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张温等人看着南阳军将一具又一具叛军的尸首从大营中拖出,扔到坑里掩埋,这才完全相信之前的战报所言不虚。
林衍从营门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刘关张和林冲等人。
张温身后的将校们看到林衍一行人过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不再敢有丝毫怠慢。
若说之前还有人对林衍这个年轻的定南侯心存轻视,此刻这些人已经把那点轻视丢到了九霄云外。
一夜斩首数万的狠人,谁敢怠慢?在军中能打就是大爷!
林衍抱拳拜道,
“拜见张公!”
张温抚起林衍后,上下打量了林衍一番,抚须笑道,
“青玄,快快请起!
真是没有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居然就击溃了叛军主力。”
林衍也笑着回应,
“多亏车骑将军您同意让我来到前线,不然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张温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昨天是怎么回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哈哈一笑,
“我早知你有这样的才能,果然没有看错。”
一时间,一幅张温慧眼识才,林衍不负所托的画面油然而生。
在场的其他将领哪个不是人精,见主帅高兴,纷纷称赞,
一个偏将开口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如今定南侯遇到张公,这是大汉之幸,亦是三军之幸!”
“张公知人善任,定南侯勇略无双,此番大捷,实乃上下同心的典范。”
“说得好,说得好,有张公坐镇中军,定南侯冲锋在前,何愁凉州不平?”
张温哈哈大笑,等到双方寒暄完之后,他轻咳一声,正色问道,
“青玄,叛军首领韩遂、边章等人情况如何?可有擒获,或是发现尸首?”
林衍缓缓摇了摇头,略带遗憾地说道,
“正如此前战报所言,叛军几大首领皆下落不明,即使我派了数路人马搜捕至天明,也只追到一些随身的亲卫,未能截住他们。”
众人听了林衍的话,都颇为可惜,要是能一战擒杀韩遂等人,他们很快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张温也没在意,些许瑕疵无伤大雅,反正叛军主力都被击溃了,剩下的残兵败将不足为虑。
想到这,张温便对林衍说,
“青玄,你此番立下大功,将士们也累了,暂且休整一番吧,后面的事便不劳你再烦神了。”
这话说得漂亮,仔细一品,张温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你已经立了大功了,接下来追击残敌的差事,就不要跟别人抢了。
林衍何等通透的人,张温的话一出口,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抱拳道,
“多谢张公体恤,末将遵命便是。”
这次他功劳太大,太显眼了,需要避避风头。
张温点点头,他也是为了林衍好,毕竟如果在军中发展,同僚关系还是很重要的,现在看着小子很通透,他就放心了。
果然,张温身后那几个有资格领兵追击的将领这才松了一口气,生怕林衍这个刚刚打出逆天战绩的年轻人不知进退,再来主动请缨继续追击。
到时候他们这些老资格是让还是不让?
接下来,张温留下部分文书和辅兵帮助南阳军清理战场、统计战果后,便带着其他人回营了。
接下来还有两路追击的大军要协调,还有数不清的军报要往雒阳发,他这个主帅还有得忙。
林衍站在大营门口,目送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身边的林冲、刘备、黄忠等人都静静地陪他站着,没有人开口说话。
林衍轻笑了一声,自嘲道,
“这次我们立的功劳太大,别人都不敢再让我们去前线了。”
众将闻言愣了一下,都露出会意了笑容。
刘备悠悠说道,
“此次青玄你恐怕要名动天下了。”
黄忠捋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
“凉州叛军起事两年,此前朝廷数次用兵皆不能制,而主公这次一战便击溃凉州叛军主力十余万人,朝廷必然震动。”
林衍也笑着摆了摆手,看向众人道,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三军将士用命,诸位将军奋勇当先,若是没有各位鼎力相助,我自己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战果。
所以说功劳是我们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听了林衍的话,众将心中一暖。
入夜之后,白天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林衍、苏糖、萧晴、吴用等人在此汇聚。
林衍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判断摆了出来,
“我们已经立下大功,后面官军追击叛军残部的一系列行动,我们南阳军全部不参与。”
他解释道,
“一个是我们现在确实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不能独自出风头,总要给别人留条活路。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我觉得追击叛军的风险太大了,到时候变成我们攻叛军守,万一被猪队友坑到就麻烦了。”
