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你，朕杀了你，明天还会有新的太子，”梁帝道。
“呵呵...”同样平静坐着的林阳，也是起身笑道：“陛下，你这话我们相信，毕竟你当初对祁王，也没有顾念过骨肉之情。儿子嘛，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反正你还有。”
林阳这话，让众人侧目，梁帝也不禁凝眉看向他道：“你...你也是赤焰余孽？”
“陛下不知道我很正常，当年我只是林帅身边的一个亲卫十夫长罢了，无名小卒，侥幸逃生，带着一群幸存的赤焰残兵，好不容易在北境立足，建立了暗云寨...”林阳随意道。
林阳这话，让众人愈发吃惊，就连萧景琰都是惊讶侧头看向他。
“你还是暗云寨大当家凌阳？”梁帝同样是惊了，而后又看向了林殊，几乎更加确定了他的身份。
暗云寨雄霸一方，梅长苏若不是赤焰少帅，以林阳如今的身份地位，岂会听他命令呢？
惊讶之后的萧景琰，则是愈发平静的看向梁帝：“你可以杀我，可以杀掉天下所有想查清此案的人，因为你是王。可当你杀掉所有人的时候，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吗？”
梁帝的脸色再变，握着剑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儿臣一向以皇长兄为楷模，但儿臣却绝不会是第二个皇长兄，”靖王接着道。
这暗含威胁的话，无疑是绝杀，让梁帝最后扔掉了手中的剑，一声声乱臣贼子的向前走去了。
“乱臣贼子？若不是你口中的乱臣贼子为你四处征伐，血战北境，又岂能保北境这么多年的安定？”林阳听得忍不住喝道：
“数万赤焰军，梅岭一役，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即便十数年过去，依旧鬼火不断，冤魂不息，他们为国血战，却落得叛军污名，被自家人屠戮的下场。”
“而我们的大梁皇帝陛下，你凉薄多疑，即便面对铁一般的事实，面对群臣的进谏，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过失，承认自己的过错就这么难吗？你要做一个独夫吗？”
闻言脚步顿了下的梁帝，身子晃了晃几乎要摔倒，但还是踉跄着出去了，只是嘴里不再念叨，反倒是有些失魂落魄般。
梁帝离开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看向了林阳，这家伙，真的是太敢说了。
不过，想想林阳暗云寨大当家的身份，大家倒也是能够理解了，如今的他又岂是会敬畏皇权的人呢？
梁帝回了养居殿，高湛和静妃也先后跟了上去。
萧景琰同样是跟过去了，不让梁帝答应下旨重审旧案，他肯定是不肯罢休的。
不多时，梁帝让高湛来传召，让林殊单独去见他。
林阳和不放心的霓凰、蒙挚，也都跟着来到了养居殿外。
“你若是不想见他，就不要进去了，”萧景琰对林殊道。
“曾几何时，他只是一个疼爱我的舅舅，”林殊道：“可如今我和他之间，却只剩下血海深仇。”
“小殊...”萧景琰还想再劝，林殊却是平静道：“重审赤焰旧案，他拦不住我的。你放心吧！就让我进去，陪他聊聊。”
林殊进去后好一会儿了，养居殿里面听不到什么大动静，蒙挚忍不住道：“他都进去许久了，会不会...”
