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在的场景在下一秒陡然切换。
消毒水的气味先一步抵达鼻腔,然后是惨白的无影灯,最后是瓷砖地面上倒映的模糊人影。
他们来到了一间急救室的中央,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背景里不紧不慢地响着。
香织发现高羽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一身白大褂,额头上戴着一盏LED头灯,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
她立刻看向一旁的镜子,自己现在穿着一身粉色的护士服,头上戴着同色系的护士帽,帽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因为过度意外而瞪圆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停着一辆急救床,床上躺着一条人类大小的金鱼,鳞片的光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嘴巴一张一合。
“紧急联络卡,快点拿过来!”高羽的声音在急救室里炸开。
香织下意识将卡递到高羽手中,俯下身凑近那条金鱼巨大的眼球:“金鱼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这里是医院哦。你已经安全了,不要怕。”
然后,她开始往金鱼滑溜溜的鳞片上贴各种小电极片,连接到心电图仪器上。
高羽把听诊器按在金鱼的腹部,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心率异常,需要意识水平FFXII(回归之翼)!”
香织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除颤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道具,又抬头看了看正在专注听诊的高羽,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咬合了。
她猛地举起两个除颤仪朝着高羽的方向一挥,喊出了一句在这个场景里完全不合理却诡异地毫无违和感的话:
“除颤,就决定是你了!十万伏特!”
“不祥的预感!”高羽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电流贯穿了他的身体。
“好讨厌的感觉啊——!”
他的骨架在蓝白色的电光中清晰可见,整个人被电出了动漫里常见的骷髅剪影——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头发根根竖起,白大褂的边缘还在冒烟。
当特供版“除颤”结束,电弧消散在空气中,高羽嘴里吐出一口黑烟,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
而那条从塑料袋里被一路抢救到急救室的金鱼已经变成了一副完整的鱼骨架,安安静静地躺在急救床上。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亮起一条绿色的直线,“哔——”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长。
“没来得及……”香织双手撑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惋惜,仿佛刚才真的死去了一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生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是现代医疗的极限。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我们尽了全力。”
高羽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老医生在安慰一位刚经历了第一次手术失败的实习护士。
“太受挫了,所以你去把那些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的护士们叫过来集合,我们开烧烤派对为金鱼先生送别。”
不幸临的终,我深表遗憾捏。
香织在凭空出现的记录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这行字,随口回答:“人家不要。”
“我说了我很受挫的吧!”
高羽愤怒地挥动听诊器朝香织砸了过去,软管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橡胶听头直奔她的肩膀。
他的话语里充满对搭档不接包袱的怨念:“你这人怎么回事,这是应该对受挫的人展示的态度吗?啊——!?”
“反正就是不要啦~”香织妖娆地一甩手,腰肢轻扭,身体向侧方闪开,听诊器的听头擦着她的袖口掠过,扑了个空。
她回过头,眼角微微上挑,语气拖得又软又长:“你这不挺精神的嘛。”
高羽深吸一口气,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双手叉腰,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郑重语气说道:“好,我明白了。这时应该讲究公平——我们猜拳来决定吧。”
“就听你的吧。”香织爽快地答应,随即补充了一句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条件,“如果我赢了,绵绵啪叽就要重新开始生产。”
两人同时将手举过头顶,背对背,站姿一丝不苟。
锵咔锵咔锵~锵咔锵咔锵~
伴随着少儿节目那种欢快得没心没肺的背景音乐,高羽的白大褂和香织的护士服如同被一阵风掀走,露出了进入这场荒诞短剧之前的装束。
但他们仍然保持着猜拳游戏的姿态,像两个被音乐支配的小孩子那样,随着节拍手舞足蹈,左右摇摆,脚尖轻点地面。
“吔咿,石头剪刀布!”
香织出了剪刀。她的两根手指精准地插进了高羽的鼻孔,一左一右齐根没入,捅出了鼻血。
高羽出了石头。他的右拳在一瞬间握紧,一记结结实实的勾拳怼上了香织的下颌,骨节撞骨节,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痛感沿着下颌骨一路窜上太阳穴,受伤的那一瞬间,那种裹挟、拽着跑的力量骤然松开了手,香织再次清醒。
她的目光扫过高羽那张因为不可理喻的热情而闪闪发光的脸,快速进行头脑风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对这场遭遇战的解析。
这个术式不仅仅会将术师的想象具现化并强制执行,就连她的想象也会一并吸收反映,要说的话是灵魂的共鸣!
两人的想象在某个她无法控制的频段上耦合了,然后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无法摆脱。
香织咬了咬牙,下颌被拳头砸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那股钝痛感像是一个不断跳动的警示灯。
这样下去我会输。
对他而言不过是模拟的诸类情况,却着实地在对我囤积着伤害!
