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皇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他把那些往日里有恩怨、有摩擦、甚至有过血仇的势力,也纳入了进入试炼塔的名单。
只要他们在立场上没有歪,只要他们在人族大义面前站对了队,火皇便不计前嫌,一视同仁。
这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大度了,更不是因为他的心胸一夜之间开阔了。
火皇依然是那个火皇,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让许多人意外的决定,是因为他在揣摩那位存在的意思后,渐渐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李沉舟从不在意那些小打小闹的恩怨,从不关心谁和谁有仇,谁和谁结盟。
他在意的,是大局,是人族能否在未来的风浪中站稳脚跟,是这片天地能否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守住最后的火种。
火皇跟随那位存在的时间虽不算长,可他看得分明。
那位存在要的不是一家独大,不是某个势力称王称霸,而是让所有人族的修士都有机会变强,都有机会在未来的劫难中多一分自保之力。
所以火皇放下了。
放下了那些陈年旧怨,放下了那些私人的不快,甚至放下了自己一贯的铁血手腕。
他把那些立场正确的人,也推向了那扇门。
哪怕那些人曾经骂过他,曾经算计过他,曾经恨不得他早日归西。
这不是大度,这是顺势而为。
这不是原谅,这是着眼长远。
火皇心里清楚,那位存在给了他火国先机,给了他火国无数好处,不是让他用来打压异己、排除异己的。那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若因为一己私怨而将那些本不该被拒之门外的人挡在机缘之外,那他与那些他曾经唾弃的狭隘之辈,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把名单放宽了,把门槛降低了,把那些恩怨暂时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匣子里。
不是忘了,是时候未到。
等到乱世平定,等到大劫过去,那些该算的账,他一样都不会少算。
只是现在,一切都以那位存在的大局为重。
火皇站在这扇即将开启的门前,面色平静,心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这是他揣摩那位存在的意志后,所能做出的最稳妥的选择。至于那些人领不领情,感不感恩,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对得起那位存在的信任,对得起自己肩上的责任,便足够了。
火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那个质问他的中年男人只是一阵拂过的微风,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淡漠。
“滚。”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身边人闲聊。
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藏着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火皇没有发怒,没有拍案而起,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加重分毫。可正是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难堪。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眼中,那个中年男人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你——”那中年男人脸色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好歹也是一方势力的掌舵人,在八域之中也算有头有脸,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怒火直冲头顶,他几乎要冲上前去。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便被身旁的几个人按住了。
“冷静!”
“别冲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按住他的人有的是他的同门,有的是与他交好的势力代表,还有几个纯粹是不想看到事态失控。他们一边按着他的胳膊,一边在他耳边低声劝阻,语气又急又重。
那中年男人被按得动弹不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说得对。
这里是虚神界,是那位存在的眼皮底下。火皇身后站着的不只是火国,还有那座神秘小屋的主人。他若是真敢在这里动手,别说讨回面子,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火皇依旧没有看他。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移动过分毫。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不过是他耳边拂过的一只蚊虫,随手赶走便是,不值得回头多看一眼。
周围的各方势力代表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各有思量。
有人冷笑,有人摇头,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做出头鸟,也有人默默将火皇的强势记在了心里。
而火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一言不发。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机会给你们了,进不进得去,是你们的本事。
至于其他的,少废话。
那些曾经联合起来向火国施压的势力,表面上声势浩大,可实际上不过是一盘散沙。
他们并非个个都与火国有深仇大恨,恰恰相反,其中绝大多数与火国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平日里连交集都少得可怜。
之所以会聚在一起,对着火国张牙舞爪,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个字——利。
那座神秘的塔里藏着天大的造化,火国却把门守得死死的,只让自家盟友进出。
他们眼红,他们不甘,他们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于是便有人牵头,有人附和,有人摇旗呐喊,
有人推波助澜,一窝蜂地涌上去,试图用声势压垮火国,逼火皇松口。
如今这座塔即将敞开大门,对所有势力一视同仁。那些原本用来逼迫火国的借口,自然就站不住脚了。
你逼人家,是因为人家吃独食。
现在人家不吃了,把饭桌都搬出来了,谁还跟你吵?谁还跟你闹?
