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见状忍不住道：“诸位军候，都是我大梁朝廷依仗的高阶武将，当年我改行兵马制的时候，大家的意见不是很多吗？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
“衡国公，你说呢？”萧景琰说着看向了方才主和的老军候。
“殿下，臣已经老迈，难当此重任，还请...”衡国公连忙推辞。
不等他说完，萧景琰就接着问道：“那淮翼侯呢？”
“臣也年迈，”一旁须发皆白的另一位老军候则道：“只要微臣可以做的事情，万死不辞，可是这领兵迎敌，臣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旁边的沈追则道：“淮翼侯，我还有事想找你呢，你的玉龙马场不是又七百多匹马吗？听说还是按战马的标准驯养的。去年春猎的时候你还说让王公亲贵、世家子弟都到你的马场来买马。”
“沈大人你不说我都忘了，今天早上我还跟管家说，让他把马场里的所有良马清点一遍，朝廷肯定用得上啊！”淮翼侯连道。
另外一位将军也连道：“微臣家的马场虽然没有淮翼侯家的大，但也能尽一些心力。”
林阳听得暗笑，这沈追不愧是执掌户部的，真是会算计，淮翼侯他们倒也很识趣。
“好了，各位军候府上有什么朝廷能用得着的东西，回头直接跟沈追说吧！”萧景琰说着顿了下才道：
“守卫北境的尚阳军新败，齐督帅阵亡，军心不稳，朝廷急需一场速胜来稳住大局，所以本宫想...”
“请殿下三思，”不等萧景琰说完，沈追便是急忙道：“如今国事危殆，陛下又...玉体不安，正是需要殿下坐镇京师的时候，万万不可亲出啊！”
群臣也都附和反对，萧景琰也不禁道：“诸卿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只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梁的安危岂不比我个人的安危更加重要？”
众臣无言以对，林阳则是略显无奈上前道：“殿下，暗云寨蛰伏北境多年，若论对大渝的了解，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若是殿下愿意信任，我愿领兵前去北境对抗大渝。”
霓凰郡主看向了林阳，群臣也是忍不住议论起来。
“你真的有把握？”萧景琰问道。
“殿下可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殿下即便亲征，又有把握能比我做得更好吗？”林阳反问道。
萧景琰沉默了下，看向霓凰郡主问道：“郡主觉得如何？”
“若论领兵的能力和经验，李旭的确是不差，可是他没有统领数万以上大军作战的经验，只怕...”霓凰郡主说着有些迟疑。
“此事容我考虑一下，”萧景琰沉吟道。
议事结束后，萧景琰就直接带着林阳和霓凰郡主去找林殊了。
一副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林殊站得笔直，已经思虑良久，得知萧景琰有意亲自领兵，连道：
“你不能去，不是我信不过咱们这个皇上，而是他根本就不能相信。攘外必先安内，你一旦出城，京中必然大乱，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可是...”萧景琰连道。
“景琰，你让我把话说完，”林殊直接打断了萧景琰的话：“我粗粗排了一下，卫峥通晓水战，派他去东海最为合适。夜秦只是疥癣之患，地方军足矣！”
“至于南境对峙之局，只有你亲自回去，才能控制局面，避免南楚妄动，让朝廷腹背受敌，”林殊看向一旁的霓凰郡主道。
“霓凰明白，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其实现在最难的还是北境，”霓凰郡主点头。
林殊看向地图：“此次北燕拓拔昊率五万铁骑一路狂飙，后备军需一定有问题。”
“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是取得胜果之后与我们谈判，想得到金银财帛，或者是收回四十年前割让给我们的三州之地，”萧景琰分析道。
林殊则道：“拓拔昊此战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北燕七皇子赢得威望，并没有坐持久战的打算，只要我们以快打快，挫其锐气，就一定可以逼他退兵。”
