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羌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董卓的三万人马死死地困住,此时他军中的粮草已经快要见底了,急需支援。
张温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已经将手上的大军都已经派了出去,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林衍还在美阳关附近,于是便传信给林衍,让他将南阳军带去救援董卓。
林衍接到张温的命令之后,马上开始整备军队,轻装简行,每人携带十五日口粮,辎重营随后跟进,骑兵即刻出发探路,全军目标——北地郡。
虽然他知道董卓不会死在这一仗里,历史上的董卓不但活得好好的,还会在不久之后东山再起,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需要做的,他可不能给人留把柄。
大约行军半月后,南阳军终于接近了北地郡的地界。
沿途经过的几个村镇早已被战火洗劫一空,残垣断壁间偶尔能看到几具无人收殓的尸骨,乌鸦停在枯枝上歪着头打量这支从东方来的军队。
前出的斥候飞马回报,前方官道上发现一支军队,旗号是“董”。
林衍精神一振,当即下令全军戒备前进。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两支队伍在官道上遥遥相望。
对面那支人马正是董卓的西凉军,虽然人人神色疲惫、甲胄上沾满了泥泞和干涸的血迹,但阵列依然严整紧密,林衍暗自点头,不愧是西凉军。
这时,远处的西凉军中也传来了一阵骚动,这段日子的围困早已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此时的状态并不是很好,粮草也即将耗尽,要是再碰到叛军,恐怕就会覆灭在此了。
此时郭汜和李傕站在队伍前列,看到林字旗,一下子就想起来这是南阳军的旗帜,
“是南阳军!”
董卓也反应了过来,这是友军,他很快就让部队平静下来了,然后带着李儒、李傕、郭汜等人走到部队前。
林衍带着刘关张、林冲、黄忠等将领迎了上去。
第106章 震惊朝野
这次是林衍等人与董卓及其西凉军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此前林衍只是在张温的军帐中见过董卓,在那时,董卓根本没有把林衍这个中郎将放在眼里。
林衍率先拱手,“我接到车骑将军军令,前来接应将军。”
董卓听了这话,神色稍缓,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多谢定南侯的支援,幸得将士用命,方突破了羌人的围堵,一路撤到了此处。
如今凉州战事如何了?”
董卓这些天一直被叛军围困,没有收到周慎兵败的消息,于是林衍便向董卓说明了当前凉州的战况。
听到周慎一战葬送朝廷大军的时候,董卓非常愤怒,冷哼一声,说道,
“张温、周慎不知兵,焉能不败。”
林衍站在那里,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就当做没听见的样子。
这事确实怪张温和周慎,他们作为平叛大军的主帅,轻敌冒进、不纳忠言,绝对要为这次的失败负全责。
在官道上的短暂会晤结束后,董卓朝林衍点了点头,
“定南侯,你我两军皆孤军在外,叛军动向不明,随时可能追上来。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合兵一处,结伴返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衍也正有此意,当即抱拳道,“破虏将军所言正是。”
等他们终于回到美阳大营的时候,辕门上的哨兵远远望见两支旗号同时出现在地平线上,在哨楼上挥着胳膊朝里面喊,
“破虏将军和平寇将军回来了!”
大营里的气氛自战败的消息传来后非常压抑,见到董卓和林衍返回,士气才稍微振作。
张温这几日吃不下睡不好,一在帐中听到动静,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辕门走去。
张温来到营门口的时候,看到两军建制尚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便夸道
“青玄果然神速,这么快便与破虏将军一起返回了。”
林衍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
“张公谬赞了,这并非我之功,破虏将军已经凭借自身之力突破了羌人重围,末将不过是在官道上与之会合而已,未及真正施以援手。”
张温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董卓,情报显示董卓被围得死死的,粮尽援绝,危在旦夕,怎么可能自己突破出来?
