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去,打二十军棍,所有贪墨数额及涉事人员名册,一概呈报车骑将军,上请罢免。”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林衍居然直接也顶格处置张方了,他可不是前面的泥腿子。
张方更是不服,
“谁敢抓我出去,我叔叔是张车骑!”
林衍一声令下,账外便有两名亲卫掀帘而入,他们一人一边,不由分说地架起张方的胳膊便往外拖。
张方奋力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他叔叔的名号,声音从一开始的愤怒咆哮到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嘶吼。
片刻之后,外面响起了第一棍落下的闷响后,就只剩下张方的惨叫声了。
堂内三十余人听着外面的惨叫,没有一个敢吭声,每个人都不由坐正了自己身体,赶紧把贪污的心思暂且放下。
主位上的林衍也有些无奈,本来他确实是随手抓个不轻不重的关系户来立立威,反正军需处里关系户多如牛毛,原来想着拎一个出来打一顿都足够震慑众人了,没想到这个张方非要不知死活的凑上来。
但事已至此,自己昨天当着这么多人定下的规矩,今天有人当着这么多人跳出来踩他的脸,林衍反正是不可能去打自己的脸的。
不就是张温嘛,林衍知道,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好人,但正因如此,林衍反而可以得罪他,正应了“君子欺之以方”。
片刻之后,两名亲卫抱拳禀报,
“将军,二十军棍已打完。”
林衍微微颔首,扫过堂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本官方才的话,诸位都听清楚了。
规矩既然立了,就不要再犯,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堂下众人齐齐起身,抱拳应诺,这一次,没有人敢再腹诽半句了。
第89章 说服张温与抵达长安
在解决完军需问题后,林衍并没有急着对外公布清查结果。
眼下大军刚刚开拔,各营还在忙着整编调度,军需处的风波尚未传开,于是林衍打了个时间差,在流言和告状信飞到张温案头之前,亲自去把这件事说清楚。
张温的帅帐设在营地中央的一片高地上,帐外立着两排持戟卫士,张温此刻还没有得知自己侄子被罚的消息,在林衍报了姓名后,片刻便出来请他进去。
张温正坐在案后看军报,林衍一进大帐便抱拳行礼,
“张车骑!”
张温抬起头来,看到林衍额角流汗,呼吸急促,知道林衍是有急事,于是示意林衍不必多礼。
林衍站起身后,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您对我委以重任,我一刻也不敢耽搁,于是赶紧查清军需处的库存,没想到发现里面居然出了大问题!”
张温眉头一皱,大军从雒阳出发不过数日,他实在想不出这么短的时间能出什么问题?
“说。”
林衍没有绕弯子,将军需处的库存情况告知了张温。
张温听完有些红温了,这才刚出发,就有两三成粮草不翼而飞,要知道这可是能保持十万大军半年的军粮,足足有几十万石。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军需处那帮人贪这么狠,要是按这个速度,大军走上三四个月就要断粮了。
见张温脸色不对,林衍适时说道,
“衍昨日对账本进行清查后,发现这几人在我上任后仍不收手,继续侵吞军资。”
林衍将一份名单拿了出来,脸上带着犹豫的神色,张温看到林衍的样子,
“为何作此态?”
林衍叹了一口气,
“张公,这军需处贪墨名单之上有您的侄子张方。”
张温脸色微变,林衍却继续说了下去,
“您任命我为军需主官,原本就有很多人不服,我本来是不应该处置您的侄子的,可是衍转念一想,若是我包庇了张方,事情一旦走漏风声,世人会如何评说?岂不是会污了张公之名?”
林衍恳切道,
“衍怕要是包庇张方,世人不会说是我林衍徇私,只会说这是张公授意的。到时反倒会弄巧成拙,污了张公一世清名!”
张温听了林衍的话,虽然一开始他确实有些生气,张方好歹是自己塞过去的人,就算你是天子的人,多少也该给一点面子吧。
但现在听了林衍的话,觉得好像也没有问题,要是林衍真包庇了张方,估计军中将领都会觉得是他的意思,毕竟天子之事也就他知道,其他人都觉得是他张温任命了林衍。
张温很清楚自己在雒阳的位置。
他名义上是三公之一,但在朝中的根基远不如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
这次被任命为车骑将军统领大军平叛,与其说是众望所归,不如说是各方博弈后推出来的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人选。
这要是事发,他军中本来就不高的威望就又要大打折扣了,更别说这还会影响他的一世清名。
张温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张方不过是一个远房侄子,要是关系真好也就不会在军需处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倒不如让张方发挥最后的价值。
张温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青玄,你处理的很好!在军中没有什么我的侄子,只有一个叫张方的库吏。
而这次情况如此严重,查实属实后,此次涉事人员,我会命人在全军通报,革除军职,以儆效尤。”
林衍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抱拳道,
“诺!”
