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面与石流龙的前臂碰撞时,接触点向四周炸开一圈气浪,将两人脚下的楼顶地面压出了数道细密的裂纹。
即便只是这样一记最基础不过的刺拳,因为忧太的咒力输出压倒性地强大,石流龙交叉格挡的双臂仍被硬生生砸退,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鞋底在楼顶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擦痕。
左拳刚落,忧太垫步欺身,右脚前踏,身体前倾,腰胯扭转。
力量从脚底一路上贯,经过大腿、腰部、肩背层层递进,最终汇入右肘。
一记顶心肘正中石流龙的胸口,将这位高大的古代术师彻底轰飞。
石流龙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轨迹,撞穿楼顶边缘的护栏,与碎石和金属断片一同坠向街面。
但他没有掉下去,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调整姿态,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扣住了楼板边缘。
那双手的手指直接嵌入了经过咒力强化的混凝土中,悬在楼边晃了一瞬,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把自己重新拉了上来。
“战斗时,动作可以不要那么大吗?”忧太收势,将拳肘收回身侧,平静地陈述了他认为有必要提出的建议。“大范围光炮洗地,会对还没能撤离的民众造成困扰的。”
石流龙咧嘴一笑,牙齿在阳光下发亮:
“这可不是动静大不大的问题啊。如果很收敛地不敢造成地形破坏,不敢发泄心中的战意和破坏欲,这样能打得满足吗?
就像在一个孩子面对丰盛大餐时,你会叫他慢慢吃、不要着急吗?”
“应该会吧。用餐时该有的基本礼节——不狼吞虎咽,不浪费食物——古代和现代应该差别不大吧?”忧太如实回答。
石流龙愣了一下,带着几分意外和不好意思地连续眨眼,像是在辩论赛上不小心说了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结果被对方用一句最简单的话将所有论点都堵了回去。
他认错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强撑面子的扭捏:“餐桌礼仪吗?也是啦,好像蛮常这样说的……我的修辞水平不太好。”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嗒一声掀开盖子,点燃了不知何时已经夹在唇间的香烟,享受地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将目光投向远处。
“我叫石流龙,来自四百年前的江户时代。
我的第一次人生算是八分饱。跟有实力的家伙交过手,也遇过不错的女人。
老实说,问我有什么遗憾……似乎也没有。和同时代的那两个家伙相比,我算是很幸福的了。
既没有因为身为‘最强’而感到极致的孤独,也没有因为太过善良而陷入举世皆敌的绝境,最终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
但这种说不清的饥渴,很麻烦啊。
大家都用一副‘你有什么好不满’的神情看着我。
为了符合亲友的期待,我在生前一直都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我只是……这么过好自己的生活而已。”
烟丝在石流龙指尖明灭,灰烬积了长长一截,没有弹。
“现在想想,蛮遗憾的。我的人生缺少了甜点。”
第二百三十五章 前菜
石流龙说话时的表情松弛而坦率,不像一个正在与敌人对峙的古代术师,倒像一个坐在居酒屋里喝到微醺的中年人,对着吧台后面的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牢骚,语气里充满被时间稀释了太久的遗憾。
乙骨忧太看着面前这个正在抽烟的男人,还是无法完全放下戒心。
乌鹭亨子随时可能从某个空间夹缝里杀出来偷袭,而眼下的每一秒安静都可能是陷阱的前奏。
他困惑地问道:“居然直接告知了吗?从立场来说,我们是敌人吧?”