董卓这时面上也带上了些许自得之色,对二人说道,
“老夫被围困后,发现羌人虽然人多,但各部之间联络并不严密,北宫伯玉的指挥也是漏洞百出。
命令士兵在渭水河的上游筑起堤坝截流,让下游水势变浅,然后派出部分士兵在河滩上装出一副捕鱼充饥的样子,故意让羌人远远看见,羌人以为我西凉军已经粮尽到要靠捞鱼活命的地步,便想着等我们捕鱼的时候再趁机进攻。
结果我军迅速踏过渭水河,等到羌人前来追击的时候,老夫突然放开堤坝,直接将羌人全部拦截住了。”
林衍忍不住赞叹道,
“破虏将军,真是足智多谋,能在绝境中以弱示敌、蓄水断后,衍深感佩服。”
张温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他心中也觉得董卓确实挺厉害,于是他又开始后悔当时没听董卓的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林衍和董卓敏锐地感觉到张温的情绪不太好,两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判断——此地不宜久留。
林衍率先抱拳,
“车骑将军,末将一路奔波,军中将士多有疲乏,需回营整顿,暂且告退。”
董卓也顺势拱了拱手,
“车骑将军,末将军中粮草将尽,伤病众多,也需先行安置,告辞。”
张温机械地点了点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辕门,各回各营。
又过了几天。一批又一批的败军陆陆续续地逃了回来。
他们都是周慎麾下的士卒,六万人被打散了一半以上,几乎每天都有溃兵回到大营中,很快,正主也出现了——周慎终于返回了大营。
到目前为止,张温派出的六路大军,已经全部返回,只有董卓全师而还,其他人皆吃了败仗。
张温马上召开了军事会议。
中军大帐里,将校们分列两侧,张温坐在主位上,才过了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周慎,周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在会议上,张温严厉地斥责了周慎,
“你周慎身为荡寇将军、一军主帅,居然让叛军一队偏师就截断了全军粮道,六万大军一夜尽溃!你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
显然,张温的意思是这一次失败,他得背锅。
周慎面色难看,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无话可说,毕竟朝廷大军确实是在他手中吃了大败。
而在千里之外的雒阳,汉灵帝刘宏和朝廷诸公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
当初林衍在美阳关大破叛军主力、斩首数万的消息传回雒阳的时候,整个朝堂都沸腾了。
凉州叛军起事两年了,朝廷数次用兵,耗费的钱粮堆积如山,损折的将士不计其数,始终奈何不了韩遂那帮人。
如今一夜之间,十万叛军灰飞烟灭,这简直是天佑大汉的祥瑞之兆。
刘宏在那几天的朝会上心情好得不得了,不但破例多坐了一个时辰议政,还让尚方监准备御酒赏赐群臣。
他们已经在心中畅想,这次的凉州平叛之战何时结束?以及该如何封赏张温、林衍等人。
但很快,坏消息就接踵而至,先是一些零星的败仗,他们还能在心中安慰自己,打仗嘛,总有磕磕碰碰,几场小败不影响大局。
反正平叛大军拥兵十万之众,追击一群溃散的叛军都想不到怎么输?
然后,周慎的六万大军在金城郡惨败的消息传到了朝廷,听完后,整个朝廷大殿里鸦雀无声,百官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就是六万头猪放在那,让叛军抓,一天一夜也抓不完,怎么周慎能带着六万大军一夜就覆灭了?
