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不知不觉地深了下去。等到众人吃饱喝足，已经接近凌晨。
酒碗散乱地搁在案上，烤肉只剩下了骨头架子，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将官被亲兵架回了各自的营帐。
韩遂揉了揉太阳穴，在安排完巡夜士卒之后，也回到自己的帐中歇下了。
大营渐渐地安静下来，人声低了，连营外哨楼上的巡夜士卒也彻底打起了鼾。
突然，天亮了，一道道从天而降的红光，拖着摇曳的焰尾，带着呼啸的声音，撕开夜幕。
它们来得毫无预兆，仿佛老天爷突然发了怒，呼啸声由远及近，转瞬间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第一颗陨石砸进了叛军大营的正中央。
轰轰轰，一颗巨大的火球砸在地面上，引发了一连串的震动，让叛军大营地动山摇，四分五裂。
冲击波裹挟着热浪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掀翻了数十座营帐，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叛军士卒甚至来不及睁眼，就被砸成了肉泥。
紧接着，陨石接二连三地砸下来，密如雨点，烈如雷击。
有的砸进营区，有的砸在马厩里，有的砸在粮草堆积的地方，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一片火红。
凉州叛军瞬间就炸营了，被陨石从睡梦中砸醒的士卒们吓疯了，有人提着一柄刀疯狂地乱砍。
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空磕头，嘴里念叨着天罚、天罚。
更多的士卒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在火光与浓烟中辨不清方向，互相推搡，互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作一团。
等韩遂的亲卫冲入他的营帐，将韩遂叫醒，他从摇摇欲坠的主帐里拖出来时，头发散乱，他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火焰、风声、陨石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来到了人间地狱。
边章从另一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嘶哑着嗓子朝韩遂喊道，
“天……天罚！这是天罚！”
远处的营区已经烧成了一片连绵的火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只有韩遂脚下的血水和身边叛军士卒的惨叫声提醒他，这并不是做梦。
他马上回过神来，开始派出亲卫，召集高级将官，然后他又下令让亲卫们沿途传令，让所有能听到命令的士卒就地集结，以百人队为单位向中军靠拢，不许乱跑，不许喧哗，违令者斩。
但林衍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历史上，董卓是看到叛军炸营之后，才开始突袭，但林衍是预判了他会炸营，所以早早就准备好了。
看到天上的流星落地，林衍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七星宝刀，
“进攻！”
因此，在韩遂还在召集军中将领的时候，南阳军就已经杀到了。
并州狼骑和南阳铁骑在林衍的注视中率先冲出了大营，两股铁流在黑暗中汇聚成一道黑色的箭头，马蹄声如滚雷碾过大地，朝着那片燃烧的地狱直直地插了过去。
他们的目的是毁灭叛军的指挥架构，击杀一切意图召集士卒、重整部队的人。
黄忠、关羽、张飞都混在其中，林衍、林冲、刘备等人带着南阳步卒紧随其后。
骑兵冲进去非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成形的抵抗，叛军的防御结构在陨石坠落的瞬间就已经毁灭了，还有不少叛军在浓烟里迷失了方向，在恐惧中丧失了理智，互相挥刀砍杀，根本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自己人还是敌军。
但骑兵并没有在他们身上浪费过多时间，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叛军的将官，然后杀掉他们。
