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迈步而出。那是一个身披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那扇敞开的塔门,声音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阁下之言,固然动听。可这天地之间,虚妄之事何其多。我等如何确信,这塔中机缘并非镜花水月?又如何知道,踏入此门不是自投罗网?”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圈圈涟漪。不少人暗自点头,心中那份被贪婪压下去的理智又浮了上来。
是啊,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万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呢?那位存在虽然神秘莫测,可谁又能保证他一定心怀善意?
塔内,智圣的声音悠悠传出。那声音依旧淡漠,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质疑只是一阵掠过耳边的微风,不值得他动半分情绪。
“信与不信,在你们自己。路在这里,门在这里。若觉不妥,转身便是。”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解释的欲望,更没有那种被质疑后的恼怒。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不欠你们任何证明,你们也不必勉强自己相信。信,就进来;不信,就走。两不相欠,各安天命。
那中年男子怔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列举一二证据,或者展露些许神威来打消众人的疑虑。
可对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这种态度,反而让他心中那杆怀疑的天平微微倾斜了。
是啊,若真是骗局,又何必如此淡然?
若真是陷阱,又何必把“不信就走”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没有人动。那些刚才还在附和、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走,舍不得那滔天的机缘;留,又压不住心底那丝疑虑。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火皇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那头凶兽身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
那头人形凶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周身的肌肉绷紧如铁,獠牙在唇间若隐若现。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它体内溢出,让站在它身边的几个修士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它盯着火皇的背影,恨不得将这个人族君主碎尸万段。
可它的脚,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它忽然想起方才那道从塔中走出的身影——混沌雾霭缭绕,星海在其身后沉浮,整片初始地的天穹都因那道身影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那道身影只是淡淡地瞥了这边一眼,它便觉得像是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
更让它心中发寒的是,这里可是初始地。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多大的来头、多深的修为,到了这片天地,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发挥出搬血境的实力。
这是铁律,从未有人能够打破。可那个人做到了。那个人不仅打破了铁律,还带着一群人跨越虚空,从容降临。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它能够理解的了。
它不清楚那个人与火皇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那个人对火皇的态度如何。可它赌不起。
万一那个人与火皇交好,万一它动手的那一刻那个人再次出现……它不敢往下想了。
火皇从人群中走出,步伐沉稳,面色坦然。他先是朝那扇敞开的塔门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些犹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
“诸位,前辈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掷入深潭,激起层层波澜。
那些还在交头接耳、还在举棋不定的人,齐齐安静下来,将视线投向他。
火皇今日站在这里,不只是以火国之主的身份,更是替那位前辈传几句话。
有些东西,那位前辈不方便亲自解释,但他可以。
他欠那位前辈一份天大的人情,这点小事,自然责无旁贷。
“各位不妨想一想,”火皇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从那些曾经与火国针锋相对的面孔上掠过,“若这塔里没有真东西,我火国犯得着费那么大力气、得罪那么多人,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那份笃定,任谁都听得出来。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那笑意里有坦诚,有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火国藏了什么吗?
现在门开了,自己进去看吧。
火皇没有再多说,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将门前的空间让了出来。该解释的他已经解释了,该证明的,那座塔会自己证明。
信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信的人,他说再多也是徒劳。
第277章 谁人可为天下第一
“此次,暂时只开放初始地之屋。”智圣的声音再次从塔内传出,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待条件满足之后,其他境界之屋将陆续开放。”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许多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只开放初始地之屋,那就意味着,无论你是何方神圣、何等修为,进入这座塔进行试炼,都只能用搬血境的修为。
那些尊者、王者、一方巨头,平日里高高在上,举手投足间山河失色,可到了这里,统统要被打回原点。
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比拼的不是境界,不是法器,不是后台,而是最根本的东西——对力量的理解,对法则的领悟,以及在搬血境这个最基础的层次上,究竟能走多远。
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人眼中却亮起了光。
那些困在瓶颈多年的老修士,那些在更高境界上已经停滞不前的强者,忽然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可能。