“若论以快打快，聂锋疾风将军之名可不是浪得的，”萧景琰道。
霓凰郡主也连道：“其实聂大哥的话虽然说不清楚，别人听不懂，可冬姐已经听得颇为顺畅了，如果让他们夫妇二人同行，再配上几个好的校尉偏将，拓拔昊绝对讨不了好。”
“拓拔昊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虽是将才，却算不上是多么厉害的帅才，其实并不足为虑，”林阳也不禁道：“我会让人送去一些对付骑兵的厉害火器，以助聂将军退敌。”
“暗云寨的火器之利，我也是听说过的，此番对付大渝军队，你也想用火器吧？”萧景琰问道。
林阳不置可否一笑道：“我的手段，到时候殿下自然会知道。”
“大渝方面，景琰，既然你不能去，那我便陪林阳...”林殊连道。
“不行，”萧景琰断然拒绝：“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前去的。”
“你现在担心的无非就是我的身体，我身边有一个医术很不错的好大夫，这段时间他也已经帮我调理得差不多了，”林殊连道：
“更何况，如今的局面，我怎么可能任性逞强？你要相信我！”
“兄长，”霓凰郡主也忍不住担心道。
萧景琰道：“好，如果真是这样，你把这个大夫叫过来，如果她当面跟我说你可以去，我就同意。”
“行了，你们别担心了！我的确需要他帮忙，毕竟论运筹帷幄还有战场上排兵布阵的经验，我的确是有些欠缺的。此番对阵大渝，我们输不起的。”
林阳连道：“所以，在这一战结束之前，我也不会允许他有事，我会尽快速战速决的。”
萧景琰和霓凰郡主相视一眼，沉默片刻才勉强点头道：“好！”
最终，萧景琰以蒙挚为主帅，林阳为副帅，林殊为军师，带领数万大军北上，蔺晨、萧景睿、言豫津、飞流、宫羽等也都随军有去北境。
城外，临别前，一身戎装的霓凰郡主忍不住对同样换了身戎装的林殊道：“兄长莫要忘了，你答应过的，等战事结束，要随我们一起去游历天下的。”
“放心，我会把他安然带回来，带他去南境见你的，”林阳道。
说完，和林殊相视一眼的林阳，就与他一起骑马跟上了北上的军队，而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霓凰郡主也是领兵南下了。
大军离开金陵，只是到了京郊，一支小队人马便是护着一辆有点特殊的马车迎过来了。
“行了，赶紧上马车，脱了铠甲吧！别硬撑着耍帅了，”在林阳的催促之下，林殊只能老实上马车。
“即便是坐马车，可这一路颠簸他受得了吗？”蒙挚忍不住担心。
林阳则道：“放心！马车是特制的，装了减震弹簧，不会有多么明显的颠簸，车里起码能够防风，比较暖和。”
“那就好，”蒙挚微微点头，随即看向护卫马车的护卫道：“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非常精锐，你的暗云寨人马还真是厉害啊！他们中，有赤焰军吧？”
林阳不置可否道：“如今，他们已经不是赤焰军了，此番愿意随军出征，也不过是因为林帅的遗愿，为了天下大义、大梁子民。”
“不管怎么样，你肯随我出征，我很高兴。有你和小殊在，我也很安心，”蒙挚道。
“你真能信得过我？别忘了，我可是暗云寨的匪徒，”林阳道。
“可你也曾是赤焰军的一员，小殊信你，我自然信你，”蒙挚连道：
“此番对抗大渝，我还得多多借助你暗云寨的人马。都说暗云寨神鬼莫测，我倒是真想看看你们究竟有多强的战力。”
“正面交手，还得靠大梁的主力大军，我暗云寨的人马只能充当奇兵，关键时刻迂回偷袭暗算，或是斩将夺旗，”林阳则道。
蒙挚点头：“那也足够了，关键时刻足以决定成败！”
第四十六章 北境大变局
此番应付五国联合围攻，卫峥带了三万兵马去抵挡东海的水师，聂锋和夏冬夫妇则是带着五万兵马去迎战北燕的拓拔昊。
西境夜秦小国，的确不足为惧，他们满共也没有几万兵马，不敢真的和大梁硬拼。
所以，萧景琰只是让列战英和戚猛他们带了一万兵马，在地方军的配合下，也足以应付夜秦了。
最麻烦的大渝，蒙挚和林阳足足带领了八万精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北境，准备和北境的大梁军队汇合，要和大渝打一场真正的硬仗。
数日后，大梁北境的边城，伴随着林阳率领的前锋大军及时赶来解了大渝军队的围城，待得双方后续主力赶到之后，两国差不多二十多万大军也是陈兵对峙了起来。
接下来，几番试探斗将，各有死伤后，大梁和大渝一场大规模的正面交锋也终于开始了...
