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鹭亨子的心象风景却是半透明的薄纱,其中燃着幽幽鬼火,弥漫着永难忘怀的伤痛与死亡。
在这里,她不再需要用手触碰,便能随心所欲地操控空间,发动必中的「宇守罗弹」。
「咒言术」的效果结束,两人的“必中”随即发动,如同串联的电池般,不断互相抵消、中和忧太的术式效果。
“就算之后结界会被入侵,我也不打算拖太久了。”乌鹭直扑忧太。
石流龙深吸一口气,头顶的三个圆环同时亮起:“来做个甜美的了断吧。”
“把忧太还给我——!”被领域隔绝在外的里香发出狂暴的咆哮,一拳接一拳砸在领域的结界外壳上,让这三重交叠的封闭空间震颤不已。
第二百四十二章 甜点
三重意志轰然对撞后不久,乙骨忧太再次毫无强者尊严地抱头蹲防,将受击面积缩到最小,以肉身硬扛下其余两人的攻击,同时将全部咒力输出分流至里香身上。
下一秒,一道粉紫色的光炮从外部轰击在复合结界的外壳上。
那个大块头能单独发动咒力放出攻击?石流龙和乌鹭亨子心里一惊,顿感不妙。
因为三者的领域全部都是封闭式领域,结界的外壳正是最薄弱的环节。
正常的领域战多以一方结界崩坏告终,可在这罕见的三方角力中,任何一个领域都没能存续到最后。
被这记“纯爱炮”从外侧直击,三重领域同时溃散,崩碎为漫天咒力碎片。
乌鹭试图发动术式拉扯空间,却因领域刚结束的熔断期而无法调用术式,被里香一巴掌狠狠拍中。
忧太早有预谋地通过位置重排出现在乌鹭身侧,借着里香那一击形成交错的剪切力道,一刀斩断乌鹭的右臂。
“你竟敢……砍断我的手……藤原——!”剧痛之中,乌鹭发出凄厉的长啸。
石流龙的术式「咒力放出」属纯粹的能量外放攻击,即便处于术式熔断期,威力亦不减分毫。
他射出一道光炮将意欲再补一刀的忧太轰退,但鬼哭狼嚎的乌鹭已被里香迎面一拳重重砸在头上,整个人被打得昏昏沉沉,连维持咒力强化都变得勉强。
她啪地一声摔倒,“自动”进入“战斗不能”状态。
而里香则顺手拾起地上的断臂,塞入口中咀嚼起来。
“里香,够了。”忧太出言制止,“能不下杀手,便尽量不要杀人。待会抓起来送回装备部即可。”
乌鹭闻言瞥了一眼再度举起拳头的里香,立刻垂着头趴在地上,收敛气息佯装昏死,主动脱离战局。
“只剩我们了啊……那么,上桌吧。”石流龙伸出左手比作手枪姿态,指尖对准忧太,凝聚出湛蓝的咒力光团,“来,全力以赴吧。”
忧太同样单掌前推,汇聚出粉紫色的咒力光团。
他的蓄力速度极快,本可在石流龙咒力攀升至顶峰前抢先出手,瞬间终结战斗。
但四百多年来的渴望,那份与渴求成正比的炽热目光,正逐渐动摇乙骨忧太的心。
毕竟,地球即将被统合为理想的大同社会,加上无限能源的新时代降临……这是终结一切战斗的战斗。
如此高强度的生死搏杀或许再难重现,今后恐怕不会有机会在战斗中寻找意义了。
忧太会心一笑:“只此一次哦。”
从他指尖迸发的高密度咒力炮与石流龙发间涌出的咒力洪流对撞,绚丽的光流如喷泉冲天而起,溅射出无数咒力光点与水花状的能量余波,“光污染”覆盖了大半个街区。
“真的很甜美啊,乙骨!尽情享受吧!”对于这“最后的战斗”,石流龙同样报以极大的期待。
两道光炮持续对轰,势均力敌。
短暂回气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再度发射光炮。
“很好……无论来几次都可以!”