果然不出林衍所料,张温还是接受了自己的说辞,只要给张温戴高帽,摆出为他着想的姿态,张温这个敦厚君子自然不会对他如何。
不过让林衍有些意外的是,张温不仅接受了他的说辞,还顺手把这件事变成了一个立威的机会,借治下不严的名义,在向全营昭示——我张温治军不避亲,连亲侄子都不姑息。
林衍心中不禁为张方默哀几秒,同时不得不承认,张温的政治水平确实比他的军事水平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回到大营后,林衍没有多作休息,立刻召集麾下将校,开始安排拔营事宜。
先锋部队在周慎的率领下已于数日前开赴凉州前线,主力中军也在董卓、张温的调度下分批出发。
如今还留在后方逐批动员的只剩下后勤辎重部门和几支负责押运粮草的偏师,而林衍的南阳军作为最后一支尚未开拔的部队,终于也等到了出发的命令。
随后的半个多月里,林衍率领本部人马押运着最后一批粮草辎重,沿着渭水北岸的官道一路向西,来到大军的指挥部长安,在此与先出发的主力部队汇合。
长安城作为此次平叛大军的后方指挥部,距离官军与叛军对峙的前线重镇美阳尚有一百余里。
既不至于让指挥部暴露在叛军的兵锋之下,又能够及时向前线输送粮草和兵员。
林衍安顿好本部兵马之后,便派出数路探马前往美阳方向打探前线战况。
官军主力在美阳一线与凉州叛军对峙已经将近一月了,双方都没有发动决战的意图,两边只进行过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互有胜负,伤亡都不算大。
偶尔双方阵前会有几场武将单挑,赢的一方擂鼓助威,输的一方退回营中闭门不出,第二天一切照旧。
不过这段时间里,林衍总算把军需处这个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了。
张温在全军通报张方等人的贪墨罪行之后,军需处里剩下的那些关系户们个个如惊弓之鸟。
林衍分别安排从南阳带来的老吏去辅助他们做事,名义上是“协助诸位同僚熟悉新的账目规程”,实际上是替他把那些关系户盯紧。
同时也没忘了给他们画个饼,比如暗示大军平叛成功后,剩下的分给他们,给他们报功,算是勉强安抚了众人。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只要现在能安抚人心就好,将来如何兑现,那是将来的事。
那些关系户们倒也吃这一套,或者说,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因此军需处也总算是重新运转起来了。
第90章 叛军始末与我来守城?
但与此同时,前线的战况却每况愈下。
在这几个月里,双方已经大战了好几场,张温和董卓是胜少败多,连董卓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支凉州叛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孙坚也寄来了信件说到这件事,他说张温数次在大帐中召见董卓商议军务,董卓要么推脱不来,要么姗姗来迟,态度极为倨傲。最后,还可惜张温始终不肯采纳他将董卓军法从事的建议。
林衍几人得知消息后,苏糖语气里满是不解,问道,
“不是,董卓不是整天把西凉军吹得天下无敌吗?怎么打个叛军都打不过?”
吴用回答到,
“凉州叛军不是黄巾。黄巾之乱,说到底是一群活不下去的黔首拿起锄头造反。
凉州叛军的底子是羌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个个弓马娴熟。
而且在羌人造反后,大量的凉州汉人也加入他们,其中就有凉州三明之一的段颎旧部。”
段颎这个名字,但凡对凉州局势稍有关注的人都不会陌生。
凉州三明——皇甫规、张奂、段颎。
其中段颎治军严酷冷血,但也赏罚分明,因此受军中将士爱戴。
段颎在世时,曾在凉州以三千步卒大破万余羌骑,杀得凉州羌人部落闻风丧胆。
但后来段颎却在在雒阳的政治倾轧中获罪自杀,其军中部众也担心获罪,于是纷纷逃离军队,散落到了凉州各地。
现在凉州大乱,这些曾经军中宿将又重新拿起了兵器,带着段颎留下的军事经验,投进了叛军的阵营来为段颎复仇。
林衍叹了一口气,
“确实,现在的凉州叛军,可以说和当年大汉最精锐的边军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甚至,他们在凉州这片土地上,反而比平叛大军还要受百姓爱戴。”
萧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开口,
“现在快到十月了,你准备什么向张温请战?”
这是几人之前就商量好的,趁着十一月流星袭营的机会,一举破敌。
帐中几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林衍,林衍回复道,
“在我处理好军需处的事务后,我就已经把请战书送过去了。”
萧晴点了点头。
另一边的美阳大营中,张温收到林衍的请战书后,他有些拿不准主意,于是便召来几位参军来讨论该不该同意林衍请战书一事。
几人听完张温的话后,面面相觑,很快,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参军率先开口,
“车骑将军,有人愿意去前线,这不是好事吗?”
另一个参军立刻附和,
“正是。
我军在美阳一线已经与叛军对峙数月,现在已经连败数阵,军中士气低迷至极。
如今既然有人主动请缨出战,若是能打赢,便能提升我军士气。
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一试?”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即使林衍打不赢,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都跌倒谷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