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视线里，他清晰看见妹妹那只泛着薄光、带着湿润气息的手掌朝自己覆来，瞳孔骤然一缩，双眼猛地彻底睁开。
“唉！”
他实在招架不住这般幼稚又刁钻的捉弄，低呼一声，身体竭力躲避，同时抬手精准攥住路明芷纤细的手腕，牢牢定格住她的动作。
“不睡了？”路明芷歪着脑袋，澄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戏谑，语气淡淡。
她手上的力道顺势松开，乖乖任由哥哥攥着手腕，不再挣扎。
路明非长松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温声哄道，“妹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我实在太累了。”
路明芷轻轻摇头，顺势抽回自己的手腕，反手一抹，不轻不重地糊在了酒德麻衣的脸颊上。
“啧。”酒德麻衣眸底掠过一抹狡黠，唇角挑衅般微微上扬，探出粉嫩舌尖，慢悠悠轻舔过莹润的唇瓣，慵懒又魅惑。
路明芷用力颔首，神色认真，摆明了今日之事没得商量，执意要叫醒哥哥。
“那个......”路明非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几分局促又不好意思的笑意，语气含糊，“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路明芷静静凝望着他，眼底的戏谑笑意缓缓敛去，勾起的唇角骤然平复。
她方才的顽劣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担忧与浅浅哀伤，澄澈的眼眸里盛满复杂心绪。
路明非不敢直视妹妹的目光，眼神躲闪，嗫嚅半晌，终究咬牙下定了决心，语气带着几分逞强的坚定，“再给我半小时，我一定让你满意。”
“呵。”路明芷轻轻嗤笑一声。
她摇头晃脑，一副小大人般说教的模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之前让你和我做交易，你偏不肯，现在倒是力不从心了吧？”
路明非感受着四肢百骸蔓延的酸软无力，浑身筋骨都透着透支后的疲惫，连辩驳的底气都无，只能沉沉长叹一声。
纵使重回大夏首都地下的尼伯龙根，再度直面芬璃悦与康斯坦丁的禁忌言灵——烛龙与湿婆业舞的惊天对轰，明知此战会留下短时间内无法愈合的重伤，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绝不后悔，绝不交易，更不会动吃掉妹妹的念头。
一旁静静听着兄妹二人对话的酒德麻衣，并未深思其中深意，只当是素来精力鼎盛、无人能敌的路明非，终于有力竭透支的一天。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路明非撑着酸软的身躯起身，将路明芷轻巧地扛在肩头。
他竭力控制着四肢的无力感，一步步走下床铺，动作沉稳却难掩疲惫。
“行了，哥哥。”路明芷反倒反客为主，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让他稳稳坐定在床头，“我不是来压榨哥哥体力的。”
她取来干净的湿帕，细细擦拭着路明非的肌肤，指尖轻柔按压揉捏着他紧绷酸痛的肌肉，一点点帮他舒缓连日鏖战积攒的疲惫。
路明非眼底掠过劫后余生的松弛，随即又发出惊疑声，“唉？”，妹妹不是来寻求玩耍的，那肯定又是要寻求交易。
“哥哥！”路明芷微微蹙眉，带着几分不满，“你刚刚才答应我的。”
“我没忘。”路明非恍然回神，抬眼瞥了一眼时间，顺势重新躺回柔软的床褥。
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恳求道，“现在才凌晨三点，让我再睡会儿。睡醒我立刻出发去日本，我绝不骗你。”
路明芷蹲在床边，依旧耐心地替他擦拭、舒缓疲惫，柔声劝慰，“上了飞机一样能睡，炼金飞机很稳，和床铺没区别。”
“飞机上可没有三个香香软软的奶妈陪着。”路明非张开双臂，安然揽住身侧的酒德麻衣、苏恩曦与零，贪恋着此刻温柔安稳的暖意。
“但飞机上有你的两位好师姐。”路明芷适时抛出诱惑。
她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魅声道，“是飒爽豪放的恺莎学姐，还有温柔细心、最会照顾人的楚子涵学姐哦。”