刘宏和朝廷诸公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来以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快要结束了,结果现在又没有希望了。
刘宏在朝会上罕见地发了一大通脾气,下朝之后回到内宫还在骂,谁也搞不明白,叛军明明都被打得只剩残兵败将了,怎么一转眼朝廷的六万大军就没了。
后面,一路路大军的兵败消息传来,整个朝堂被一层悲凉的气氛笼罩着,期间只有董卓全师而还的消息稍稍缓和了一片悲凉的气氛。
显然凉州平叛失败的消息必须封锁,这种事情要是传得天下皆知,恐怕会有人生出异心,大汉的威信还怎么维持?雒阳朝廷必须拿出一个对策来。
第105章 造神
朝廷的对策很快就新鲜出炉了——在消息完全扩散之前,把舆论牢牢捏在自己手中。
一方面,朝廷不遗余力地大肆宣扬林衍在美阳关大破叛军主力的胜利:
捷报被抄录了无数份,从雒阳一路张贴到各州各郡,驿站里的信使们快马加鞭,把“定南侯天火破敌、一夜斩首数万叛军”的故事传遍了大汉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从司隶到荆襄,从兖豫到巴蜀,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都在讲定南侯火烧十万叛军的故事,讲得唾沫横飞,让听客们拍案叫绝。
另一方面,朝廷极力淡化和掩盖周慎在金城郡的惨败:
所有与金城之败相关的战报、文书、往来信件,一律由尚书台封存归档,凡参与过相关军情传递的官吏,都被上官逐一召去谈话,严令噤声,若有泄露半句者以军法论处。
朝堂上下的口径也高度统一——凉州战局稳中向好,只是小有波折,不足挂齿。
但是仅仅这样仍然不够,对于洛阳市井街头那些整日议论朝政的平民和商贾而言,他们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于是,几万凉州叛军首级被装车运往雒阳。
车队浩浩荡荡,从雒阳城的正南门鱼贯而入,那一天,整个洛阳城都沸腾了,官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这确实是一剂强心针,看到这么多叛军的首级,民众只会觉得朝廷在凉州又取得了一场大胜。
一时间,洛阳城里到处都在谈论定南侯的名字,茶楼里的说书人把他的战功编成了章回,勾栏瓦舍里的歌伎也在唱新谱的《定南破虏歌》。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了,仗虽然整体上打输了,可林衍的功劳是板上钉钉的,他可是整个凉州战役中唯一拿得出手的胜利。
可怎么封,封到什么程度,却让朝堂上的大佬们犯了难。
刘宏先是想直接将林衍提到中央,担任司隶校尉。
但司隶校尉的职位在大汉官制中分量极重,既能弹劾三公、监察百官,还直接掌握着拱卫京畿的中央羽林军。所以这个决定刚刚抛出就遭到了百官的联合劝阻。
满殿哗然,太尉崔烈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
“陛下,司隶校尉执掌京畿法度与兵权,位比九卿,历来需由老成持重、久历台阁者担任。定南侯虽立大功,然年方弱冠,骤然擢拔至此位,恐难服众望。”
司徒袁隗紧随其后,
“崔太尉所言极是,且定南侯久在地方,不习朝中典章制度,若贸然入主司隶府,于政事或有未谙,反倒误了朝廷用人之意。”
剩下的人也纷纷反对,其理由各有各的说法。
其实,让某些人不安的是,林衍是刘宏一路提拔上来的人,走的是中旨,绕过了选曹的常规察举程序,直接由尚书台草诏加封,这意味着林衍身上没有士人举主,不依附于任何一方世族门阀,他的权力来源只有一个——皇权。
而权力只向来源负责,这注定林衍会成为皇权的一份子。
所以朝臣们冠冕堂皇的理由下,藏着的是世家门阀对皇权扩张的警惕,就连以往有矛盾的朝臣都罕见地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但话又说回来,林衍立下的是实打实的不世之功,若是赏得太薄,天下人会议论大汉朝廷刻薄寡恩,林衍本人也难免心生芥蒂,而若是赏得太厚,又必然会引起门阀世族的反弹。
刘宏虽然荒唐,但在人事安排上并不糊涂,他听出了百官的弦外之音,也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跟整个士族阶层硬碰硬。
于是,经过数日的朝堂拉锯、幕后协商与反复权衡,最终敲定了一个两头都能交代的方案:
林衍被朝廷拜为镇南将军,爵位由原来的乡侯提升为县侯,食邑三千户。
镇南将军虽然与凉州战事不太搭边,但将军号本身就是殊荣,一跻身便步入了朝廷重将的行列,县侯的爵位和三千户的食邑也给足了林衍体面和实惠。
而经过这一场惨烈的大败之后,朝廷对凉州叛军暂时也没有了什么想法,两年征战,钱粮耗尽,兵员锐减,再打下去就要伤筋动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