都忙着抢位置、占先机去了,谁还有闲心去跟火国过不去?
所谓联盟,本就是利益驱使下的临时拼凑。利益没了,联盟也就散了。
连招呼都不用打,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走各路。这就是现实,残酷而真实。
火皇对此看得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从不把那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因为他们注定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火皇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屏息凝神的人群。他知道,此刻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他,每一只耳朵都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他不再绕弯子,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你们猜得不错。这座塔里,的确有机缘。大到你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他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里面有无上法器,有上古圣人留下的修行手札,有能让你们脱胎换骨的洗髓神液。你们苦求不得的至强宝术,里面堆成了山。你们梦寐以求的仙兵神器,里面摆成了排。还有——”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从那些已经屏住呼吸的面孔上掠过。
“能够让你们体内的血脉返祖进化的逆天造化。”
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地炸开了。
血脉返祖!进化!这对于那些体内流淌着先祖遗血的修士来说,简直是比成神还要诱人的字眼。多少古老世家、多少传承大族,子弟们穷尽一生都在追求血脉的觉醒与提纯,可那层窗户纸,多少人到死都捅不破。而火皇说,那座塔里,有能够让人血脉返祖进化的逆天造化。
没有人再怀疑火皇的话。火国虽然与在场不少人有过节,可火皇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从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耍手段。他说有,那便一定有。他说堆成山、摆成排,那便只多不少。
那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户大开的永生试炼塔,瞳孔中燃烧着灼热的火焰。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人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像是一群被饿了三天三夜终于闻到肉香的狼。
火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再多说,只是淡淡地退后一步,将门前的空间让了出来。话已至此,路已指明,接下来,各凭本事。
火皇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他是一国之君,言出如山,从不需要靠编造谎言来蛊惑人心。
话音刚落,便有人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往门里冲。
可他的步子还没迈出去,身后便伸过来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
紧接着,更多的人动了。
不是冲向那扇门,而是冲向那些想要第一个进门的人。
有人拉,有人推,有人冷嘲热讽,有人直接出手阻拦。
谁也不愿意让别人抢在自己的前头。
“凭什么你先?”
“你算什么东西?”
“让开,我先来!”
嘈杂的争吵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那些不久前还同仇敌忾、联手向火国施压的势力代表们,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睛,互相指责,互相推搡,恨不得把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火皇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面色没有任何波动,嘴角甚至没有扬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群争抢腐肉的秃鹫。不久前,这些人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齐心协力地朝他施压,仿佛他们有多么团结、多么不可战胜。
如今机缘就在眼前,那条绳子便断了,那些蚂蚱便散了,各顾各地蹦跶,恨不得把身边的同伴都踩死。
这就是人性。
火皇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可悲,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同时,他心里涌起一丝庆幸。
不是庆幸自己躲过了这场争夺,而是庆幸火灵儿与那位存在的传人结下了善缘。
若不是那层关系,火国恐怕也逃不过这场混乱。
他的女儿,也会像这些红着眼睛的人一样,拼命往那扇门里挤,去争,去抢,去头破血流。
而现在,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争,看着他们抢,看着他们撕破脸皮。
火国早已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而且比这些人拿到的更多、更好。
他们还在为谁能第一个进门而大打出手的时候,火国的修士已经在塔里走出了很远。
第275章 努力吧,求道者
正当那些人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手的时候,永生试炼塔的门内忽然传来一股沉凝的气息。
那气息不凌厉,不霸道,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峦压落,让所有喧嚣在一瞬间沉寂。
正在拉扯推搡的手臂僵住了,正在破口大骂的嘴巴合上了,正在奋力前挤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那扇敞开的门。
一个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周身缭绕着浑沌雾霭,灰蒙蒙的气流如丝如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袍,甚至连身形都若隐若现,仿佛他并非存在于这片天地,而是从另一个维度投射而来的虚影。
可正是这种看不真切,让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敬畏。
那敬畏不是来自威压的逼迫,不是来自力量的碾压,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道,一片天,一座亘古不朽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