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也不甘落后。
他们虽然没有孩子们那般得天独厚的天赋,可胜在勤奋踏实。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他们便起来打坐吐纳,按照李沉舟传授的法门搬运气血,锤炼筋骨。
日复一日,汗水洒满了村口的练武场。渐渐地,一个接一个的成年人踏入了搬血境,成为了真正的修士。
他们原本只是大荒中普通的猎人农夫,靠着一身力气和祖传的狩猎技巧过活。
如今,他们终于迈上了修行的道路,虽然只是起步,可那份喜悦和成就感,却让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石云峰这个老族长的变化最大。
他年轻时受过重伤,体内积攒了多年的暗疾,加上年岁已高,气血衰败,连行走都要拄着拐杖。
李沉舟温和的力量替他梳理筋脉,祛除淤积的暗伤。
那些盘踞在他体内数十年的旧疾,如同冰雪遇春阳,一点点消融。
他的面色从灰败变得红润,佝偻的腰背也渐渐挺直。
石云峰站在村口,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灵湖,望着那些在湖边嬉闹的孩子,望着那些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的村民,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石村会有这样一天。
祭灵复苏,强者坐镇,宝术堆积如山,孩子们潜力无穷。
这样的石村,别说大荒中的其他村落,就是那些古国的王侯府邸,也未必能及。
整个村子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姿态。
灵湖畔,孩子们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如铃;练武场上,大人们挥汗如雨,气血奔涌如潮;柳树下,老人们围坐闲谈,脸上带着安宁的笑意。
这座曾经藏在大荒深处、默默无闻的小村落,如今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长。
如今石村的实力,即便不将李沉舟和柳神计算在内,也足以走出大荒,在外界靠近大荒的那些城镇之中立足了。
宝术不缺,吞天雀和穷奇的传承就摆在宝库中,还有至尊殿堂留下的那些至强宝术,每一门都足以让下界的修士疯狂。
资源充足,尊者境凶兽的真血、鳞甲、骨骼被分门别类地储存,足够全村人用上很久。
再加上李沉舟对石村人针对性的激发潜力的措施,每一个人的进步都快得惊人。
那些原本只是普通猎户的村民,如今一个个气血充盈,筋骨强健,放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不错的修士苗子了。
对石村的人来说,天赋越好,从侧面就说明这个人体内的王血就越浓郁。
这是他们祖上流传下来的血脉,是石族当年鼎盛时期的遗泽。
那些孩子中,有的王血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短短时日便已踏入搬血境深处。
有的王血稀薄,进步稍慢,可他们也从未气馁,每日勤修不辍,用自己的努力弥补血脉的不足。
小不点就是其中的翘楚。
他的血脉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返祖,朝着石族的源头,那位仙古年间的石王——靠拢了一些。
虽然距离真正的石王血脉还有天差地别,可在这座大荒深处的小村落里,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了。
“李叔叔,什么叫返祖呀?”小不点蹲在湖边,小手捧着一罐兽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仰起脸好奇地问道。
李沉舟站在他身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跃动的灵鱼上。“就是你的血脉里,藏着老祖宗的一些东西。平时不显,如今冒出来了。”
小不点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那是不是说,我以后会变得像老祖宗一样厉害?”
“有机会。”李沉舟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不过还得看你自己。”
小不点用力点了点头,又灌了一口兽奶,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不太懂什么血脉、返祖,可他知道,只要听李叔叔的话,好好修炼,好好喝奶,总有一天会变得很强很强。
而如果后天有机缘,能将他们体内那微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王血激发一点点出来,天赋也会随之变好。
李沉舟已经在着手研究这件事,以他的手段,找到一种温和而有效的激发方式,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石村的孩子们即便血脉稀薄,也能通过后天的机缘弥补先天的不足。
对石村的人来说,这算得上一条修炼的捷径,并且还是一条几乎没有什么副作用的捷径。
不用拼命,不用冒险,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按需服用一些经过净化的真血,再配合李沉舟传授的法门,便能一步步提升自己的天赋和潜力。
依靠血脉的力量来提升修炼的天赋,这本身并非什么歪门邪道。
因为血脉带来的提升,本质上是天赋层面的跃升,是根骨、悟性与潜质的改善,而非让人在一夜之间实力暴涨、跨越境界。
这种提升是润物无声的,是从根基上重塑一个人的上限,就像为一条干涸的河床引来活水,让河流本身变得更深更宽,而不是靠一场洪水短暂地抬高水位。
真正的歪道,是那些以禁术、邪法强行拔高修为,却留下无穷后患的手段。
而血脉天赋的提升,走得是堂堂正正的先天之路,只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这一层面罢了。
至于有人担心,日后会不会被血脉所限制,走到某个瓶颈便再也无法突破。
这个问题,对于石村的人来说,其实还太过遥远了。
仙王血脉的限制,那是在修行之路的极高深处才会显现的桎梏。
那是足以让无数天骄望而却步的门槛,是只有真正触摸到那等境界的存在才有资格去忧虑的事情。
而对于眼下石村的这些村民而言,连化灵、铭纹都尚未触及,去担心仙王血脉的瓶颈,就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去担忧如何攀登九天之上的神山,虽然这份远虑的心意是好的,却实在有些过于超前了。
放眼整个石村,如今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又有几个能真正走到被仙王血脉所限制的那一步呢?
