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眉头一皱，秦颉带郡府属官出城与赵慈硬碰硬，结果自己和整个班子都搭了进去，这意味着整个南阳郡的行政运转中枢被一锅端了。
于是他继续问道，
“如今城内何人主持？”
人群中走出一名三十来岁的文士，面容清癯，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他朝林衍深深一揖：“功曹吕范，参见府君目前城中大小事务暂由下官代为打理。”
林衍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但是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了。
不过此人能在主官阵亡、全城混乱的情况下站出来主持大局，说明他能力不错。
林衍点点头，对他说，
“吕功曹辛苦了。你随我去太守府，将近日的政务军务逐一汇报。”
“是，太守!”
林衍又唤来管亥和林冲，吩咐他们将带来的部队安置在城内的军营中。
管亥带着轻骑兵去查看城防状况，林冲则负责将千余族兵安顿好，并与城中原有的守军进行初步的接触和协调。
安排妥当之后，林衍带着吴用、苏糖、萧晴、公孙胜和吕范一行人前往南阳太守府。
太守府坐落在宛城中央，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
前任太守秦颉的私人物品已经被收拾干净，府中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老仆和杂役。
林衍在主位上落座，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吕范将南阳郡当前的状况一一禀报：南阳郡本是天下第一大郡，户口繁盛，物产丰饶。但经历了黄巾之乱后，人口从原来的二百六十万锐减到如今约一百万人。
但实际上有不少人口被世家豪族藏匿，没有登记在册，所以真实的人口数量应该不止于此。
自赵慈作乱以来，叛军袭杀前太守秦颉及大批属官，目前已经占据了南阳郡南部湖阳、棘阳等六个县城，兵力约五千余人，还在不断地招降纳叛、吸收周边的山贼流寇。
此外由于受赵慈叛乱的影响，南阳境内群盗蜂起。
让郡内各处的交通一度都断绝，各县之间几乎无法正常往来。
而南阳各城的兵力自黄巾之乱后便一直不足。
再加上郡府的郡兵在秦颉出城迎战赵慈时折损大半，现在各城剩余的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人，还是分散在几十座县城中。
面对赵慈的叛军据城自守都够呛，根本没有余力主动出击或支援其他地方。
林衍听完，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局面确实不容乐观，于是他问道，“如今城内粮食、兵器甲胄还有多少？”
第40章 军官不足
吕范回答到，
“如今宛城仓库有约十万石粮食，兵甲能武装万人。”
林衍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一皱，
“还有这么多库存储备，那为何之前秦太守并未招募兵马，充实郡兵去平叛？”
吕范低下头，表情黯然，
“秦府君为人刚直，恪守法度，从不做逾越之事。
此前他向朝廷请求扩充郡兵的诏书，但朝廷诏书还未到南阳，秦府君便已经殉职了。”
林衍听完，叹了口气。
秦颉确实是大汉忠臣，恪尽职守，但乱世之中，你守着规矩，叛军可不会守规矩。
兵力不足却还要出城与赵慈正面对阵，勇气可嘉，可惜让整个郡府班子几乎被一锅端了，导致南阳局势更加崩坏。
他将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秦颉以身殉国，既然他已经用性命证明了他对大汉的忠诚，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指责他的行事方式。
“吕功曹，我以南阳太守的名义，任命你为代郡丞，即刻打开府库，招募郡兵，准备讨伐叛军。”
吕范听到这个任命，先是一怔，然后是高兴，随即他躬身领命，
“诺！”
他在南阳郡当了好几年的功曹，对郡中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
之前秦颉在时，他也提过类似的建议，但都被“未经诏书不可擅动”的理由驳回了。
如今新太守一到任就拍板募兵，他觉得这个人真的能平定叛乱。
林衍随后又将带来的核心团队进行了职务任命：
林冲暂代都尉，掌郡兵训练与城防；
吴用暂代主簿，统领郡府文书与后勤调度；
管亥暂代都尉候，负责宛城防务与轻骑统领；
理论上这些任命在都需要向朝廷请示才行，但眼下是非常时期，完全可以先让他们“暂代”官职，等平叛有了功劳，转正便顺理成章。
林衍也没有吃相太难看，他将城中表现尚可的原郡府吏员各自升了一级，算是安抚了留守官员的人心。
吕范的行动很快，林衍的命令下达之后，他立刻让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募兵告示，同时安排了几个嗓门大的吏员在告示旁向围观的百姓宣讲。
“南阳太守林衍奉天子之命，募集郡兵讨伐叛贼赵慈！
凡应募者，先发安家粮五斗，入伍后每日供饭，衣甲兵器由府库配发！
立有战功者，按功行赏！”
告示旁边聚集了一大群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听完宣讲后，马上往募兵官那边去，因此很快，募兵官那边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让林衍有些意外的是，队伍中有不少人竟然是自备兵甲来的，甚至还有几个牵着马来的年轻人，马上挂着弓箭和马刀，一看就是本地豪族或富户的子弟。
