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与百花争艳,不与万木争高,只是静静地扎根在一片无人问津的山崖上。
可当外敌入侵,当仙古的烽火燃遍九天十地时,那株草动了。
它从山崖上拔地而起,九叶齐展,剑气冲霄。
它以一人之力,独战四位异域王者。
那一战,剑气贯穿了寰宇万象,撕裂了整个乾坤。天穹被打穿了,大地被打裂了,连时间长河都为之停滞。
四尊异域王者,两死两伤,狼狈逃窜。
而那株草,浑身是血,九叶残破,却依然挺立在山崖之上,剑意未消。
可它终究还是落幕了。
异域的援军源源不断,它斩了一个又一个,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敌人太多了,多到它体内的剑气耗尽,多到它的九叶全部碎裂。
最终,它化作一缕剑光,消散在仙古的烽火中。
很遗憾,它最终还是落幕了。
不止九叶剑草落幕,整个仙古也落幕了。
那些曾经辉煌的文明,那些曾经傲视诸天的存在,那些曾经以为可以永远传承下去的道统,都在那场浩劫中化为了灰烬。
仙古那一战,他们败了。
不是败得不甘心,而是败得彻彻底底。
异域的联军如同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而他们这边,能战的人太少了。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是绝世的仙王,每一个都曾傲视九天,可在那场浩劫中,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有人被围攻至死,肉身崩碎,神魂消散。
有人为了断后,自爆元神,与敌同归于尽。
有人被异域的王者以禁忌之术诅咒,化作石像,永远凝固在战场上。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故人,一个接一个地喋血,魂断九天十地。
柳神亲眼看着他们倒下。
她想救,救不了。
她想挡,挡不住。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多到连仙王都杀到手软,多到连天地都被染成了血色。她杀了一个,又来了两个;杀了两个,又来了四个。永远杀不完,永远杀不尽。
然后,她发狂了。
她不再防守,不再顾忌,不再管身后是否还有退路。
她一个人杀进了异域,横冲直撞,纵横睥睨。柳枝所过之处,异域的大军如同割草般倒下,那些不可一世的王者在她面前瑟瑟发抖。
她从异域的边荒杀到腹地,从腹地杀到王庭,一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那一战,异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柳神也身受重创,浑身是伤,柳枝断了大半,树体焦枯,神火摇摇欲坠。
她拖着残躯,从异域杀了回来,回到了那片已经满目疮痍的九天十地。
可她没有等到援军,没有等到抚慰,甚至没有等到一句问候。
等来的是背后的黑手。
有人趁她重伤之际,暗中出手,想要夺她根基,取她性命。柳神拼尽最后的力量,击退了暗中的敌人,可她的伤势更重了,重到连维持神火都成了奢望。
她选择了涅槃,在雷劫中寂灭,又在寂灭中重生。
最终,她流落下界。
落在那片荒芜的大荒深处,落在一个破败的村落旁边,扎根,沉睡,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复苏。
柳神望着那张银色的书页,望着那株若隐若现的九叶剑草,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九叶剑草落幕了,仙古落幕了,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纵横睥睨的柳神了。
可有些东西,从未落幕。
那些战死的人,那些流过的血,那些被辜负的信任,那些未竟的遗憾,都还在。刻在她心里,刻在她神魂深处,永远不会消散。
小不点站在她身边,仰着头,看着柳神沉默的模样。他不知道柳神在想什么,可他感觉到了,柳神现在很难过。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柳神的枝条。
“柳神。”他轻轻叫了一声。
柳神低头看了他一眼,枝条轻轻拂过他的头顶。
第262章 小不点五岁生日
六道轮回仙王、无终仙王、九叶剑草、雷帝……这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名号,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柳神心头。
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往事,都是一曲悲壮苍凉的挽歌。
那些年,异域的铁蹄踏碎了九天十地的宁静,战火从边荒燃到了腹地,从腹地燃到了每一个有生灵栖息的角落。
而这些人,有的曾与柳神并肩浴血,背靠着背,将后背交给彼此,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又一条血路。
有的虽未曾谋面,却也在不同的角落、不同的战场,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天地,与异域的诸王殊死搏杀。
他们或许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对方的面容,可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因为他们守护的是同一片土地,同一群生灵。
画面一幅幅浮现在柳神眼前。
六道轮回仙王抬手间六道轮转,将异域的大军碾入轮回。
无终仙王坐镇边荒,以无终之道封锁时空,让异域的援军无法踏足战场。
九叶剑草一剑破万法,剑气贯穿寰宇,斩落异域王者如割草。