那一步,需要跨越搬血、化灵、铭纹、列阵、尊者、神火、真神……一路向上,直至站在诸天万界的巅峰。
这样的路,别说石村的普通人,就是那些古国中号称绝世天骄的人物,也未必有几人能够走完。
石村的孩子们固然天赋不错,王血的复苏也让他们潜力大增,可要说有朝一日能够触及仙王血脉的瓶颈,那依然是太过遥远、太过渺茫的奢望。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穷尽一生,恐怕连尊者境的门槛都摸不到,更遑论被仙王血脉所困了。
所以,这条血脉之路唯一的缺点,其实并不在未来的瓶颈上,而在于眼前的难度——提升血脉纯度的难度太大了。
石村人体内的仙王血脉,历经无数代的稀释与消散,早已稀薄到了近乎不存在的程度。
那点微弱的血脉印记,就像是远古巨兽留在化石上的一缕气息,若有若无,难以捕捉。
想要在这样的基础上,一点点提纯、复苏、凝聚,让那早已消散在漫长岁月中的王血重新变得浓郁,其难度之大,简直令人绝望。
说句不夸张的话,想要将石村人体内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仙王血脉提纯到哪怕稍微有点作用的程度,就难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凭着自己的血肉之躯,不借助任何外力,一步一步地攀上九重天。
那需要超越常人的毅力,需要逆天的机缘,还需要漫长到让人看不到尽头的坚持。
凡人登天,尚且还有云梯可借、有仙禽可乘、有神通可用,而石村人想要提纯那几乎消散的血脉,却连这些外物都没有,只能靠最根本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叩开那扇被岁月尘封的大门。
这条路,注定比任何修炼之道都要艰难。
不过,李沉舟的手段,足够高明。
他走的不是寻常路,不依赖天材地宝的堆积,也不靠什么夺天地造化的禁术。
他靠的是对修行本质的理解,是对血脉、天赋、潜力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的精准把控。
以他的见识与阅历,想要将一个普通人培养成外界所定义的那种天才,即便是在如今尚未完全恢复的状态下,他依然有相当的把握。
他会的东西,不仅长,还宽。
长的是深度,是那种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洞察力;
宽的是广度,是那种横跨诸多领域、融会贯通的博学。
他懂血脉的奥秘,知道如何唤醒沉睡在王血深处的印记;他懂修炼的规律,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厚积薄发;他更懂人心,知道每一个人适合什么样的路,知道如何因材施教,让每一份潜力都不被浪费。
这些东西,不是靠蛮力能换来的,而是需要漫长岁月的沉淀,需要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才能看得如此通透。
所以石村的人,遇见李沉舟,是他们的机缘。
而李沉舟愿意留在石村,也是石村的福分。
小不点喝完了兽奶,把罐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李叔叔,那我是不是已经是石村最厉害的小孩了?”
李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是石村最会喝奶的小孩。”
小不点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
他不在意李叔叔的调侃,因为他知道,李叔叔是在夸他。
……
李沉舟闭关了。
他将自己关在柳神近旁的那间石屋中,门外布下了重重禁制,银白色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将整间屋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小不点趴在窗缝上往里瞧了半天,只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盘坐在蒲团上,周身有淡淡的光芒流转,便再也没了动静。
“李叔叔要闭关多久呀?”小不点仰头问柳神。
柳神的枝条轻轻摇了摇,没有回答。
它也不知道。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或许更久。
那两门法,无论六道轮回天功还是草字剑诀,都太过深奥了。即便对于曾经站在诸天万界巅峰的存在而言,想要参悟透彻,也需要时间。
李沉舟的修为境界,终究只是准仙王。
准仙王,听起来已经高不可攀,可放在真正的仙王面前,依然差了一个大境界。
他一身所学,虽然驳杂而精深,可无论是三千大道还是其他法门,都未能触及仙王层次的绝顶。而六道轮回天功与草字剑诀,却是真正站在仙王层次顶端的法。
前者传承自六道轮回仙王,后者是十凶之一九叶剑草的盖世剑诀。
这两门法,即便放在仙王之中,也是绝顶的存在。
若能将它们参悟透彻,融入自身所学,李沉舟的战力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甚至,或许能借此机会,触摸到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门——仙王之境。
石屋中,李沉舟闭目端坐,六道轮回天功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转,六口黑洞若隐若现,轮转不息。
草字剑诀的剑气在他指尖缭绕,银白色的光芒锋利到连虚空都被切割出细微的裂痕。
他沉浸在参悟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石村安静了下来。孩子们依旧每日修炼,大人们依旧每日劳作,柳神依旧在村口静静伫立。一切都如常,只是少了那个站在村口、抱着小不点的身影。
小不点每天都会跑到石屋门口看一眼,趴在窗缝上往里瞧一会儿,然后叹口气,转身离开。
他有点想李叔叔了。
虽然李叔叔总是捏他的脸,总是说他笨,可他知道,李叔叔对他很好。
……
李沉舟闭关的第二年,小不点五岁了。
一大早爬起来,跑到村口那棵老树下蹲了一会儿,又跑到石屋门口趴着窗缝往里瞧了一会儿。
里面那道模糊的身影还是老样子,周身光芒流转,一动不动。
他瘪了瘪嘴,没有叫,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