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故人?
林衍眉头一挑,他也有些好奇,自己在雒阳有什么故人,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接下了书信。
他一打开书信,两个熟悉的字眼跃入眼帘——“咱家”
送信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这是是张让所写的。
他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读去:张让在信中话里话外暗示林衍在此次平叛大军中要好好表现,把握住机会,争取获得大功,这样未来会得到很大的好处。同时也让林衍放手去做,不用顾及其他人,记住有贵人在注视着他。
林衍读完了张让写的信,沉默了好一会,原来如此!之前的疑惑总算是解开了。
难怪昨日张温点名要他做后勤官,难怪其他人把他当关系户了,感情还真是,只是他们都猜错了,林衍的关系并不在张温身上,反而是在宫里,在天子身上。
毕竟能被张让这个中常侍之首称为贵人的也就只有刘宏了,但林衍还是有些不解,刘宏为何如此关注他,一共也就见过两次面,一次朝堂上,一次私下里。
难道是张让?他虽然是给张让送了不少钱,可这不过是花钱买个平安,可张让如今又是替他打点关系,又是替皇帝传话,为何会为他费这么多心思?
于是他直接私聊九千岁,
【贵族:九千岁,最近宫里有什么情况吗?跟刘宏张让等人相关的有没有?】
九千岁看到后很快就回复了,
【九千岁:大体上还是老样子,不过刘宏身体又变差了。
哦,对了,我从其他小黄门那边听说最近刘宏召来不少大臣,试探他们对太子人选的态度。】
立太子?
林衍靠在椅子上,思绪一时翻涌起来,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作为后世之人,林衍自然知道刘宏没有几年好活了,而他最属意的继承人从来都不是皇后所出的长子刘辩,而是王美人所生的次子刘协。
为此刘宏不惜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绞尽脑汁地为刘协铺路,只可惜,他这辈子算计了无数事,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他驾崩之后,宦官和外戚、士人火并,两败俱伤,把雒阳打成一片真空,最后让董卓这个西凉武夫捡了漏。
说起这个林衍就有些好奇,董卓入京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废掉刘辩、改立刘协。
要知道刘辩懦弱,何皇后出身低微,何进又已经横死在宫中,董卓若是想当个掌控朝政的权臣,留着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废物天子岂不是正中下怀?
可他偏不,他偏要废掉一个温顺的傀儡,去立一个素有聪慧之名的刘协。
林衍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难道说董卓一开始真的是想当个忠臣?
想到这,林衍不禁有些头疼,他站起身,将那封信扔到火盆里,烧了个干净。
算了,不想太远了,先把当前手上的事情干好吧,
于是林衍等人便前往军需处查看情况。
军需处设在城西大营的西北角,临近粮仓与马场,占地颇广。
林衍本来以为他看到的会是井然有序的军需衙门,结果到了地方,发现门口的守卫都已经睡着了。
林衍眉头皱了起来,但他也没打扰两人睡觉,直接带人找到府库走了进去。
然后他拿出令符,让人把仓库账本调了出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军粮实际数目与账面数字差了将近两成,马料更是少了三成有余,还有有几笔昨日拨给前锋西凉军的粮草记录上连领取人的签押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挂在账上了。
随后林衍找到一个正在干活的老吏,询问这边官员的来历。
老吏小心翼翼地说,
“将军有所不知,咱们这军需处,多多少少都有些门路。
那位是太仆卿的外甥,那边那位是袁家旁支的族人,还有那个门卫,他姐夫是光禄勋手下的郎官,这些人就在后方找个油水足的差事挂个名,谁也不敢管。”
林衍气笑了,这里还真的就一大堆关系户。
还好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基本上都放权给这些老吏在运转,才让这军需处勉强还能过得去。
也难怪历史上大军的粮道经常出现各种问题,有这帮人管后勤,不出问题才叫奇迹。
不过没关系,要是论关系,如今这大营里,还真没有比他更大的关系户了。
于是林衍便直接召来所有的官吏,准备给他们立个规矩。
第88章 立威
很快,众多官吏也陆陆续续赶到了,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林衍,打量着这位空降的主官。
林衍见人都到齐了,于是让人拿出大军仓库的账本,说道,
“我今早让人查了这些账目,发现其中军粮数目对不上,马料短缺三成,有出账无签押……”
林衍加大了声音,
“可有人能为我解释一番?”
下面的人听到林衍竟然要查账,一时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对视,更没有人敢站出来解释,个个都低下头来。
林衍随手翻了一页,指出一处,然后直接点名记录的人,
“韩文书,这,可是你所写下的账目?”
被点到名字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瘦削文吏,约莫四十来岁,见自己被点名了,韩文书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大、大人……这,这……确实是下官所记。”
林衍加重了声音,
“既是你亲笔所记,为何会有出入?可是你私自侵吞了?”