搬血境,那是修行的起点,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阶段。
许多人匆匆跨过,从未真正沉下心去琢磨这个境界的极致。
如今,这座塔逼着他们回头,重新审视自己的根基。若是能在搬血境中悟出新的东西,说不定那些卡了多年的瓶颈,也会随之松动。
火皇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来。
他迈步上前,朝着塔门的方向微微拱手,声音沉稳而恭敬:“前辈,需要满足的条件,具体有哪些?还请前辈明示。”
他的问话,正是在场所有人心中最迫切的疑问。
条件是什么?是时间?是人数?是有人达到某种成就?还是需要外界发生某种变故?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那些贪婪的、好奇的、跃跃欲试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敞开的门,投向门后那片神秘莫测的虚空。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喧哗,甚至连那头方才还满腹怨气的人形凶兽,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竖着耳朵,等待着答案。
智圣的声音再次从塔内传出,这一次不再是解释,而是定下了规矩。
“有让我认可的当前境界的天下第一,以及足够数量的惊艳者出现,让我看到,八域有资格开启下一境界之屋。”。
“若是不然,开启了也是浪费。”
这句话落下,虚空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可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不同。之前是怀疑与犹豫,此刻却是震撼与沉思。
天下第一。
当前境界的天下第一。
这五个字像五柄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在场的修士,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哪一个不是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可“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太重了。
重到连那些平日里目中无人的天骄,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谁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在这片地域称王称霸,到了另一片地域,可能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可现在,这位存在说,他要认可一个天下第一。
不是自封的,不是某个势力吹捧的,而是他认可的、真正的、在搬血境中无敌的存在。
那些年轻的天骄们,眼睛亮了。
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们,浑浊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不在乎什么虚名,他们在乎的是那座塔——只有天下第一出现,只有足够多的惊艳者涌现,才能开启更高境界的试炼之屋。
也就是说,他们能不能进入化灵、铭纹、列阵甚至尊者境的试炼之地,取决于搬血境这批人的表现。
有人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苦涩。曾几何时,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者、尊者,竟然要指望一群搬血境的娃娃来替他们开路?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这位存在的规矩,从来不看身份,不看修为,只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搬血境又如何?能在搬血境中做到天下第一,本身就是一种超越境界的天赋。
火皇站在最前方,目光深邃。他没有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身后那些灼热的视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八域的格局真的要变了。
那些曾经被埋没的、被忽视的、被大势力打压的草根天才,将有机会在这座塔中崭露头角。因为这位存在看重的不是你的出身,不是你的背景,而是你的实力,你的潜力,你的心性。
“足够数量的惊艳者。”有人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眉头紧锁。多少才算足够?十个?百个?还是千个?没有人知道。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一场席卷整个下界八域的风暴。那些还在闭关的、还在蛰伏的、还在默默修炼的天才们,都会被这个消息惊醒,都会涌向这座塔,都会在搬血境的试炼中拼尽全力。因为这不只是关乎他们个人的造化,更关乎整个八域能否开启更高层次的机缘。
谁,将成为搬血境的天下第一?
火皇听罢,眉头微锁,又踏前一步,拱手问道:“前辈,如今尚未有任何试炼来汇聚各路天骄、检验他们的成色,这搬血境的天下第一,又该如何确定?总不能凭各家自吹自擂,或者看谁的名头响亮吧?”
他的问话正是所有人心中所想。
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太过沉重,若无一个公正、公开、让所有人信服的评定方式,只怕会引来无穷的争议和暗斗。
有人会不服,有人会质疑,有人会暗中使绊子。到那时,这座塔开启的意义便大打折扣了。
智圣的声音悠悠传出,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在整个八域范围内,挑选一位修士,赋与其搬血境天下第一之称号。”
没有试炼,没有擂台,没有层层选拔。那位存在,要亲自挑选。一句话,便定下了规矩。没有人再问“凭什么”,没有人再说“不公平”。因为那位存在的话,就是公平。
他的眼光,就是天意。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挑选的标准,也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同意。他选中的那个人,便是天下第一。
谁若不服,可以去找他理论——如果有人有这个胆量的话。
火皇愣了一下,随即深深点头,退了回去。
他明白了。
这位存在不是在举办一场比赛,不是在组织一场选拔。
他是在宣告一个结果。以他的手段,以他的眼界,以他对大道的理解,整个八域之中,搬血境修士的深浅、高低、优劣,他一眼便可看穿。
谁是真金,谁是沙砾,谁有资格扛起“天下第一”这面旗帜,他心中有数,比任何人都清楚。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眼中燃起了不甘的火焰。
他们不知道那位存在会选中谁,可他们知道,被选中的那个人,将一步登天。不是修为的登天,而是名望的登天、机缘的登天。
那位存在亲自认定的“天下第一”,谁敢不服?谁又能不服?
智圣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透彻:“无论是当下仍处搬血境的修士,还是已经破境而上、踏入更高层次的存在,只要他在搬血境这个阶段展现出足够惊艳的天赋与根基,入得了我的眼,那他便有资格被冠以‘天下第一’之名。”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老一辈强者们眼中精光暴闪。
本以为这称号只是给年轻人的玩物,没想到他们这些早已超越搬血境的人也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