在他的搞笑欲望被满足之前,这个荒诞的循环无法被打破,任何暴力都无法在这场战役中决出胜负!
现在应该先去援护其他人。
那么就……
“你给路哒哟(逃げろよ)!”
第一百七十一章 残局收官
虎杖香织的右腿高高抬起,膝盖几乎抵及腰腹,双臂快速摆动——一个足以让任何《JOJO》爱好者瞬间会意的经典逃跑姿势。
下一秒,「反重力系统」启动,重力束缚骤然消失。
她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高羽。
视线急速扫过战场,几处残局正同时上演:
里梅与一个混混模样的青年纠缠拉扯,伤势至今未能完全再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天草的最后一具傀儡正被两名“中登”围攻,防御得滴水不漏;
漏瑚和陀艮已经被捕获了,花御独木难支,它似乎刚经历领域对决,模样颇为狼狈。
除未在场的真人外,“四天灾”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更要命的是,由于「咒灵操术」的存在,战败的咒灵非但不会退场,反而会在未来成为敌人手中的武器。
虽说只要能拿到天元,这一局就不能算亏,但如果继续在这里折损太多战力的话,死灭回游的后续战略将会变得极其被动。
她的底牌不是无限的,每一张被打掉的牌都会让接下来的棋更难走,而棋盘上最可悲的莫过于手里只剩下一把过河卒子。
香织的身影从半空中降落:“这样下去不行。悠仁,是时候用领域了。”
虎杖悠仁瞥了一眼母亲的伤势,微微颔首,身体开始变化。
另一双手臂自肋下刺破皮肤伸展而出,腹部裂开一张巨口,黑色咒纹爬满全身。
四臂双口,诅咒之王的全盛姿态!
“妈妈,没有那个必要,接下来尽管交给我吧。”
肋间双手结成阎魔天印,毫不掩饰的咒力之“兴”轰然升腾。
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存在感攫取。
虽然不明白为何结印后悠仁只是静立原地,并未咏唱展开领域,但那姿态本身已如悬顶之剑,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动作——!”东堂葵的吼声如炸雷劈落。
“全员戒备!领域战!”乙骨忧太瞳孔骤缩,厉声预警。
“我先来——!”占据上风的秤金次暴喝一声甩脱里梅,双手结成弁才天印——左手平托向上,右手拇、食二指相触,余三指如莲瓣垂落。
“「领域展开·坐杀搏徒」!”
他的领域展开速度冠绝全场,快得几乎无法被打断。
而且他本人不依赖术式战斗,即便领域被外力强行击碎、陷入术式熔断,战力也不受影响。
更逆天的是,通过施加束缚,那决定命运的“抽奖结果”在领域展开完成的瞬间就可以结算。
一定要中大奖啊!
一发入魂!
忧太的视网膜上,一道裹挟着血色蒸汽的残影一晃而过。
悠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秤金次身边。
“「解」。”
虎天帝认真状态下的网格斩如同死神的织网,快得超越了思维。
刚刚铺展开的领域如同脆弱的肥皂泡,顷刻粉碎。
狂暴的斩击余势不减,在秤金次躯体上切割出数百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狂飙。
秤翻着白眼倒下,伤害被精准控制,恰至昏迷而不致死,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个。”悠仁如此宣告。
“秤!”东堂葵目眦欲裂,双手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拍击。
秤金次重伤濒死的身体与真希先前掷出的一把苦无瞬间互换位置。
悠仁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血色闪电般掠过战场,目标直指在“正义二打一”围攻天草傀儡的日下部笃也和七海建人。
“第二个、第三个。”
掠过二人身侧的瞬间,他各拍一掌。
天差地别的咒力输出化为千百道细密斩击,瞬间瓦解了他们的战斗力。
“开什么玩笑?!”
乙骨忧太同样开启「赤鳞跃动·载」,脸颊上出现两道闪电形状的血色战纹。
他全速狂奔追击,已经催至极限的咒力如同燃烧的引擎般爆发,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连悠仁的残影都难以捕捉,完全追之不及。
“那个变身……刚才和我打的时候……你居然没有用全力?!”
忧太首次在狄奥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这种近乎荒诞的压迫感,那是连五条老师都无法企及,远超人类智慧理解范畴的力量!
但是……悠仁他为什么不肯杀人?
如果目标仅仅是削减我方战力,以他刚才展现出的速度和斩击威力,完全可以瞬间切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却留了一命。
他明明能做到!
难道说……
此时,一道身影倏然显现在战场边缘。
天草四郎时贞腰间如同抱玩偶般搂着缩小版的真人,另一只手中则拎着一个造型古怪、如同长了四只眼睛的大拇指的丑陋娃娃——正是被捕获的天元。
“痢阒康囊丫锍闪伺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