韩文书听到林衍的话,脸色刷地白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一人,那人正是经手这笔账目的上一道环节,可那人直接转过头去,让韩书吏心如死灰,
“大人,这……这……我不敢啊”
“私自侵吞军资,当打二十军棍,再罢免其职!”
韩书吏听到林衍的宣判,两腿发软,几欲瘫倒,
“大人,这……这……下官冤枉……”
林衍见状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
“罢了,本官之前并未到任,此前账目混乱,也不全是你们的过错。过往的事,今日便不再追究了。”
他话锋一转,
“但是,既然现在本官来到这里,往后此类事情,莫要再让我看到第二回。否则就莫怪本官不讲情面,依军法处置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齐声应诺。
然而嘴上恭敬是一回事,心里怎么想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心中对林衍恐吓之事仍不以为然,觉得这个平寇中郎将也就这样嘛,还不是不敢得罪自己等人身后的势力。
有几人私下里谈到此事,
“我当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也就指挥说几句狠话吓唬吓唬人罢了,到头来还不是不敢动咱们?”
但众人没想到的是,林衍在第二天真的就抓了一个大鱼——张温的侄子张方,他是军需处的元老,一直以来都是该拿拿,该贪贪,从来没人敢多放半个屁。
林衍昨日那番敲打,旁人多多少少还收敛了些,独独张方全当耳旁风。
其他人劝他小心,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好歹避一避风头,他嗤笑道,
“我倒要看这个林衍能拿我怎么样?”
结果第二日,林衍便再次召集了军需处所有官吏。
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查账本,
第一个被点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仓吏,林衍问他可有话说,那人倒也光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认了罪。
林衍点点头,吩咐左右,
“拖出去,打二十军棍。贪墨数额造册,上报车骑将军,请罢免其官职。”
二十军棍已经是顶格处置了,那个仓吏被拖出去时还在哭着求饶,片刻之后便只有惨叫声和呻吟声了。
不少人微微皱眉,觉得这处罚未免太重了些。
林衍继续往下查,第二个,第三个,一连揪出了四五个人,罪名大同小异,但处置都一样——统统二十军棍,上报罢免。
终于,林衍翻到了张方那一页。
张方很期待地看着林衍查账,他耍了个心机,他的账目虽然确实不符,但是缺额不大,他就是想要让林衍觉得为了这么一点缺口,得罪他不值得。
等到林衍真的不处置他后,他事后便将此事宣扬出去,到时候林衍立的规矩也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了。
很快,林衍便查到张方的账目,他已经知道此人就是车骑将军张温的侄子,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张方点了出来。
“张库吏。”
下面一片惊呼声,他们都知道张方是什么人,几个有头有脸的官吏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下子要看到好戏了。
林衍直接问道,
“此处出入为何存在缺口?”
张方从容地站了身来,表情无辜,
“回大人的话,可能是下官不仔细,写错了吧。”
“当真如此?”
“自然当真。不过是些许疏忽,望大人明鉴。”
林衍没有接他的话,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唤来几个亲卫带着南阳的文书过去查看张温所记录的府库位置。
张方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有些恼怒,他原以为林衍就质问几句,到时候他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衍竟然真的会因为区区几百石的缺口就抓着他不放,这让张方有些坐不住了。
其他人看到张方脸上五颜六色,已经猜到他说谎了,心中反而有些期待林衍和张方来碰一碰。
这林衍是空降的大哥,而张方是这里原本的大哥,两人里无论谁走了,他们不都可以上位了吗?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堂中每一个人来说却格外煎熬。
很快南阳的文书便回来了,他走到林衍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林衍听完后点点头,转头看向张方,
“府库已经查清,你所记录之处确有缺额,你可还有话说?”
张方见状,也不装了,他盯着林衍看了几秒钟,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大人都查出来了,那下官确实无话可说。”
他倒是要看看,林衍区区一个中郎将能怎么处置他,几百石的缺额,说破天去也就是训斥几句、罚几个月俸,最多让他回去避避风头。
等风头过了,他照样回来,他叔叔可是车骑将军,林衍还能翻了天不成?
其他人也都在注视着林衍,有人目光闪烁,暗自盘算着如果新来的主官真的连张方都敢动,往后这军需处可就要彻底变天。
也有人暗自期待,巴不得林衍和张方硬碰硬地来一场,反正这两人一个是空降的大哥,一个是本地的大哥,不管谁走了,他们都能上位。
林衍也没让他们着急,直接开口道,
“库吏张方,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军资,数额虽少,其罪一也;本官昨日三令五申,今日仍明知故犯,其罪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