就在第二轮光炮继续不分上下地对撞之际,忧太猛地踏地冲出,身体压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从侧面绕后,刀锋直取石流龙的侧颈。
“因为我的咒力是无限的,为了避免胜之不武,趁着你还有一战之力,一击决胜负吧。”
石流龙一惊,却发觉里香的正面咒力输出骤减、威力平平,立刻用左手挡下了剩余的“纯爱炮”,扭头全力发射。
“那就继续来战!现在我心情正好——可别败我的兴啊!”
石流龙释放出了前所未有、极高密度的大范围咒力炮击!
「咒力放出·极之番·焦糖布丁喷枪(Chalumeauà crème brulée)」!
直径五米的粗大光炮朝着忧太奔腾而来,虽然颜色外观都看着和之前的光炮别无二致,但威力却随着激昂的情绪打破上限再度提高了数成。
不过,忧太的术式已然恢复——他通过反转术式治疗大脑,获得了远比石流龙更快的熔断恢复速度。
加之里香方才吞下了乌鹭的手臂,他此刻已能使用她的术式「天空」。
忧太双手探入空间,像抓住桌布似的一抖,竟将那咒力光炮凭空抓起,掷向高空。
“虽早知你是模仿术师——应当需满足特定条件才能办到……是在何时?
难道是无条件?不,不可能还有第二个无条件模仿的术式,一个时代有一个这样的存在已足够夸张。”
石流龙眉头紧锁,随即猛然醒悟。
“是那个时候吗!原来模仿的条件是‘吃下’吗?”
而忧太已顶着U形空间防壁疾冲而上,他在湛蓝光流的缝隙间高速穿梭,在眨眼间欺近石流龙身前,双掌前推——「宇守罗弹」!
空间碎裂的一击将石流龙狠狠轰飞,他的身体撞穿身后残存的楼板,砖石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而那道被忧太抛向高空的光炮此刻恰好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倒飞的石流龙身上,湛蓝的光团将他整个人吞没,炸开一团刺目的冲击波。
“我完全没想到……出完餐居然还有后续。”石流龙从烟尘中摇摇晃晃站起,伤势虽不轻于乌鹭,却仍靠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支撑,“这就是……甜点啊。”
他踉踉跄跄地奔来,脚步已不稳,依旧带着不肯熄灭的战意一拳挥向忧太侧脸。
忧太为表尊重,并未格挡,同样挥出一拳,以拳还拳。
两人脸颊各自中拳,肌肉在撞击中微微凹陷,身形同时晃了一晃,却谁都没有后退半步。
“到此为止了,「宇守罗弹」。”忧太轻声说道。
拳上缠绕的空间裂纹已在石流龙脸上砰地绽放,如同碎裂的镜面向四周蔓延。
被这一击打中,石流龙整个人被空间的张力抛飞出数百米,翻滚中吐出一大口血,最终瘫倒在地,翻着白眼,嘴角却扬起一道满足的弧度。
“谢谢你……我吃饱了。”
“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
战斗结束后,忧太迅速赶到乌鹭身边,以反转术式进行紧急处理,止血再生,让断臂完好如初。
乌鹭的「天空」术式固然好用,但忧太绝非那种会为夺取术式而故意让他人残疾的人。
方才斩断手臂是生死相搏时不得不为的致胜手段,此刻战斗终结,便当尽力恢复。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没人性又怎样
救治完乌鹭亨子后,乙骨忧太故意低下头,用恰好能让“昏迷”中的人听清的音量低声自语:
“这家伙或许还有劳动改造的价值,就先不杀了。接下来如何处置就让狄奥先生去头疼吧。”
话音刚落,乌鹭的睫毛颤了颤,“悠悠醒转”。
方才那番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明白忧太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给她一个台阶,也给她一条活路。
明明刚才一直被自己用千年前的仇怨劈头盖脸地骂了那么久,却还是愿意网开一面……搞得她都不想用结界主持者的随机传送权限逃跑了。
乌鹭亨子默念中止了结界效果,开口吐露真心实意:“谢谢你……藤原,不,乙骨忧太。”
断臂处新生的皮肤在反转术式的余韵中泛着微微的温热,那份温热顺着血管蔓延到胸腔,让她罕见地产生了一种想要回报些什么的冲动。
“在离开前,告诉你一些情报吧,不然我于心不安。
我亲眼见过超越术师与咒灵、超越所谓‘强者’范畴的存在,压倒性的自我,不顾他人的灾厄——那就是两面宿傩。
虽说如今他被封入人柱力体内,但那人柱力似乎比宿傩更令人生畏,甚至拥有植入记忆、洗脑他人的能力……不可掉以轻心。”