闻言，路明非瞬间精神一振，猛地撑起上半身，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那......现在出发，倒也不是不行。”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路明芷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打趣道，“卡塞尔学院这么多温柔好看的小龙女，难道还不够你贪恋？”
“小别胜新婚嘛。”路明非坦然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坦荡得毫无遮掩。
他抬手招来衬衣套在身上，动作利落却依旧带着一丝体虚的滞涩。
“对了，出发前我得先去看看菲格珥。”走出宿舍楼，路明非脚步骤然一顿，随即调转方向，径直朝着图书馆走去。
此番出外任务耗时不短，临行之前，他总要亲自看一看这几日没能得到他悉心照料的菲格珥和EVA，才算安心。
路明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心头微微一紧，像是藏着不愿被哥哥察觉的隐秘事。
她悄悄抬眼打量着路明非的背影，见他步伐如常、毫无察觉，心底暗自思忖。
‘哥哥重伤后精神力大幅衰减，对外界的感知远不如往日敏锐，自己的交易计划，倒是可以更大胆稳妥一些。’
心念落定，她压下眼底的异样，脚步轻快地快步跟上，故意打趣道，“就菲格珥的体魄，哥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行吗？”
路明非脚步微微放缓，神色端正，一本正经地开口，“速战速决，一切都是为了屠龙大业，她会理解的。”
“还速战速决呢。”路明芷撇了撇嘴，催促道，“那哥哥倒是走快一点。”
路明非只当未曾听见，依旧慢悠悠踱步，步履闲散，全然没有出发任务的紧迫感。
“不行就不行，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路明芷不依不饶，继续打趣拆台，“我可没见你屠了寝室里的夏弥姐妹。。”
路明非闻言神色一正，目光骤然坚定。
他散漫的步伐瞬间变得严整规整，语气郑重，“我迟早要修改秘党纲领，把终身屠龙的信条，改成——为构建人与龙族和谐共存的新世界，奋斗终身。”
“连小小的昂悦你都应付不来，就别说这些大话了。”路明芷语气里满是不信与调侃。
路明非脚步微微一个踉跄，方才绷起的气场瞬间溃散，再度恢复成散漫慵懒的模样。
他淡淡开口道，“反正我能活到自己不想活的那天，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改变的。”
“等你伤势痊愈再说大话吧。”路明芷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就你现在的状态，连怀有身孕、战力受限的夏弥都打不过。”
“不可能。”路明非立刻出声反驳，语气笃定，“龙王归龙王，夏弥归夏弥，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小小夏弥，我依旧手到擒来。”他自信极了，完全不信自己打不过夏弥。
“龙王就是龙王，夏弥就是纯正龙王。”路明芷寸步不让，精准拆穿，“说到底，你现在就是无力抗衡龙王级的存在。”
兄妹二人一路拌嘴打趣，身影渐渐走入卡塞尔学院深处。
图书馆地下室，昏暗静谧的机房内，半空悬浮着EVA的全息投影。
少女身着一袭洁白芭蕾舞裙，身姿轻盈舒展，正在虚空之中翩然起舞，舞姿绝美，灵动优雅。
菲格珥慵懒倚靠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微微仰头，静静欣赏着EVA的曼妙舞姿。
今日的她难得没有沉溺在伏特加的辛辣中，颇有情调地开了一瓶醇厚红酒，指尖优雅托着高脚杯，浅浅晃动，酒液在杯壁漾开细碎的光泽。
躲在暗无天日的机房，素来嗜酒成性的菲格珥，不过短短数日，便彻底过上了昼夜颠倒的颓废日子。
连一日三餐皆是由诺玛操控炼金傀儡送来，足不出户，与世隔绝。
忽然间，EVA曼妙的舞姿骤然一顿，空灵的全息投影画面微微闪烁，光影明暗不定，像是设备短暂卡顿，又像是被外力强行干扰。
“怎么了，诺玛？”菲格珥神色一紧，瞬间收敛慵懒姿态，骤然起身，目光紧紧锁定头顶悬浮的血色茧体。