“陛下现在，已经不能把小殊怎么样了，”萧景琰则是淡定道。
“当年的事，总该有个了结，”林阳也不禁道。
萧景琰转头看向他：“你当真是北境暗云寨的大当家？”
“怎么，殿下是想要把我留在金陵，还是想招安暗云寨呢？”林阳反问道。
“你还愿意为大梁效力吗？”萧景琰也反问道。
林阳不置可否：“林阳曾为大梁生死厮杀，李旭也为大梁守土安邦，继续拼杀过，至于暗云寨的兄弟，自在惯了，也早已心寒，怕是不会愿意再回来了。不知殿下可愿给我一个退路？”
“不管是留在金陵，亦或者跟郡主去南境，或是回北境暗云寨，我尊重你的选择，”萧景琰道。
一听萧景琰这话，霓凰郡主不禁暗松了口气。
林阳也是笑了：“好，看来林殊他没有看错人，你虽然有一些鲁莽冲动，但终归是更有胸怀魄力。金陵的伯爵府给我留着吧！以后有时间，我会经常回来住一住的。”
最终，梁帝还是下旨重审赤焰旧案，让萧景琰监审，纪王、言侯和大理寺卿主审。
历时一月，经过重新复核证据审理，总算是将当年的案子审理清楚。
哪怕谢玉死了，夏江的尸体也已经被发现，可有夏冬和聂风这个亲历者以及同样的幸存者林阳、卫峥还有特意从北境赶来金陵的赤焰军老将军铁山的供述，真相并不难弄清楚。
案子审完了，祁王、林帅和赤焰军的冤情昭雪，林阳的爵位依旧被保留着，就连名字都没有更改，依旧是叫李旭。
老将军铁山以及卫峥都没有接受官复原职和另外的封赏，林殊自然也是因为和梁帝的约定，加上他自己命不久矣又没有子嗣所以拒绝了恢复身份。
苏宅，随意看书的林殊，面对默默看着他的飞流和蔺晨，不禁略显无奈道：“又想说什么啊？”
“金殿呈冤那天，我本来很担心。担心你夙愿达成，一口气松下来，人就不行了，”蔺晨道。
“我这十三年来，每前进一步，心里的这口气都会松一点。走到最后这一刻，也不过是想亲眼看看，了个心愿罢了。既然这结果都已经在掌握之中，最后这口气松与不松又有什么区别呢？”梅长苏则道。
蔺晨则道：“你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啊？你稳得住，并非你心静平和，而是因为你心里这口气根本就没有真的松下来，对不对？”
“你心里害怕，你害怕大家正在高兴的时候，自己突然撑不住了，一下子喜事变丧事，让大家心里难过，是不是？所以你心里想无论如何也要多支撑几个月，哪怕是几天，也比刚一翻案人就死了要强。”
“我不是信不过你的医术，”林殊道。
蔺晨连道：“既然不是，那就相信我。不要该给自己设限，也不要再去想究竟能支撑五个月，还是十个月的问题。你只要尽力，我也尽力，可好？”
“好，”林殊淡笑点头。
“就算师兄无能为力，还有我，我会尽力保你的命，我们可是早就说过要一起去游历天下的，你可不能失约，”林阳突然从外面进来道。
说着在一旁坐下的林阳，看着林殊连道：“我又要做父亲了...”
“郡主有了？没这么快吧？”蔺晨意外连道。
林阳摇头一笑：“是隽娘，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姓林。”
“你儿子姓林有什么奇怪的？”蔺晨下意识道。
“是林氏的林，”林阳则是正色看着林殊道：“我想把这个孩子过继给你，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起码也要多活几年，等这孩子能叫你一声父亲...”
蔺晨神色动容，下意识看向了林殊。
而林殊闻言略微一愣后，同样是神色激动，看着林阳双眸泛红了。
“那如果不是男孩呢？”蔺晨忍不住道。
“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儿子，回头有机会见了，你可以随便选择一个，”林阳看着林殊道：
“你要是能等得及，我和霓凰说好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如果是男孩，也是可以过继给你的。”
“师弟，你这是想占便宜啊？想要让你的儿子将来继承林氏的爵位吗？”蔺晨连道。
林阳不置可否的对林殊道：“林氏，即便血脉断绝，将来也不该绝了祭祀，断了风骨，你说呢？”
“好，我会好好活着，等着看这个孩子出生，等着看他长大，等着听他叫一声...父亲，”林殊点头，说到后面笑了，声音却哽咽了。
“宗主，”进来送药的甄平看林殊这样子，不禁有些紧张。
“好了，京城的事已了，该想想接下来一起去游历的事了，”蔺晨说着连道：
“我都想好了，我们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过两天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我们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座山上有佛光，我们在那儿守上半个月，一定能看到。”
“再接着，我们去凤栖沟，带着飞流看猴子。正好，未名、朱砂和庆林，我们很久也没有见面了，顺道去拜访拜访。顶针婆婆的辣花生你不是最喜欢吃吗？回琅琊山之前，我们先去拿两坛子，然后呢我们...”