忧太托着下巴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位粉色长发的美女,一个想必会让几位前辈抓狂不已的点子忽然涌上心头。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尽可能正经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引导话题:
“乌鹭小姐,两面宿傩还是‘四面宿傩’,那种事情无所谓了,狄奥先生会解决的。
既然你‘醒’了,我倒觉得,你的第二次人生更值得关心。
近代有位小说家叫太宰治,在《人间失格》里写过这样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克己奉公了一辈子的你。
‘倘若没有过度的欢喜,便不会有极度的悲伤。你尝试绕开那些悲痛,却也错过了所有欢喜。’
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去谈一段恋爱。或许体验过人世间的种种美好,你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厌世的念头了。”
乌鹭抬起眼,那双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嗤之以鼻,只是安静地看了忧太几秒,然后问道:“居然被藤原家的小鬼说教了……乙骨先生,有建议的对象吗?”
“啊……这……问我吗?”忧太难得有些支吾。
他故意挠了挠脸颊,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声音也比方才压低了几分,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虽然听起来有点居心不良,但或许——你可以试试看狄奥先生。”
“当今世界的最强者?”乌鹭挑眉,倒没有立刻拒绝。
她跃跃欲试的表情与其说是被冒犯,不如说是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我有看新闻,他似乎还是西方某个国家的‘天皇’?他有几个妃子了?”
忧太轻咳一声,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掌握的情报,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目前只有九十九女士一位,不过还有个女仆似乎跃跃欲试,想成为第二个。”
“那确实不多,甚至可以说洁身自好、用情专一了。”
“……唔,你的接受程度意外的高啊。”忧太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乌鹭淡淡一笑,用新生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毕竟我可是你们口中的封建余孽。在平安时代,一夫多妻、一妻多夫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你为何提这种建议?他是色中饿鬼,还是你想献上我这个战俘换取进身之阶?”
“倒也不是。”忧太的脸上浮起一个拧成一团的奇妙表情,嘴角在笑与不笑之间反复横跳。
他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我现在已经有两个女朋友了,眼看着还会有第三个……
其中有一对双胞胎姐妹,都是名门望族出身的大美人,能获得她们的青睐可以说是三生有幸。
但几位前辈都是正经的一对一,这让我很是苦恼。
刚好,家入老师和五条老师、夏油老师都‘不清不楚’的,我看她一个人似乎也很寂寞。
但要让我去和她或另外几位前辈提这件事,感觉除了挨一顿揍不会有别的结果。
所以——如果能让带头大哥也开后宫的话,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乌鹭看着面前这个小小年纪就在享受齐人之福的少年,耳根微微泛红,暗叹不愧是藤原家的余孽。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吐槽:“就为了这种事情……你这小鬼还真是没人性。”
“没人性又怎样?乌鹭小姐可以对自己的颜值自信一点,我相信狄奥先生‘日后’肯定会感谢我的。”
忧太耸了耸肩,那份坦荡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