苏糖原本正托着下巴听,听到“猪队友”三个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确实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而历史早已证明,张温这伙人确实是猪队友。”
萧晴也笑着点点头,
“反正功劳已经到手了,接下来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吴用摇了摇扇子,说道,“主公所言甚是。
凉州叛军久居此地,山川地形、水源草地,皆了然于胸。朝廷大军劳师远征,光是粮道便绵延数百里,处处都是破绽。此次叛军主力虽然被击溃,但余部尚存,不可小觑。
若主公是全军主帅,统筹全局,令行禁止,尚可徐徐图之。可主公如今只是平叛大军中一部偏师,受制于张温的军令,而张温麾下各部素来各怀心思、调度不灵。
若是被这样的友军拖累,纵然主公有通天之智,也难免处处掣肘、难有作为。”
他收起羽扇,郑重地朝林衍拱了拱手,
“此番决定,用以为,甚妥。”
达成共识后,林衍便带着南阳军驻扎在美阳关附近,休养生息,补充粮草,救治伤员,最重要的是了解一番凝聚云气后的南阳军。
消息很快传到了平叛大军后方大营,张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正合所有人的意思。
第105章 周慎兵败
在张温调拨大军追杀叛军残部的时候,林衍也写信向他进言。
他在信中提到,羌人叛军中很多将领都曾是段颎的旧部,段颎当年纵横凉州,威震羌胡,其麾下最擅长在山沟河谷里穿插迂回和截断粮道。
他们这些人熟习战阵,知晓凉州山川地貌,诡计多端,绝非等闲之辈。
如今叛军虽然主力被击溃,但余部建制尚存,指挥体系并未完全瓦解,与他们作战,务必小心后路被抄,要保证粮道畅通。
最后,这些话只是末将的浅见,仅供车骑将军参考。
张温正在帐中与幕僚商讨追击的细节时收到了来信,他拆开信扫了几眼,就随手搁在案边,对身边的幕僚说,
“林青玄打仗确实有本事,但就是太过于谨慎了些。
叛军如今已是惊弓之鸟,主力部队一夜尽覆,哪里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如今是我们追着他们打,只要大军掩杀上去,凉州叛军自然一战而平。”
在张温看来,整个凉州的叛军力量已经从根本上被摧毁了,剩下的残兵败将缺粮少械、建制全无,充其量不过是流窜山野的溃兵。
在他的心中,一边是周慎三万大军沿渭水河谷直扑榆中,另一边是董卓三万大军北上追击湟中义从,两路合击,韩遂必然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忍不住在心里幻想未来——雒阳的嘉奖诏书、朝堂上的赞誉、青史留名。
约一个月过去了,前方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回大营。
董卓和周慎两路大军都在按计划推进,先后到达了既定的目标位置,战事似乎正在朝张温预期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这段时间里,一封从周慎军中发出的私信悄然送到了林衍手中,写信的人是孙坚。
林衍拆开信,读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
孙坚的笔迹潦草而急迫,显然是在行军途中的间隙匆匆写就的。
他说周慎此人实在无谋,斥候探得羌人在金城城中存粮极少,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只要分兵去封锁金城的粮道,断了叛军从外部获取粮草的途径,城中之敌必然不攻自破。
这本是万全之策,不需折损一兵一卒就能拿下金城。
可周慎根本不采纳他的建议,说他孙坚不过是个小小的佐军司马,懂什么用兵之道?叛军溃不成军,士气全无,朝廷大军一到,城头上的残兵必然拱手而降,何必费那个功夫去断什么粮道?
孙坚在感叹道,“此战危矣!”
林衍看完信,沉默了很久,这次凉州平叛,估计又是虎头蛇尾了。
更让林衍觉得不妙的是,张温在这段时间里还在不断加码。
张温居然又把手里剩余的兵力全派了出去支援周慎,妄图一鼓作气直接攻下金城郡,将韩遂这个叛军魁首一举擒获,一时间,六万大军黑压压地集结在金城郡下,旌旗蔽日,营帐连绵数里。
即使军中有孙坚这样的能人,但高层不采纳他们的建议,也是让人无可奈何。
张温在此时居然还分兵,到时候若是哪一路出了问题,岂不是连援军都已等不到。
果然,半个月后,坏消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韩遂派出一支偏师,绕过朝廷大军的正面防线,断了周慎大军的粮道。
周慎慌了,他没有组织部队去夺回粮道,没有安排有序的撤退,而是做了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决定——直接丢下了海量的辎重跑路了。
孙坚带着本部兵马拼死断后,勉强掩护了一部分人马撤出,但六万人折损过半,溃散者漫山遍野,军械辎重全部丢了个精光。
从金城到渭水河谷的官道上,到处都是被丢弃的盔甲、兵器和士卒尸体。
消息传回美阳大营的时候,张温悔不听林衍之言。
但懊悔归懊悔,局势不会因为一句后悔就变好。还没等他从周慎惨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另一路的坏消息紧跟着就到了。
董卓也在北地郡被包围了,他率军追击湟中义从残部,却被北宫伯玉集结起来的羌人骑兵截断了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