道门户虚影,而不是亲自降临?
小红鸟的目光穿过那道门户,望向远方。它仿佛看见了那个站在石村村口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望着这边。
那目光里没有贪婪,没有急切,甚至没有对山宝的丝毫兴趣。
小红鸟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在小红鸟的认知中,那个被称作李沉舟的男子曾经是神灵级别的存在。
虽然如今他显然没有恢复全部的巅峰力量,可哪怕只是残存的修为,也至少拥有尊者境的实力。这样的存在若是加入山宝的争夺,它们所承受的压力将成倍增长。
曾经的神灵,哪怕跌落凡尘,其手段也不是它们这些寻常尊者可以想象的。
那些铭刻在神魂深处的战斗本能,那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经验与见识,还有那些只有真正踏足过神境才能领悟的神通法则,都是它们无法企及的。
同阶一战,小红鸟自认不惧任何人,可面对一位曾经的神灵,它心中没有丝毫把握。
它和李沉舟有过几面之缘。
那只巴掌大的五色雀曾在柳神的枝条上驻足,也曾远远地看着那个年轻人抱着小不点走过村口。它知道那个人不是坏人,知道他对那个孩子很好,知道他在护着一座小小的村子。
可交情归交情,山宝归山宝。
在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至宝面前,几面之缘能起到的最大作用,不过是让双方交手时不分生死。
将山宝拱手相让,那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小红鸟,还是穷奇、吞天雀、朱厌,都不可能因为一点交情就放弃。
谁得到了,谁就有机会突破尊者境的桎梏,踏入神明的领域,甚至走得更远。
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任何交情都显得苍白无力。
将山宝拱手相让,那是不可能的。
“嗯?”
吞天雀的血色眸子骤然一凝,认出了那道门户虚影背后的人。
它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冰冷的嘲弄。
“当初因为要争夺圣物,暂且放过了你。没想到如今你竟敢主动插手战场。”
它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骨头,可那股杀意却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它记得那个人,记得那个站在荒村之外的年轻身影。
当初它从大荒上空掠过时,曾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正是来自那个人。可当时山宝即将出世,它不想节外生枝,便没有理会。
现在,那个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利令智昏。”吞天雀摇了摇头,血色的眸子里满是轻蔑,“你做出了一个不是那么明智的选择。”
它顿了顿,双翅缓缓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那对漆黑的肉翼上浮现出幽冷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话音未落,吞天雀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那声音刺破了天穹,震得群山颤抖,大地上裂开无数缝隙。它张开巨口,黑色的漩涡在喉咙深处疯狂旋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直冲那道门户虚影而去。
它要连同门户虚影和背后的人一起吞掉。
当初它就发现了那个人,觉得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有些奇异。
明明气息不算多么强大,可总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这样的人,如果捉住了,说不定是炼制宝物的好材料。它活了多少年,吞噬了多少生灵,还从来没有吞噬过一位曾经的神灵。
哪怕只是跌落境界的残躯,那也是难得的美味。
吞天雀的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嘴角流淌下黑色的涎水。
“今日,除了圣物,看来我还要再收获一件灵材了。”
吞天雀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双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宏大的门户虚影,仿佛已经透过虚影看到了那件深不可测的至宝本体。
在它眼中,那不再是一位曾经的神灵,而是一件唾手可得的炼宝材料。
魔翅猛然展动。
那对遮天蔽日的漆黑肉翼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是用鲜血书写而成,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那些符文从翅尖倾泻而下,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血色大网,朝着那道门户虚影镇压过去。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神念顺着符文的轨迹逆流而上,追根寻源,要找出那件门户至宝本体所在的位置。
吞天雀不只是要毁掉这道虚影,它要连根拔起,将那件至宝的本体也据为己有。
遮天盖地的魔翅与那道悬浮虚空的门户虚影形成了鲜明得近乎荒诞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