她凝神注视着其中正在孕育成型的诺玛真身，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我无事。”EVA轻轻摇头，空灵的电子音带着几分凝重，缓缓响起，“青铜与火之王诺妲，刚刚向我的后台发送了一条密讯。”
“内容只有一句话——想救出格陵兰岛冰海下的战友吗？”
第434章 密谋
时间回溯至片刻之前，大夏首都核心腹地，京杭大运河沿岸。
一座占地四千平米的复古四合院内，古木葱茏，青石铺阶。
院中央的临水木庭清雅别致，晚风穿檐，吹动满院高悬的红灯笼，暖融融的光晕铺满亭台水榭，将新春的喜庆揉进古院的静谧之中。
四周假山错落，池水澄澈，绿植葳蕤，烟火暖意与古雅清幽相融，褪去了龙类与生俱来的凛冽杀伐。
唐绯与康诗坦汀隔案对坐，石桌上摆满了热气氤氲的年夜饭。
没有极尽奢靡的珍馐佳肴，皆是人间寻常的家常菜式，荤素搭配，烟火十足，却衬得这对龙王姐妹的独处时光格外温柔安宁。
诺妲轻声絮语，语调松弛柔和，无半分执掌权柄的凛冽。
身侧的康诗坦汀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纯粹恬淡的笑意，眼底盛满安稳的幸福。
二人闲谈风月、细说寻常，丝毫未曾触及黑王复苏、末日降临、同族相噬这类沉重冰冷的宿命话题。
世人皆知，青铜与火之王执掌世间极致的权与力，是行走人间的初代君王，杀伐无双，俯瞰众生。
无人知晓，从何时起，冷傲孤高的龙王，竟悄然染上了人类欢度新年的俗世习性，甘愿卸下一身锋芒，静享人间烟火。
“哒、哒、哒——”
一阵急促规整的脚步声骤然穿透庭院的宁静，步步踏碎阖家团圆的温柔氛围，突兀又刺耳。
唐绯闻声侧首，漆黑的瞳孔瞬间翻涌起鎏金璀璨的光芒，属于初代龙王的磅礴威压骤然铺展，沉沉笼罩整座院落。
石板路尽头那道身着正红长袍的身影脚步骤然凝固，浑身僵硬如塑，双膝不受控制地一软，缓缓跪倒在地。
今日她早已严令休憩，禁止任何人登门禀报、惊扰年节。
直至唐绯眼底的黄金瞳缓缓敛去，漫天沉郁的龙威尽数消融，那令人窒息的禁锢才悄然退去。
李亦旋这才敢微微抬身，却依旧躬身垂首，姿态极尽恭谨。
她双手高托机密文件，举过头顶，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行至唐绯面前，再度稳稳跪落。
唐绯默然无言，垂眸接过文件，目光沉沉落于纸面，一字一句细细审阅。
身下的李亦旋紧绷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心底生出十足的底气。
她笃定手中这份绝密情报，足以抵消自己违抗龙王禁令的罪责，甚至能为自己、为整个李氏血脉，换来无上封赏。
“消息从何而来？”
唐绯始终未曾抬眸，视线死死锁定文件上最关键的一行字迹——经多方核实，格陵兰岛冰海深处隐匿尼伯龙根。
总所周知有尼伯龙根的地方就有龙王，而龙王进化的途径，便是同族吞噬、夺其权能、融其本源。
唯有完成极致进化，才有足够的力量抗衡2012席卷世界的黑王归来，抵御末日浩劫。
这般足以颠覆格局的绝密情报，由不得唐绯有半分轻视。
“李家直系血裔李霁晴，在卡塞尔学院档案室任职。”李亦旋语速极快，“她姐姐李霁初当初参与过格陵兰岛计划，葬身冰海。”
她连忙补充后续缘由，“李霁晴考入卡塞尔学院，唯一目的便是深挖当年冰海的真相，探查李霁初消失的隐秘。”
“......”唐绯思量许久，现场一时安静下来。
身侧的康诗坦汀乖巧至极，全然不扰姐姐的思虑，低垂着眼帘，安静地剥着盘中鲜虾。
她修长纤细的指尖轻碾虾壳，清脆细碎的裂壳声断断续续响起，在这片凝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唐绯眸色一凝，已然心中有了决断。
她缓缓放下手中文件，音色低沉肃穆，带着龙王一言九鼎的威严，“若情报属实，我册封李氏，世袭亲王爵位。”
重响落地，震彻庭中。
李亦旋双膝重重磕在青石地面，头颅俯身狠狠叩首，浑身剧烈颤栗。
龙族亲王爵位，仅次于黑王、白王与四大初代君主，是最顶尖的次代种殊荣。
获封亲王者，血脉蜕变、肉身超凡，实力远超顶级S级混血种，更能习得龙茧秘术、执掌永生权柄。
这是足以让一族万世昌盛、权柄永续的无上恩赐。
相比于李亦旋的激动，唐绯表情并无变化，只是挥手示意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