这场大战，是自十多年前梅岭一战后两国投入兵力最多、规模最大的一场战斗了。
大梁军队对上的，是大渝最精锐的军队，光是大渝皇属军就有足足七万，显然为了这一战大渝也是下足了本钱的。
不光是想要试探大梁虚实，两国也是世仇，所以这一战异常激烈。
正面对碰，实力差距又不大，双方都没有绝对的优势可言，所以一开始只是血腥的消耗战。
甚至，因为大梁新败，军心有些不稳，初战时还吃了一些亏，首战就死伤了数千人。
好在，林阳和蒙挚凭借着强大的武力，亲自带兵冲杀，才振奋士气，最终没让大渝占到多大的便宜。
接下来，林阳和梅长苏商议，果断决定针对大渝人的骑兵使用火器，而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暗云寨多年不掀起大的战事，但对火器的研究却从未停下过，如今火器之犀利，让大渝人甚至蒙挚他们都是吃惊不已。
火器对骑兵的影响更加明显，光是爆炸的响声和破坏力，就已经让大渝骑兵混乱起来。
战场上，一番混战之后，大渝军队的伤亡明显加剧，而一下子占据上风的大梁军队，则是士气大振起来。
之后，双方你来我往，各自施展手段，继续试探交锋，大渝人不愿意轻易罢兵休战，而大梁也就只能奉陪了。
在这样的对峙和试探调兵中，对于领兵统帅的经验和战场上的掌控力都是很大的考验。
双方的虚实，对方每一步行动的目的，都要仔细去考虑，一时疏漏可能就会影响到整个战局胜负的天平。
转眼，北境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天气也开始转冷了。
边城帅府，蒙挚坐在上方帅位，林阳和林殊分别坐在下方两侧首位的椅子上，林殊的旁边还摆放着一个火盆。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渝人耗不了多久了，要么找机会跟我们再进行一场大决战，要么就只能退兵，”蒙挚道。
“大渝这次战斗的决心很坚决，哪怕没占到什么便宜，依旧是不肯撤兵，就是想要拖住我们，消耗我们，等我们拖不起，”林殊连道。
蒙挚凝眉点头：“他们是想要等北燕、东海以及南楚三方的结果，只要有一方突破了大梁的防线，那便是兵败如山倒的结果啊！会动摇大梁的根基，也会影响军心士气。”
“南境有霓凰在，南楚占不到便宜，夜秦也不足为虑，不过东海和北燕却是麻烦，”林殊忧心道：
“东海的水师太精锐，卫峥也只能勉强牵制，想要击败很难，能够勉强抵挡不让他们把战火扩大已经不容易了。”
“而北燕的五万骑兵，更是来去如风，聂大哥短时间内想要逼退他们也并不容易。好在，有火器之利，又有林阳指点的游击战术，诱敌深入，埋伏袭杀，牵制袭扰，在粮草辎重不足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太过深入我大梁腹地。”
“如今的局势，也是该走这破局的关键一步了，”林阳突然道。
“破局？”林殊神色一动的连问道：“你准备让你暗云寨的人马动手了吗？”
“对，我的人已经到位了，不出所料的话，很快就会摧毁大渝人的后勤粮草辎重，逼他们退兵，”林阳微微点头。
蒙挚听得皱眉：“大渝境内存储粮草辎重的城池，可是坚固得很，起码有三万大军驻守，就算是十万大军围城也难攻破，你要如何摧毁他们的粮草辎重？”
“我自有办法，”林阳则是自信一笑道：“蒙大哥，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赶紧安排一支精兵准备，绕道突袭去接管大渝人存储粮草辎重的城池，这样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夺取大渝人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再以那座城为诱饵，将大渝军队的主力聚歼。”
“进入大渝境内作战？这也太冒险了，”蒙挚不禁皱眉，而后下意识的看向了林殊。
“你真有把握？”林殊也是凝眉郑重的看着林阳问道。
“破城容易，关键是如何迅速夺取并且守住那座城池，”林阳道。
林殊若有所思的点头：“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试试也无妨，蒙大哥，准备调兵吧！已经对峙了这么久，也是该好好的动一动了。”
“好，”蒙挚也并未怎么迟疑，虽然这次统兵的主帅是他，可实际上林阳和林殊才是真正的战略决策者。
而且仗打到这个份上，若不能尽快打退大渝人，怕是会有变故，大梁耗不起，也赌不起。
军队调派出动的当晚，帅府的军事地图前，披着厚实绒袍的林殊提着灯，凝眉看着面前的北境全图。
这是一份很详细的北境地图，包括山脉河流走势都很立体详尽，大小城池、官道也都是清晰可见标注的位置。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有我在呢，你不用如此忧心，”林阳从外面进来道。
林殊则道：“关键一战，事关成败，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又怎能不忧心呢？”
“那我就先安一安你的心，”林阳说着连道：“我刚收到消息，北燕拓拔昊已经战死了，北燕人很快就会退兵。”
“拓拔昊死了？”林殊转头看向林阳惊讶不已：“他可是琅琊高手榜前五的高手，怎会轻易战死？莫非，是你的手笔？他死于火器？”
“不错，是被炸重伤而死的，”林阳微微点头道：“他太自信嚣张了，不知聂锋虽然擅打快仗，可却并不是急躁脾气，反而心细如发。有心算无心，拓拔昊被激怒了，也麻痹了。”
“好！太好了！北燕一退兵，拓拔昊又死了，短时间内他们军心士气大降，无力整军来战，我们的压力终于是大大减轻，可以安心应对大渝人了，”林殊面露喜色。