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在另外两根光链上的穷奇和朱厌,同时沉默了。
穷奇那双碧绿眸子里翻涌的暴虐情绪,在这一刻凝固了。
它不再挣扎,不再放狠话,只是盯着吞天雀那具还在微微晃动的尸体,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在崩塌。
它终于意识到,那道永生之门的主人,不是在跟它们谈判,不是在听它们求饶,只是在宣判。
从它们被吊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朱厌的三个脑袋同时转向吞天雀的方向,六只眼睛平静得近乎麻木。
它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然后缓缓闭上眼睛,三个脑袋都低垂下去,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爱咋咋地,它想。
现在连想都不用想了。
小红鸟站在小不点身边,看着吞天雀的尸体,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它和吞天雀斗了两年多,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可真看到它死在自己面前,它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寒意。
它悄悄看了一眼李沉舟的背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敬畏。
小不点趴在李沉舟肩上,也看到了那一幕。他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害怕,也没有惊讶,只是把小脸埋进李沉舟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李叔叔,它死了。”
李沉舟拍了拍他的背。
“嗯。”他说。“它死了。”
第260章 石村收获
穷奇看着吞天雀的尸体垂落,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情绪终于彻底凝固。
它没有再挣扎。
暗红色的鳞甲不再翕动,锋利的爪牙不再撕咬,连那股从被吊起就一直未曾熄灭的暴虐杀意,也在这一刻熄灭了。
它只是盯着吞天雀那张还残留着惊愕与卑微的面孔,瞳孔深处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它明白了。
那道门的主人,不是在跟它们谈判,不是在听它们求饶,只是在宣判。
从它们被吊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吞天雀说了那么多,抛出了那么多筹码,甚至甘愿当一条看门狗,结果呢?
一瞬,只是一瞬,就什么都没有了。
穷奇缓缓闭上眼睛,又猛然睁开。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不是卑微的求生欲,而是属于它骨子里的凶性。
它抬起头,死死盯着站在村口的李沉舟,张开巨口,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来!”
只有一个字。干脆,凶狠,没有求饶,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它是穷奇,是曾经吞食过一方古国子民的凶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尊者。
它可以死,但不会跪着死。
永生之门轻轻一震。
一道光链从门中无声探出。
穷奇没有躲,也躲不开。
它甚至没有闭上眼睛,就这样睁着那双碧绿的眸子,看着那道光链刺向自己的眉心。
“嗤——”
清脆的洞穿声响起。
光链从穷奇的眉心刺入,从后脑穿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穷奇的身体猛然僵直,暗红色的鳞甲上最后一道符文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那双碧绿的眸子依然睁着,瞳孔里的凶光没有消散,只是凝固了。
凝固在最后那一声咆哮的余韵里,凝固在至死不改的凶性里。
它的身体开始轻轻晃动,和吞天雀的尸体并排吊在一起。
一个卑微至死,一个凶悍至死。
可结局没有任何不同。
大荒的风再次吹过,吹过这两具冰冷的尸体,吹过那根还在滴血的银白光链。
永生之门依旧悬浮在村口,光芒清冷如月,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两粒尘埃。
朱厌看着穷奇和吞天雀的尸体,三个脑袋同时垂下,六只眼睛全部闭上。
它没有说话,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吊在那里,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光链。
小红鸟站在小不点身边,混身的羽毛都在微微颤抖。
它不敢看那两具尸体,却又忍不住去看。它忽然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在柳树上驻足时没有生出歹念,庆幸自己陪那个小屁孩玩耍时没有不耐烦,庆幸自己在那位存在眼中,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用处。
小不点趴在李沉舟肩上,回头看了一眼穷奇的尸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李沉舟的颈窝。
“李叔叔,它不叫了。”
“嗯。”李沉舟拍了拍他的背。“以后都不会叫了。”
“可惜是两只雄兽,没有兽奶。”李沉舟嘀咕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遗憾。
他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像是一个老农看着两棵不结果子的果树。
“不然的话,尊者级别的兽奶,小不点你有福了。”
小不点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很是赞同地用力点头。
尊者级别的兽奶,那得多好喝啊?
一定比银电兽的奶还香,比火云兽的奶还甜。可惜,那两只大家伙都是公的。
小不点惋惜地看了一眼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小脸上写满了遗憾。
然后李沉舟就把目光放在了小红鸟身上。
就像在打量一头奶牛。
小红鸟瞬间炸毛了。
浑身的羽毛根根竖起,从头顶一直炸到尾巴尖,整只鸟瞬间膨胀了两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沉舟,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什么眼神?
什么虎狼之词?
它还是一只黄花大闺鸟呢!
连对象都没有谈过,连窝都还没筑过,连蛋都还没下过,这就被惦记上了?
尊者级别的兽奶?它连奶都还没有,哪来的兽奶?
小红鸟“嗖”的一下躲到了小不点身后,把脑袋埋进小不点的衣襟里,整只鸟都在发抖。
它发誓,它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哪怕刚才被光链吊在门上,它都没有这么害怕。
小不点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红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小红别怕,李叔叔逗你玩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应该不是公的吧?”
小红鸟彻底不想说话了。
至于朱厌,它选择了另一条路。
当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还在光链上轻轻晃动时,朱厌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它体内深处涌出,起初很淡,像晨曦前的微光,随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它整个身躯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它的身躯开始缩小,三头六臂的狰狞形态如同冰雪消融,在金光中渐渐褪去。
几个呼吸之后,金光散去。
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悬浮在半空中,仍然可以看出猴子的模样,只是和刚才那尊凶威滔天的朱厌截然不同了。
它只有三寸高,浑身金灿灿的,像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铸成。
那双大眼睛很有神,乌黑透亮,带着一种新生儿般的好奇与灵动。
最奇特的是它头顶的金色毛发中,长着一对细小的鳞角,角尖微微泛红,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那尊朱厌,以属于它们一族的方式涅槃了。
四大尊者生死战,它又是被集火的那一个,所带来的创伤是恐怖而致命的。
吞天雀的吞噬之力,穷奇的撕裂之爪,小红鸟的焚烧之焰,两年多来无数次落在它身上。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一层叠一层,最终伤及了根基。
如果不涅槃,就算活下来,未来的路也是一片灰暗。
修为会倒退,战力会衰落,甚至可能连尊者境都保不住。
与其这样,不如赌一把。
涅槃。
成功了,浴火重生,根基重塑,未来还有机会。失败了,化作飞灰,从此烟消云散。
它赌赢了。
而在涅槃之前,它对李沉舟说了一句话。
它说,如果涅槃成功,它愿意加入石村,成为这个村子的一部分。不是看门狗,不是奴仆,而是真正的成员。
它愿意用余生守护这片土地,报答不杀之恩。
虽然李沉舟本来就不准备杀它。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穷奇和吞天雀。朱厌虽然也是争夺山宝的凶兽之一,可它没有煽动血祸,没有屠戮无辜,只是单纯地在争夺机缘。
这样的人,罪不至死。
可朱厌自己不知道,它以为那道银白色的光链迟早也会洞穿自己的头颅。
它不想死,也不想像穷奇那样梗着脖子等死,更不想像吞天雀那样卑微地求饶。它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
它先开口了,李沉舟便没有拒绝。
此刻,那只金色的小猴子悬浮在半空中,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这个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