由黄忠三人作为箭头，冲向有集结迹象的叛军，不一会就将叛军给打散了，而其中将领下场自不多说。
叛军中的汉人将领还好，衣着不明显，而那些羌人豪帅身上的装备很明显就与普通羌人不同，因此很容易就被几人找了出来。
他们身边的亲卫还想着阻止，但三人开始将内气凝聚，身上光芒大亮。
其中黄忠是金光，关羽是绿光，张飞是黑光。
他们身上的内气凝成了实质，刀锋未至，刀气已到。
黄忠那边，一道金光从刀锋上激射而出，就横贯了整个方阵，随手一击斩杀数十人。
叛军的盾牌像纸一样被撕裂，长矛像柴火棍一样被斩断，亲兵队被这一刀齐齐劈成了两半。
不远处，一道沉郁而凌厉的绿光出现，关羽催马冲进了一群正在集结的汉人士卒中，青龙偃月刀在手中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道三丈长的绿色刀芒。
刀芒所过之处，不论是人是马、是甲是盾，一切都被齐齐斩断。
有叛军试图带着亲卫从三个方向同时围攻他，关羽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刀，绿色的刀光划了一个整圆，攻上来的二十余人连同他们的兵器一起被拦腰斩断。
关羽看着眼前的汉人叛军，轻轻吐出两个字，
“鼠辈。”
而张飞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丈八蛇矛在他手中耍得虎虎生风，每一矛刺出去，矛尖上都会爆出一团黑芒，黑芒炸开的范围足有数尺之广，凡是在这个范围内的敌人，都会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骨断筋折。
有一个羌人豪帅自恃勇力，举着一柄大斧冲上来想跟他单挑，张飞抬手就是一矛，那羌人豪帅的大斧还没举过头顶，胸口已经被捅了个对穿，整个人被挑在矛尖上甩飞出去，砸倒了一片亲卫。
张飞也不追，把蛇矛往地上一顿，朝关羽的方向大喊，
“二哥，你那边几个了？”
“六个。”
张飞气得哇哇大叫，催马就往人更多的地方冲。
有将领想要组织战阵压制三人，但是叛军现在非常混乱，即使有部分叛军比较清醒，前来结阵，但阵还没结到一半，便被几人杀穿。
韩遂就聪明得多，他知道军中来了几个杀神之后，他立刻改变了命令，不再要求部队集结反击，而是传令全军，各自突围，能跑多少跑多少。
然后换上了普通士卒的衣服，只带了十几个亲信侍卫，借着浓烟的掩护，从大营侧后方的栅栏缺口悄悄地溜了出去。
第103章 屠戮叛军与张温分兵
在骑兵打开缺口之后，剩下的六千余步卒也冲进了叛军大营中。
组成战阵的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彻底丧失了组织度的叛军散兵，那些人要么赤着脚、光着膀子，手里的兵器也五花八门。
他们看着面前南阳军一身铁甲，再看看自己，马上从心，转身逃跑。
偶尔有悍勇的叛军士卒不甘心，挥舞着弯刀冲上来拼命，弯刀砍在南阳步卒的铁甲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只留下一道浅痕。
那南阳士卒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一刀砍过去，就结束了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
这种碾压式的杀戮持续着，却并没有让他们感到疲惫或是恐惧，相反，一种奇异的情绪正在队伍中悄然蔓延。
那些曾经让他们心生畏惧的凉州精锐，那些号称羌汉混杂、百战余生的凉州劲卒，就在他们面前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成片成片地放倒在地。
昔日的凶名，在这一刻变成了笑话。
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血与火的磨砺，让南阳军的云气开始凝聚。
但林衍是没有时间注意这些事了，他与林冲、刘备等人正在试图找到叛军首领。
有着典韦保护的他，将林冲与刘备等人全部分了出去，各自带领一支军队去搜捕韩遂、李文侯、北宫伯玉、边章等人，排查叛军大营的每一寸角落。
但是一直到天亮，也没有抓住他们几个。
让林衍几人颇为可惜，未能一战尽全功。
等到天亮之后，叛军大营的全貌终于在一片焦烟中逐渐显露出来的时候，连林衍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偌大的营区几乎看不到一座完好的帐篷，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此战的战果比起历史上更是要强上很多，光是大营中的尸体就有三四万，溃逃者更是不计其数，昔日号称十万的凉州叛军，经此一夜，彻底被打断了脊梁骨，韩遂只带着区区亲卫逃离，没有个一年半载的休养生息，绝无可能再卷土重来。