“行了行了，照你这种走法，回到琅琊山，大半年都过去了，”林殊忍不住道。
蔺晨则是笑着道：“那不正好，你也差不多可以当父亲了。”
第四十五章 五国来犯
林殊闻言一滞，而后哑然无语。
“大半年怎么了？”蔺晨接着对林殊道：“你把时日算得那么清楚又有何益呢？你信我，咱们就这么走，能不能最终走回琅琊山，这完全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吗？”
林阳也是连道：“至于你还能活几年的问题，是我需要考虑的。”
“好吧，那我就把自己托付给你们了，”林殊道。
“那咱们可一言为定，”蔺晨笑着道。
甄平连道：“既然过几日就要走了，那我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啊？是我去，又不是你去，”林殊连道：“就算你你跟黎刚没有什么亲人牵挂，也不想要官复原职，拿朝廷的赏赐，你们也不用总跟着我吧？江左盟还有一堆事呢！你们不管了？还要我去管？”
“这次我就带飞流去，你们斗回廊州吧！”
“宗主，飞流还是个孩子，他可不会照顾人，”甄平连道。
“不是还有蔺晨吗？”林殊连道。
甄平则道：“蔺少阁主可不是那块料，您不照顾他就不错了。”
“哎，人在这儿站着呢！说谁呢？”蔺晨忍不住道。
“宗主，反正黎刚和我，您得带一个，”甄平则道：“出门在外只带一个孩子，还有一个没正经的，我们死也不愿意。”
“你想什么呢？他是你们宗主，让你们回江左盟你们就回去，”蔺晨没好气的上前敲了甄平一扇子：
“还敢抗命，还想跟着我们出去玩，美死你们了，不光门没有，窗户也没有。老老实实滚回你们的廊州，给盟里干活去。”
“如果说真要有人跟着，那也得是宫羽姑娘，她去才是理所应当的，”蔺晨说着看向林殊。
“你胡说什么呢？”林殊微微一瞪眼。
“两全其美啊？”蔺晨则是摊手道：“他们嫌我不正经，没人跟着呢又死活不愿意。你们盟里这么多事情，他们两个也的确走不开。所以说，宫羽姑娘跟着最合适。”
“你别胡闹了，真要带一个，人选多的是，带一个姑娘，多不方便？”林殊则道。
“女孩子细心嘛，”蔺晨笑道：“好了，你就当是带一个丫头。哎，你这种少爷出身的人可别告诉我你没使唤过丫头。”
“别听他的啊，不许跟宫羽乱说，”林殊则是看向甄平连道。
“真是不解风情，”蔺晨摇头。
林阳忍不住道：“哎，我说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啊？有我在，你们还怕没人照顾他？不过，带着宫羽，的确是方便很多。长苏啊，你要是不需要她照顾，那让她来照顾我吧！”
林殊有些无语的看了眼林阳，而后蹙眉连道：“你跟我去游历，那霓凰...”
“她当然是跟着一起，难道你还要我们夫妻俩分开？反正，如今南境平静，她也不需要急着回去。穆青也长大了，该回去坐镇，承担本该属于他的责任了，”林阳连道。
“霓凰也去？”林殊略有些不自在起来。
林阳没好气道：“你别扭什么？她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离开，你就当她是关心你这个兄长。”
“好吧！”林殊只能点头。
然而，这场旅行注定是无法立即成行了，不过几日之后，大渝、北燕、南楚、东海以及夜秦几国联手侵犯大梁的军报便是纷纷传到京城。
萧景琰急召军候重臣们前去商议应对之策，林阳和霓凰郡主自然也去了。
大梁如今能够调动的大军只有十七万，吩咐兵部、户部急调甲胄钱粮的萧景琰，便是看向了几位朝中的武将道：“诸位军候有何想法？”
几位年纪都已不小的老军候彼此相视，都是有些沉默了。
自从当初梅岭一役后，大梁多年没经历过大规模战争，军方也是青黄不接，除了一直守护南境的霓凰，哪还有什么能担重任的统帅？
“殿下，如今烽烟乍起，这一时实在是难以全面的应对，臣等还是主和，应先派员前去商谈为好啊！”一位老军候道。
“主和？素来只有文臣主和，武将主战，咱们大梁怎么反过来了？这战事刚起，领兵的军候就要主和，”霓凰郡主忍不住道。
那位老军候连道：“郡主，这并非老臣怯战。可这只有区区的十七万兵，要面对大渝、东海、北燕、夜秦和南楚五国，兵力实在是不足啊！”
“兵力并没有什么不足，真正不足的是主帅，”萧景琰则道：“只要有堪当大任的主帅，这有限的兵力就能发挥出超常的战力。”
“诸位军候，现在正是各位为国分忧，建立军功的时候，不知哪位卿家有意请缨呢？”
武将军候们再次沉默了，彼此相视的皆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