他们不是为了那五斗安家粮，而是为了在平叛中立功，光耀门楣。
林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颇为感慨。
南阳郡不愧为光武帝刘秀的故乡，光武帝当年就是从南阳起兵，靠着一群南阳子弟打下了整个天下，如今这片土地上的人依然以此为傲，因此此地百姓对大汉的忠诚与认同感远非济南可比。
短短三日，林衍定下的五千人募兵目标便已达成，而且前来应募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吕范请示是否继续招募，林衍考虑了一下，决定先维持五千人的规模。
再多的话，训练的负担会超过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粮草消耗也会急剧增加，不如等第一批新兵训练完成之后，再考虑扩大编制。
兵有了，接下来就是训练。但林衍很快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训练这支新军。
林冲已经在训练原本的千余族兵和新收编的降兵，这些部队是他即将用于正面战场的主力，训练强度和时间安排都排得满满当当，根本腾不出手来接手五千新兵。
管亥自己冲阵还行，他只会说，“跟着我冲”，而不是“跟着我练”。
其他人也不精通此道。
林衍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不禁有些头疼。
他在济南时练兵的事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但现在摊子一下子铺大了，五千新兵加上原有的两千老兵，将近七千人的部队，林冲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不然将黄忠调过来？
吴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摇着他的蒲扇在侧席上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只是看着林衍来回踱步。
过了一会，林衍才看到吴用来了，于是问道，“先生，目前已募集五千人，但军中人才尚缺。该如何是好？”
林衍继续说道，“要不然我将黄忠调过来？他在宛城任职多年，熟悉本地情况，又有一手好箭法，若是肯替我训练士卒，倒是能解了燃眉之急。”
吴用听完，将蒲扇搁在腿上，捋着胡须，摇了摇头，“主公，黄忠在宛城多年，功绩素著却只能守一城门。
若主公能重用，此人必感念主公知遇之恩，倾力回报。”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仅靠黄忠一人，依然不够，五千人的新军，更需要一批基层和中层军官。”
l林衍思考了一下，“基层军官可以从族兵中提拔出来，但这中层军官不容易培养。”
吴用笑了笑，
“主公，难道忘了南阳城中的诸多世家？”
他继续说道，
“当年光武在此起兵，二十八位开国功臣半数出自南阳中。
其中杜氏、邓氏、来氏、贾氏等家族中不少都是世代将门，家中子弟自幼习武学兵法。
主公若是能请动这些世家，让他们派族中子弟出任军官，这既充实了军中骨干，又能在新军之中分而治之，重新平衡各方势力。”
林衍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确实，之前因为赵慈的事对这些世家多加防备，没有将他们列入考虑中。
现在想想，这些世家大族或许会拒绝其他要求，但让他们把子弟塞进军队，他们绝对求之不得。
毕竟现在的南阳世家经过不断没落，他们仍然心存光耀门楣的想法，重现汉初盛况。
于是他转身坐回案后，开始草拟请帖。
收件人包括邓氏、来氏、贾氏等南阳本地大族，措辞客气，邀请各家于三日后于太守府共商平叛大计。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命亲兵将这些请帖即刻送出。
但各大世家接到请帖之后，确实来到了宛城，但是却并没有直接去太守府中，而是先聚集在城中的邓氏府上一起商量此事。
林衍靠在椅背上，
“就看他们怎么接招了”
第41章 世家夜谈
邓氏族长邓渊在府中正堂接待了来氏、阴氏、贾氏等几家与邓氏世代交好的家族族长。
正堂陈设古朴，壁上悬着一幅邓禹当年的画像，案上燃着一炉沉水香，青烟袅袅。
邓渊年近六旬，须发已然斑白，他坐在主位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韩氏族长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一进门便开门见山：“邓公，明日太守在府中设宴，您对这场宴会怎么看？”
邓渊摸了摸颌下斑白的胡须，
“不外乎请求我等出钱出粮，帮他平定赵慈之乱。”
韩氏族长暗骂一句老狐狸，他当然知道林衍是要钱要粮。他想问的是给还是不给？给多少？怎么给？这些才是今晚需要商议的正事。
邓渊轻飘飘一句话把问题踢了回来，等于什么都没说。
见邓渊提到了赵慈，坐在侧席的来氏族长来敏有些坐不住了。
他约二十多岁，是已故大汉司空来艳之子，在一群年过半百的族长中间，他是最年轻的一个，也因此最沉不住气。
“诸公，赵慈近期为祸南阳，四处劫掠，商路为之断绝！并非是我等之福！我等应当助太守尽快讨伐此獠！”
一旁的韩氏族长也附和，“是啊，现在到处都是流民强盗，半个月我家的商队就被抢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