等到第二天，驻扎在后方大营的张温等人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董卓心中颇为嫉妒，觉得林衍只不过是运气好，天火袭营这种千年难遇的事都能被他撞上，这不是运气是什么？要是昨日自己去了美阳前线，一定能够取得更好的战果。
而大营里的其他人就没有董卓这份“嘴硬”的本事了，当斥候将详细战报呈到张温案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等消息完全传开之后，整个大营都沸腾了，什么天火坠地，什么陨星炸营，什么趁乱出击斩首数万，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要不是派去的斥候是自己人，他们都觉得这战报是编的。
张温震惊之后是大喜，凉州叛军可是大汉朝廷的心腹之患，如今主力一朝覆灭，这场仗眼看就要到头了。
而且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就在眼前，叛军残部四散奔逃、建制全无、粮草尽毁，这种顺风仗谁不会打？
他坐到案后，铺开地图，手指沿着渭水河谷一路往西划过去，又点了点榆中和湟中两地，沉声道，
“叛军主力虽溃，但韩遂、边章等人未死，若让他们收拢残部，休养生息，迟早又是祸患。”
他当即下令，兵分两路追击溃散的叛军残部：一路由荡寇将军周慎率领三万兵马，攻打榆中，围堵韩遂的残兵。另一路由破虏将军董卓率领三万兵马，追击被胡轸收拢的湟中义从残部。
两路大军即刻出发，不得延误。
董卓听了张温的安排，眉头一皱，说道，
“车骑将军，渭水河谷两山夹一沟，进兵容易，后退难。
周将军沿着渭水河谷进军容易被叛军断后埋伏，不如让我在他后方策应，保障后路，若前军有变，我还能接应一二。”
张温很是不高兴，好不容易有机会一战把叛军据点全部端掉，这个董卓居然还想着保存实力，现在不比之前，叛军主力都被击溃了，就不需要仰仗董卓的西凉军了，于是说道，
“老夫自有分寸，破虏将军接令吧！”
张温好不容易硬气了一把，看着二人马上要发生冲突，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董卓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好领命而去。
这次张温倒是冤枉了董卓，董卓虽然一贯保存实力、避战，但他对渭水河谷的地形判断确实有道理。
那里两侧陡峭，谷道狭窄绵长，一旦被人掐头去尾堵了口子，那就是关起门来打狗的局面。
他此次提醒张温，虽有私心，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几个月来，张温多少次下令进军，董卓多少次推诿搪塞，如今张温好不容易拿到了主动权，哪里还肯听董卓的“忠言”？即便董卓说的是真话，在张温听来也变了味。
董卓回到西凉军营，一脚踢翻了帐门口的铜盆，
“老匹夫，有你好果子吃的时候。”
另一边，安排完追击事宜之后，张温便带着剩下的将士，朝美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亲自去看看叛军大营状况。
官军大营离美阳关并不远，三个时辰后，张温等人便带着轻骑赶到。
守关的士卒见是主帅亲临，纷纷行礼，但是张温在美阳关并没有发现林衍等人，于是朝守军问道，
“平寇将军林衍何在？”
守军士卒抱拳回禀，
“禀车骑将军，平寇将军所部尚在打扫战场，尚未归来。”
说着，那士卒抬手朝叛军大营的方向遥遥一指，
张温点了点头，继续赶往原叛军大营。
来到原叛军大营附近后，他们望见那里营门残破，里面浓烟滚滚，尸横遍野，不少南阳军士卒还在打扫战场。
此时距离战报送达已经过了将近半天，但大营中的火焰仍未熄灭，尸首也没有清理完。
张温等人老远就已经被南阳军斥候发现，确认身份之后，立刻分出一人飞马回营通报。
不多时，林衍便带着诸将出现在大营外。
第104章 争功与修整
此时张温等人正在大营外。
偌大的叛军营区几乎没有一座完好的帐篷，陨石砸出来的巨坑一个连着一个，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大批南阳军士卒正在营区里来回穿梭，有的翻动残骸，有的搬运尸体，有的把一车一车的尸首拉到营外挖好的大坑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