“啊哈,毕竟我也是已经发呆四百年的杀时间达人了,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
石流龙笑了笑,无所谓地自嘲。
“一旦开口,语句就像瀑布那样在石缝间迸落溢散,不好控制方向。你不感兴趣的话就当耳边风听听,别太往心里去。”
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断落,在脚边摔成一撮细密的灰白粉末。
他深吸一口,将最后一点烟草烧尽,吐出一缕青烟,这才继续说:“至于立场,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紧密的组织关系,就像个草台班子。
说到底,大家都来自不同年代、不同地方,只不过为了‘重活一世’这个共同的目的被了骶奂谝黄鸢樟恕�
一旦完成了在结界内该履行的义务,契阔就会消失,再无约束。
到时候你想找他们打,他们大概也懒得理你。”
“那你们要怎么才能履行义务、解除契阔?就是通过战斗收集诅咒吗?”忧太追问。
他没有在石流龙身上捕捉到咒力兴起的前兆,后者是真的在回答问题,在享受这难得的说话机会。
“对的,正是如此。”石流龙点头,将烟蒂随手一丢并踩了一脚,火星落地即熄。
他指了指经过多轮清理后咒灵数量锐减的城市:
“战斗和死亡,这两者都可以为结界充能,让那个术式的效果作用范围不断扩大。
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城市里出现了越来越多零零星星的咒力源——有很多新的术师正在觉醒啊。
呼~这个香烟抽完之后,尾韵有淡淡的甜美……我可以再抽一根,等你打电话告知其他人。”
“谢谢,不过没有那个必要。个人终端刚才一直在自动记录,我有一位很可靠的伙伴会将情报转达给其他人的。”忧太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这一点。
与幸吉可以通过他的天与咒缚随时接入任何一个个人终端。
因为使用了和互联网不同的原理,所以总监部的内部通讯系统完全不受骇客攻击的影响。
这场战斗的每一句对话都已经被实时上传,此刻正在装备部的屏幕上逐行刷新。
“那就好,要是家乡的人死掉太多就太扫兴了。我姑且算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将想要告知的内容全部透露给忧太后,石流龙将肩膀向后舒展,胸腔起伏了一次,气息发生了变化。
既然所有藏着掖着的话都说完了,那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掀翻凳子,把全部的筹码都推到赌桌中央。
双方的最大输出差距太大了,尽管石流龙的精度和利用效率占据上风,但乙骨忧太最后表现出来的出力是碾压性的。
那已经不是技术层面可以弥补的鸿沟,而是体量上的绝对差距。
所以,他也选择使用束缚,贷款未来,及时行乐!
“以本次战斗结束后一年无法使用咒力为代价——咒力输出获得与眼前此人相同的增幅!”
石流龙朗声宣告,声音里满是期待,像是一个食客终于下定决心点了菜单上最贵的那道当季限定甜品,明知道结账时会肉疼,但第一口还没吃到嘴里就已经觉得值了。
他头顶的三个圆环在束缚成立的瞬间骤然亮起,一时间有些脱离掌控的咒力光焰从中喷涌而出。
“好啦,要来了啊。”
话音落下,石流龙连续小碎步踏地,缩地前冲,一记直拳破风挥出。
忧太竖起左臂格挡,周身咒力升腾,形成了一道流水般的能量屏障,纹丝不动。
拳臂相交,沉闷的撞击声在楼顶炸开。
“果然还是好硬啊。”石流龙惊叹道。
他的拳面还抵在忧太竖起的左臂上,拳面上传来压倒性的阻力。
触感不像打在人体的血肉骨骼上,更像是砸中了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特级咒具。
但他的眼中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簇更亮的火焰。
那种火焰的名字叫兴奋,叫“棋逢对手”,叫一个饿了太久的人终于闻到了厨房深处飘来的肉香。
“压倒性的不利呀……但这才美味!”
“美味……听起来你的人生很幸福啊,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为什么一定要战斗呢?就是因为‘不够美味’吗?”