雷帝怒吼,雷霆万钧,将天穹都劈成了两半……可他们最终都倒下了,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倒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柳神的目光穿透了虚空,望向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她的枝条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些名字承载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若能修至无尚巨头之境,异域之中便再无敌手。若是有朝一日踏足极颠,平定异域,也并非空谈。”
李沉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沉稳,如同一柄重锤敲在柳神心头。
他察觉到了柳神心中那股被勾起的波澜,那股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遗憾与不甘。
他没有用那些空洞的安慰,也没有说那些无谓的劝解,只是平静地道出了这个最朴素也最直接的事实。
力量。
唯有力量,才能让那些逝去的英魂安息。
唯有力量,才能让那些未竟的遗愿得以完成。什么计谋,什么策略,什么合纵连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若是当年有一个人能够站在那最高的位置上,有一个人能够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那一战的结局,或许就会截然不同。
柳神的枝条轻轻摇曳,翠绿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她没有说话,可那股弥漫在周围的气息,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沉重的回忆,不再是压抑的悲恸,而是某种更加坚定的东西,某种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小不点站在一旁,看看李沉舟,又看看柳神。他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什么异域,什么仙王,什么巨头,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可他看得懂柳神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伸出小手,拉住了柳神垂落下来的一根枝条。
“当下最要紧的,是蛰伏。”李沉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没有波澜,却自有分量。
柳神轻轻摇了摇枝条,翠绿的光芒在虚空中流淌。“我明白。”她的回应简短而笃定。
她不会冲动,也不会被那些过往的悲恸冲昏头脑。
那个热血上涌便独自杀入异域的年代,已经过去了。
再说了,她如今这副模样,想冲动也冲动不了。
树体焦枯,神火微茫,连维持自身的存在都需耗费心力。
异域?
那方天地离她太远了,远到连神念都无法触及。
她就算想再杀进去,也没有那个力气了。
李沉舟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要悄然恢复,无声无息地超越曾经的巅峰,然后在某一天,让所有人为之震撼。”
柳神没有回应,可那根垂落的枝条却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
吞天雀和穷奇的真血被石村的人们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那些黑色的、暗红色的血液,每一滴都沉重如山,蕴含着尊者境凶兽毕生的精华。
村民们用特制的玉瓶接取,一瓶又一瓶,摆满了整整一面石台。
血液在瓶中微微发光,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沉舟出手了。
他抬手虚点,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流出,落入那些玉瓶之中。
光芒所过之处,血液中狂暴的因子被一点一点剥离,那些暴躁的、充满攻击性的符文被安抚、被驯化,变得温顺而柔和。
原本浓稠得近乎凝固的血液,渐渐变得清澈透亮,如同融化的红宝石,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净化尊者境凶兽的真血,使其温和到足以让没有正式踏足修炼之路的凡人也能吸收的地步,对李沉舟来说并不难。
他曾在更高的境界中行走过,见过更狂暴的力量,处理过更棘手的材料。
区区尊者境的血液,在他手中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所有真血便已净化完毕。
那些玉瓶中的液体不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而是如同普通的灵液一般,安静地躺在瓶中,等待着被使用。
这些真血,足够石村的孩子们洗礼用了。
石村这段日子,过得安静而充实。
山宝的争夺尘埃落定,吞天雀和穷奇的尸体被处理干净,真血被净化封存,宝骨与鳞甲被分门别类收入宝库。
那些尊者级别的材料,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下界的修士疯狂,而在这座藏在大荒深处的小村子里,它们只是静静地躺在石屋中,等待有朝一日被启用。
孩子们的变化最为明显。
吞天雀和穷奇的真血经过李沉舟的净化后,变得温和而易于吸收。
村里的妇人们将这些真血兑入兽奶中,每日给孩子们服用。
那些原本只是普通孩童的小家伙们,一个个潜力大增,筋骨强健,气血充盈,连平日里最调皮的那个鼻涕娃,都隐隐有了突破搬血境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