忧太透过格挡臂的上方看向石流龙,问出了和后者生前的朋友们一样的话语。
话音未落,他右拳已出,但咒力输出比方才那记为了实现偷袭效果而未尽全功的刺拳又提升了些许。
石流龙举臂格挡,前臂与拳面碰撞的瞬间,一股远超预判的巨力从接触点炸开。
他的格挡姿态没有崩,但整个人连同他的防御姿态一起被轰离了地面,向天上倒飞出去。
半空中,石流龙头顶“甜甜圈”造型的奇异发型骤然亮起,湛蓝的咒力光晕在三个圆环中同时点燃,亮度在转瞬之间攀升至刺目的地步。
三道粗大的咒力洪流咆哮而出,呈水平并列之势完全覆盖了忧太所在方向的所有空间。
空气在光炮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嘶鸣,楼体在余波逸散的压力下开裂垮塌,楼顶剩余的护栏碎片被掀飞到高空,在光束的映照下如同无数细小的飞虫在火焰中狂舞。
作为应对,忧太在开启「赤鳞跃动·载」的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新的应用技。
他将血液从毛细血管与毛孔中逼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蒸腾的血铠。
这是学习自虎杖悠仁的战技,虽然那场对决中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搞懂「赤血操术·极之番·二档」的核心奥秘,但只是依样画葫芦做一个类似的壳子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虽然这样操作会剧烈消耗血液,但因为拥有无限的咒力,他随时可用反转术式补充,所以并无大碍。
蒸腾着血色气焰的乙骨忧太双手护住头面,踏着正在崩塌的地面,侧身硬顶着光炮的轰击逆流前冲。
湛蓝的光束冲刷在他周身的血铠上,一层层剥蚀,又一层层新生。
血雾在他周身缭绕升腾,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猩红的影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汤品
石流龙维持着光炮的持续发射,借着后坐力向后飘移,身体微倾卸去冲击,稳稳落在身后另一栋稍矮大楼的天台上。
他兴奋地开口解释:“问我有什么不满……你应该知道的吧?正因为没有得到满足,所以我才会有不满啊!”
随着与天台边缘的距离不断拉近,咒力的密度越来越高,乙骨忧太的冲势被迫放缓。
两人释放的咒力激烈对撞,交织成粉紫与天蓝渐变的电芒四射迸溅。
脚下的地面在持续冲击下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碎,忧太随着碎裂的混凝土一同向下坠落。
就在石流龙保持追踪将光炮倾角微微下移的瞬间,忧太一脚踏在空气的密度面上,足底咒力爆发,借力反弹,冲破咒力洪流猛地侧向移动,紧接着又是一次凌空蹬踏。
他在空中画出一道血色的折线,眨眼间便撞到石流龙面前。
忧太横身扭胯一顶,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在石流龙胸口,将他再度顶飞出去,撞穿身后又一栋建筑物的外墙。
砖石玻璃轰然炸散,烟尘从破洞中滚滚涌出。
忧太站到楼顶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片翻涌的烟尘,血色气焰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难得放了一句狠话,像一个不想打人的老好人被迫揍了一个主动讨打的朋友,揍完之后还要补一句吐槽:
“石流龙,现在我身上的血都是我自己的术式造成的,你拼尽全力的咒力放出不能对我造成半点伤害。
说了半天,你想要的就是这样被我碾压的战斗吗?真弱,太弱了。”
烟尘中传来一阵低沉的愉悦笑声。
石流龙从碎砖堆里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仰头望着楼顶那道猩红色的身影,眼睛里满是无法被任何光炮烧尽的渴望。
“这感觉……和变身后的老鹿不相上下!喂,别让我太过期待好不好!”
忧太静待片刻,发现石流龙还在那杵着,显然正借着这段短暂的对峙“呼吸回血”调整状态。
「赤鳞跃动·载」开久了也会累的。
血液在血管中持续沸腾加压的负担在一点点累积,时刻保持着这种精细咒力操作对大脑也是一个考验。
所以忧太没有给对手更多的休息时间,径直从天台上纵身跃下,划出一道抛物线坠向石流龙所在的楼宇。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一道光柱从地板下方破土而出。
忧太仰头闪身,光炮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将脚边的地板轰出一个边缘冒泡的熔融坑。
与此同时,石流龙已从地板破洞中一跃而起,凌空一拳猛挥,正中忧太的胸腹之间,将他砸穿地板直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